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最好的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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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亮，拱门新鲜花朵和道路两侧的气球，都被蒙上薄薄一层积雪，增添了几分童话世界的氛围。
一夜没睡的秦知羿安静站在拱门下，满眼期待望向大门方向，幻想着几小时后，李旭桦缓缓从轿车走下来的画面。
忽地，他开始站着傻笑。
他真的很长时间没有像现在这样，从骨肉到呼吸，发自内心酣畅淋漓的高兴过了。
站在客厅门口的秦知然，非常不能理解工作中不苟言笑的男人，此时会乐成这样。
“收起你那嫌弃的眼神。”秦振辉长臂搭在小儿子肩膀，“等你以后结婚，说不定还不如你哥淡定。”
秦知然好像听错了什么，“我哥这……跟淡定沾边吗？”
秦振辉笑而不语。
你不懂，这是遗传的力量。
激动了一晚上没合眼，秦知羿乐此不疲，完全没有困意，交代好前院的工人清扫地面积雪后，马不停蹄跑回二楼卧室洗澡整理自己。
卧室门上贴着一张喜字，他抬手，指腹缓缓比划着囍描绘一遍字的笔画，然后满意地推开门。
地毯是黑色的，床上四件套是新换过的墨蓝色，桌上的摆件也是各种蔬菜水果玩偶，家里找不出一样跟动物有关的东西，连红色喜字也尽量避免，换成别的新颖的喜字贴画。
这场婚礼仪式不比寻常，出席人员只有秦家和李家，以及靳丛冬、吴漾和宋杰十个人，连就餐桌都只有一张。
原本出席这场婚礼的，一共是十一个人。
可惜那个很早前就预定了要当证婚人的人，没办法到现场。
不过，秦知羿和李旭桦前些日子回希乐给他带去了喜糖，估计这个时候，老头早把糖吃光了。
这是秦知羿洗澡洗的时间最长的一次，秦知然已经在门外催了他两回，他雷打不动站在镜子前刮胡子，抹发胶，往脸上拍补水液。
因为长期出任务赶案发现场，风餐露宿，导致他皮肤有些发干，犹豫几秒钟后，秦知羿甚至还给自己上了一层美白防晒霜。
终于，就在秦知然打算打电话向李旭桦寻求撬门技术破门而入时，卧室的门，缓缓开了。
秦知然目瞪口呆望着意气风发的大哥，眼睛都忘了眨。
“怎么样？”秦知羿问。
秦知然回过神来，“哥，你脸跟脖子，好像不是一个色。”
“是么？”
秦知羿云淡风轻走回浴室，微眯着眼睛打量镜中的自己。
好像是有点。
“熬夜还能美白？”
秦知然扒着浴室玻璃门真诚发问。
下一秒，他就被他哥无情地推出了卧室。
失败而归的秦知然只身一人走下楼，在众人的的满心期待下坐回沙发，抱着抱枕发呆。
“你哥下来了没？”姜雨眠问。
秦知然摇摇头。
秦振辉在琢磨直接往红包里塞银行卡还是放两万块钱的现金。放现金面上看着厚厚一沓好看，但卡里有十万存款，拿着实用。
最后实在拿不准主意，他索性卡和现金一块塞红包里。
“你哥在楼上墨迹什么呢？”秦振辉把红包交给管家保管。
秦知然失魂落魄望向父母，“我哥他，好像化妆了。”
“啊？”
“啊？！”
秦振辉和姜雨眠相视无言。
不是吧？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可别闹洋相啊！”秦振辉有些紧张地来回踱步。
两人正准备上楼阻止自家大儿子因为高兴过头而做出什么令人张目结舌的笑话，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楼下客厅的人纷纷扭头看过去。
男人身姿挺拔，身着剪裁得体的墨色西装，站在楼梯拐角，单手插兜，眼眸深邃清冷，深蓝领带打理的恰如其分，胸口别着一枚白色洋桔梗胸花，削弱了他周身的寒气，多了几分柔软和紧张。
“芜湖！”
秦知然半跪在沙发上，激动的鼓起掌来，“我哥今天真帅！”
他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虽然他哥平常也很帅，但今天帅的不一样。今天的帅，明显多了一种身为人夫沉淀下来的气质。
“诶呦！”靳丛冬一身墨蓝色西装出现在客厅大门，“这谁啊？帅瞎我的钛合金双眼。”
