《玫瑰礼赞[短篇集]》两块煎饼

12、下药 “你不会是

　　两家定下婚约后，白以诚有段时间没再见到霍明薇。

　　听公司那边的人说是她出国了，为了海外分公司的一些事，大概也是因为当事人不在，圈子里的人讨论起霍家这些年的弯弯绕绕显然就放肆不少。
　　其中最直白的，就是兰寰集团未来究竟花落谁家。
　　作为长孙的霍宥泽无疑是出类拔萃，但偏霍明薇亦然精彩绝伦，两人较劲多年，互不相让，盎然演绎出一副“既生瑜何生亮”的纠葛感。

　　每次其他人聊到这个话题，白以诚从来不会公开发表意见。

　　他和霍宥泽是大学校友，两人认识多年总不好在朋友背后说坏话，可如果让他讲半点霍明薇的不好，那更是不可能。

　　不过也有好消息，譬如自从联姻的消息散开，大家也都识趣地避开他。

　　白以诚自然没所谓，反正他也不热衷这些事情，习惯了在人群中扮演一个中庸之辈，不出挑不狼狈，维持住白家的面子又不要胜过长子，这就够了。
　　他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是个合格的陪衬。

　　至于那些偶尔生出的一些小心思，也被他掩盖得很好，立人设、骗过外人这种事，他一贯很擅长。

　　日复一日的乏味生活里，他仅存的慰藉就是思念。

　　只是他没想到，再见到霍明薇是以那么狼狈荒唐的模样。

　　这天，刚结束欧洲分公司的考察，霍明薇下飞机后没有回老宅，而是让助理就近选了一家星级酒店下榻。

　　她实在是太累了，如果现在还要她回去和霍家人虚与委蛇，跟要她的命没什么两样，更何况多是人想要看到她疲态百出的样子，她可不愿意随他们的愿。

　　房间订的是顶楼的总统套房，她捏着房卡钥匙进了电梯，还以为这个时间应该没什么人，但刚一出来就被挡住去路。

　　她懒洋洋地掀睫，隐约觉得那人的背影有些眼熟。

　　“等会你就按照计划过去，放心我打听过了，霍明薇已经进酒店了，你最好能让她撞见你和白以诚抱在一起的画面，事成之后你的好处少不了！”
　　“放心，我给他下药了，剂量不小，他现在正神志不清呢，等霍明薇上来的时候，你就摆出能有多亲密就有多亲密的样子，最好能让她气到立刻杀去白家取消婚约！”

　　这声音实在是令人作呕，霍明薇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之前两家饭局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白家长子，白以炆。

　　确定自己清楚地从他口中听到那个名字，她眯了眯眸子，嘴角生出一抹嘲讽意味的微笑。

　　不假思索地走过来，她环抱驻足：“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女人声音不大，但在空落落地走廊中格外清亮，白以炆被吓了个半死，仓惶回头对上霍明薇那双漂亮到极致的眼睛更是恨不得魂都要出来了。

　　就差双腿一软坐倒在地，他抖着嘴巴哆哆嗦嗦道：“霍、霍总！”

　　霍明薇冷着一张脸：“你对白以诚做什么了？”

　　白以炆还想挣扎：“我能对他做什么，你可别乱说！”

　　霍明薇嗤笑：“你有三秒的时间重新组织语言，如果我没有听到我想听的答案，我不介意明天一早对白氏旗下业务进行全面围剿。”

　　听到她这么说，白以炆才是真的怂了，打着磕巴解释了这桩荒诞事。

　　起因是霍、白两家的婚约，虽然表面上是要白以诚做联姻牺牲品，但对方可是霍家啊，稍微沾上一丁点儿都能把北城顺风顺水，也正是深知这一点白以炆才觉得不服气。
　　那个废物次子，凭什么有这么好的婚姻，他习惯了做什么事都压他一头的感觉，没想到到了婚姻这里爷爷居然“偏心”，他不服气，也不接受！
　　也因此，这才算计了白以诚，想要他当着霍明薇的面出一次大丑，或许霍明薇一生气联姻对象就能换人，他就有机会攀上霍家了啊！

　　听完这些，霍明薇问：“白以诚现在在哪里？”

　　被她的气场威慑到，白以炆指了个方向：“那、那边，药效已经发作了，他现在可能站不起来。”

　　听到这么“贴心”的提示，霍明薇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嘲讽道：“你可真是个仔细的人。”
　　说完，头也不回地就离开。

　　果然，刚走过拐角，她就看到几乎把自己蜷缩起来的男人。走近后还听到他可以压制，但依旧急促的呼吸。

　　“白以诚。”
　　在他面前站定，霍明薇双手环抱在胸前，倨傲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那张昳丽美艳的脸，白以诚只觉得是药效太狠，他居然出现幻觉了。