两人远远对上视线，靳丛冬突如其来的调侃，立马缓和了几分秦知羿的紧张。
靳丛冬微笑着向秦父秦母打招呼。
因为不曾有过这样父母皆在场的这种经验，打完招呼后，他有些拘谨地站到秦知然跪着的沙发旁，一同目视秦知羿走下楼梯。
“冬冬你这么拘谨可不行啊！”
秦振辉突然对于秦知羿的伴郎团实力有些担忧。
突然被点名，靳丛冬不解地看向秦振辉，“啊？”
“我们家知羿今天能不能顺利把旭桦娶回家，可就全靠你在前面给他打头阵了啊，”秦振辉开始给稚嫩未婚大龄青年传授经验，“宋杰我听秦知羿说过，是个能撸起袖子豁出面儿、有八年婚姻经验的男人，有他在堵门，你必须得比他还要豁得出去才——”
秦知羿拉出愈发激动的老爹，语速缓慢淡定提醒道，“爸，他也会撬门。”
“哦！”秦老爹恍然大悟，看向靳丛冬的眼神瞬间就变得非常满意，“真的吗？”
靳丛冬微微一笑，“嗯，是真的。”
而且他的撬锁技术，还是李旭桦教的。
因为紧张，半个小时上了三趟厕所的李旭桦，如果听到他们此时此刻在秦家谋划接亲的时候撬门的话，可能会默默碎掉几秒钟。
另一边，李家。
黄勤拉着兴致高涨的宋杰，再三叮嘱，“旭桦都三十好几了，阿姨好不容易把他嫁出去，等下知羿他们来的时候，你可不能堵门啊！”
淡定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的李文和赞同地点点头，“对，听你婶的，误了时辰不好。”
捂着肚子从厕所出来的李旭桦，在众人的目光下安静拿开捂在小腹的手。
“你们看我干什么？”
“旭桦？”宋杰嘿嘿坏笑道，“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半小时三趟厕所，除了紧张就是膀胱出现了问题。
吴漾淡淡表示，“面色红润，舌苔正常，眼眶除了因为熬夜红血丝比较多之外，可以看的出来，他膀胱没有任何问题。”
“……”李旭桦扬扬下巴，“我…不能紧张吗？”
李文和黄勤夫妇相视一笑，黄勤替自家儿子开脱，“紧张是应该的，小宋结婚那会儿，不也激动的好几天没睡着嘛，婚礼当天挂着黑眼圈，化妆师用了半盒粉才遮住。”
风向突变，宋杰措手不及，“婶儿，您说的太夸张了。”
吴漾随手从盘子里拿了一颗糖果，望着糖衣上脑袋紧凑在一起的两个卡通小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黄勤拉着李旭桦坐在沙发上，放眼望去，一百五十平的大平层，每一个角落都被此时的喜悦笼罩。
“我和你爸爸等这一天等了十多年，”黄勤注视着儿子眼底无法忽略的幸福，“虽然跟想象的有点差距，但是好像问题也没有很大。”
李旭桦噗嗤笑出声来，“是不是养了三十几年的大小子，结婚的时候突然跟嫁闺女一样有点别扭？”
李旭桦眼眶有些发酸，不过他看向母亲的时候还是努力笑着不被母亲看出异样。
黄勤被他开明的解释逗乐，“不管怎么说，知羿这孩子真心不错，你们能从大学一直处到现在，感情上也不需要我跟你爸多嘴讲什么相处之道。”
“你去执行任务那会儿跟那孩子分手，人家知羿到永兴任职的时候还隔三差五来家里看望我和你爸，之前你也没说过谈的对象是知羿，那会儿我还当着知羿的面让他撮合你跟你前男友。”
说话间，大家才发现，原来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四年。
“过了今天就不比从前谈恋爱的时候，结了婚就得担得起家庭的责任，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任性，遇到事不能想着一个人做决定就没事了，要学着跟知羿商量着来，就算是早上吃红糖包子还是猪肉大葱馅都要多嘴问上一句。”黄勤深吸了一口气，“小脾气也收一收，在家眼皮活点，知羿还有个弟弟，你也要学着——”
“诶诶诶！”
宋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剥开一根香蕉，他横在李家母子中间，强行打断这一好像即将奔赴危险前的嘱托的画面。
“婶儿，秦知羿不知道对咱们旭桦多好，你说的那些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在他们俩身上。”
宋杰咬了一口香蕉，“咱旭桦想吃苹果，那一定是削了皮切成块喂到嘴边的，旭桦想吃汤包，秦知羿二话不说就能开车出去买。”
李旭桦无奈瞥了眼宋杰，“他也没你说的那么积极吧？”
“怎么没有？”宋杰开启对自己爱徒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夸奖，“你就说，哪一次走路他不是让你走他右手边的？还有你住院那段时间，他每天起早贪黑两头跑，就为了每天都能看到你，还有……”
吴漾安静坐在沙发靠扶手的边边，望着他们玩闹的画面，脑海不自觉回想起他熬夜做尸检出来后，靳丛动红着眼眶坐在法医室门口的身影。
被喜悦包围的心脏，在想到他的瞬间变得更加柔软温暖。
“打住！”
李旭桦白了他一眼，“你到底是我娘家人还是他那边的人？”
宋杰举着香蕉，心虚地往后退到吴漾身后。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李旭桦紧握着母亲的手，“您看他那样，等下秦知羿他们来了，估计恨不得直接把门开展高声欢呼人家的到来呢。”
李文和惬在一旁，笑看着他们拌嘴。
“婶儿，您就放心吧，秦知羿要是敢欺负我们旭桦，我绝对二话不说就从希乐杀过来！”
李旭桦捂脸，拒绝再掺合进他们的聊天里。
他就只是随口一说，结果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还真当他是大闺女了。
【知羿哥：旭桦，做好准备，我已经出发了～】
李旭桦才拿起手机看到消息，紧接着秦知羿又发来一张他和靳丛冬的合照。
李旭桦拿照片给吴漾看了一眼。
“发我。”吴漾掏出手机准备接收照片。
李旭桦笑着把照片发给吴漾，“平常让他当回司机就跟不给他饭吃似的。”
吴漾眉眼勾着浅浅的笑意，“今天应该能老实开一天的车。”
事实是，从秦知羿家到李旭桦家，来回路上加起来都没有一小时。
当初选房子的时候，李旭桦没想着跟秦家离太近，结果当天晚上，秦知羿就把房产证带回去了。听说之前两对长辈还约着去海边玩，加上□□手续麻烦，李旭桦就直接接了。
不过买房子的钱，李旭桦偷放在秦知羿书房的最下边抽屉的盒子里。
虽然他成天嘴上说什么彩礼嫁妆的，但他对这些并不是很感冒，他有胳膊有腿，养活他爸妈完全没问题，而且他爸妈的适应能力可比他强多了。
他爸直接到派出所备案，接着干起了老本行，加上大城市机会多，老李基本上每天都早出晚归，甚至还承接了秦氏集团的修锁工程。
这么弄了一段时间，老李吃不消，干脆建了个群，挂了一条公告，标注自己工作时间早九晚五，这个时间段以外的其他时刻钱另算，就这样，老李也没有闲暇的时间去广场看人打鞭子踢毽子。
李旭桦又一次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进浴室。
他站在镜子前深吸一口气。
镜子里的男人神清气爽，修理过的眉毛和收拾干净的胡茬，加上涂过一层护肤霜，整个人看起来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候。
平常在秦知羿的督促下，他也开始健身，主要目的是为了健体，现在一眼就能看出往日锻炼的成果，挺精神的
李旭桦拍拍脸蛋，“加油。”
手机里每隔一两分钟就会收到秦知羿报备路段的信息，最新一条消息，秦知羿甚至直接甩过来一个共享位置。
在宋杰吴漾一左一右的包围下，李旭桦点进共享位置，发现秦知羿已经到小区外了。
见状，宋杰一把抢过李旭桦的手机，非常干脆地退出共享位，“吴漾宝贝儿，关门做最后的准备！”
吴漾笑着说行。
瞧出他们三个磨刀霍霍的架势，李文和瞬间明白现在什么形势，直接冲过去拦住吴漾，“说好了不拦门的，怎么？你们打算临时变卦啊？”
宋杰拽着李旭桦往他卧室走，一边回头招呼吴漾过来。
“叔叔，多少也得做做面子功夫吧？”宋杰跟李旭桦同仇敌忾，“要不然，您直接把这么好的宝贝大儿子拱手让人啊？”
吴漾捂着脸跑过来。
宋杰无语，“小吴漾，我的意思是锁上旭桦房间的门，不是他家大门。”
“不好意思。”吴漾一手扶墙一手捂肚子，“我懵了。”
宋杰摆摆手表示没关系，“等下听我指挥。”