　　一下子就看穿他此刻的心思，霍明薇弯下腰用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漫不经心道：“白以诚，认得出我是谁吗？”

　　微不可查地眨了下眼睛，梦境与现实几乎在这一刻重叠。
　　心脏瞬时被捏紧收缩一般，白以诚瞪大着眼眶看她，嘴唇微张着，却迟迟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大概等了三四秒，见他没反应，霍明薇没耐心地“啧”了声，刚想收回手，手腕却被他突然握住。

　　她一愣，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用脸颊缓慢地蹭着自己的掌心，简直像个大型猫咪。

　　鬼使神差，她断了想要联系其他人的念头，单膝蹲下和他平视，手却没有着急收回，任由这家伙像是在触碰抚慰道具似的动作。
　　“白以诚，你知道你被下药了吗？”霍明薇平静着口吻问。

　　眼神半迷离，白以诚只觉得很热，尤其是对上她的眼神时，焦躁的、不安的、难受的，所有不适的感观与情绪都蜂拥而上，簇拥成一团，将仅存的清醒和理智都埋没。

　　见他已经有点连说话都费劲了，霍明薇轻轻叹息，低声骂了句：“真是麻烦的男人。”

　　她睡过很多男人。

　　形形色色，多种多样。

　　但像白以诚这种，高氵朝时会流泪的，还是第一个。

　　事后把自己窝在被子里逃避现实的，也是第一个。

　　从容地点了根香烟，却只是夹在指尖没着急吸，霍明薇看着坐在大床角落的人，有些想笑：“你不会是第一次吧？”

　　白以诚低着头，羞耻又难为情，仿若少女怀春又得春，他沙哑着嗓音开口：“是第一次。”

　　“难怪。”霍明薇轻哂。

　　白以诚一愣，似乎是想要对这两个字刨根问底，抬起头有点犹豫，但又忍不住不问：“难怪什么？是……没做好吗？”

　　刚想实话实说，但话到嘴边霍明薇还是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她抿唇，视线落在男人明显经过锻炼的精壮胸膛和薄肌腰腹上，换了话锋：“以第一次来说，算不错了。”

　　“……”白以诚真心觉得，这不算什么好话。

　　他知道霍明薇谈过很多段恋爱。

　　或者说圈子里大多数人都知道，毕竟她从不避讳，各种公开场合也总携带这不同的男伴出席，有时的正当红的流量明星，有时候是成熟绅士的混血超模，也有时候是热情洋溢的男大学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阅男无数，经验也丰富，相比之下自己应该真的很一般吧。
　　想到这里，白以诚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心口酸涩地咬了咬下嘴唇，觉得难受，也觉得不甘心。
　　他第一次觉得“一般”原来是个这么羞辱的词汇。

　　“我以后会更好的。”
　　他小声地说，音若细蚊。

　　因为没底气，他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小到本就有点注意力不集中的霍明薇更是一个字都没听清。

　　下意识地“啊”了声想问他到底说了什么，却只看到白以诚一脸委屈后装坚强的表情摇摇头，她没应付过这种类型的男人，第一反应是别扭，但紧接着又觉得为难。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霍明薇主动岔开话题。
　　刚说完，就灭掉烟蒂走下床，她侧身走到放自己托特包的入户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份协议，远远递给白以诚：“你先看看这个。”

　　怕她等，白以诚立刻撇开被子走过去，接过来一看，发现第一页的正上方赫然落着“结婚协议书”几个字。
　　这在圈子里不是稀罕事，他重新抬起头看她：“需要现在签吗？”

　　后腰漫不经心地倚靠在柜前，霍明薇划重点强调：“你家里人应该还没告诉你吧，我接受两家联姻的第一条，是要你以上门女婿的身份入赘给我。”
　　“你同意，这件事就继续谈，不同意，我们就到这里。”

　　话没说完，霍明薇就已经在脑袋里想象这人肯定会是满脸屈辱的表情。

　　但她没想到，听完这些，白以诚反倒是毫不犹豫：“我愿意。”

　　霍明薇有些意外，挑起眉梢：“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
　　“没什么需要考虑的，”白以诚坦然一笑：“霍明薇，有一句话他们没说错。”
　　“什么？”
　　“和你结婚，是我高攀，是我半夜蒙在被子里都要笑醒。”

　　“……”
　　霍明薇语噎，扶额叹息：“没那么夸张，我们互惠互利，算合作关系。”

　　白以诚：“你需要我做什么？”

　　霍明薇看着他，一瞬不瞬，眼底的贪婪与野心在此刻毫不遮掩，仿佛一匹对王位垂涎已久的野狼：“拿下白氏，然后送给我。”
　　“白以诚，只有这样你对我才有价值。”

　　藏住几近疯狂雀跃的心跳声，白以诚几乎是笑着答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