他俩对视一下，随即扭头，就见李旭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盘腿坐在床上，一手撑在下巴，淡定悠闲地看着他俩只笑不说话。
半晌，宋杰冲他比了一个大拇指，“你牛。”
这是真淡定啊。
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吴漾连忙拿起礼花筒跟李旭桦爸妈分了分，这边宋杰见他出去，立马把卧室的门从里边反锁上。
幸好李旭桦的房间直通客厅，中间还有个玻璃隔着，要不然隔一堵墙，他在里边什么都看不见，也太没意思了。
窗外飘着雪花，寒冷安静；房间里家人朋友，暖和温馨。
“我们来啦！”
靳丛冬率先踏进李旭桦家门，紧接着后头手捧白玫瑰花束的秦知羿和手提红箱子的秦知然。
与此同时，吴漾拉开礼花筒，五颜六色的彩带“砰”地一声冲向天花板，再掉落在几人身上。
李文和拉响礼花筒的动作比吴漾这个年轻人熟练好几倍。这主要归功于他瞒着众人，花了将近一千块钱，偷偷在外面连续练习了半个月的结果。
靳丛冬伸手替吴漾拿去他头发上的彩带。
后边的秦知然上来就朝他后腰锤了一拳，“别见缝插针的撒狗粮。”
靳丛冬挑眉挑衅，“就撒狗粮！”
坐在床边的李旭桦偏头看着门口热闹的动静，尤其父母努力拉响礼花筒的样子，刹那间他眼眶有些发酸。
这一刻，他才觉得，这就是自己要给父母的一个交代。
一个即使父母离开这世间后，他身边能有一个和父母一样把他放在心上的爱人。
看惯了秦知羿一身黑的休闲装，忽然之间跌落他眼眶的男人一身西装，整个人精致又气宇轩昂，完全不输娱乐圈那些顶流。
进门后，他侧头往卧室这边看了一眼，下一秒就被靳丛冬挡住了。
李文和夫妇带秦知羿到餐桌前入座，一起的靳丛冬和秦知然也一起。
“他们在干什么？”李旭桦问。
宋杰松垮垮倚靠在门板上，“你爸在给秦知羿下马威。”
“啊？”李旭桦皱起眉头，“不是吧？”
“当然不是！”宋杰抱臂大笑。
李旭桦松了口气。
他们在外面大概坐了十几分钟，先是秦知然一脸茫然但又努力保持镇定地起身，扭头对上李旭桦的眼睛后，立马拎着箱子走过来。
他抓着门把手转了两圈，发现门从里边锁着，“旭桦哥？”
宋杰嘴角一勾，冲李旭桦邪笑道：“看见没？你男人真狡猾，让一个孩子来打头阵。”
“我和知然的友谊跟秦知羿没有一点关系。”李旭桦不动声色的开始胳膊肘往外拐。
宋杰冷冷一哼，“我信你个邪。”
“谁今天结婚谁过来敲门。”宋杰对门外喊道。
秦知然面色冷静，超出了他这个年龄该有的从容，“我早就倒戈了，我其实一直都是站在旭桦哥这边的，不信你问旭桦哥。”
李旭桦心里美滋滋地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单纯小白兔的青涩发言，他突然意识到，这小家伙还没成年就已经把披着羊皮的狼演到这种炉火纯青的地步。再看一眼他身后的大哥，李旭桦不禁叹了口气。
果然一浪更比一浪强啊！
宋杰瞥了眼李旭桦，“你旭桦哥叹气了，所以我对你说的话表示存疑。”
李旭桦后知后觉摆手否认，“啊？不是，我——”
“你不要说话了。”宋杰拍拍胸脯，“今天所有的事都交给我。”
李旭桦：“……”
昂着下巴得意洋洋的靳丛冬走在前头，带着身后怀抱着大捧白玫瑰的秦知羿一前一后走过来。
李旭桦的目光停留在秦知羿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靳丛冬一脸无动于衷拈出指缝的细铁丝，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怼进了锁芯。
回头就瞧见自己朋友少见的花痴脸，宋杰无奈摇头。
儿大不由娘啊……啊……不对！是…好兄弟不由…算了，反正嫁出去的兄弟泼出去的水。
就在他犹豫泼出去的水的时候，热闹的四周突然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传进他耳朵，宋杰几乎本能的低头朝锁眼看去，只见此时门已经被外面那两个每周都要到健身房PK谁撸的铁重的男人、和正值青少年一身热血的秦知然挤出一条两厘米的缝隙。
宋杰拼命抵挡，缝隙的宽度在一点点增加。
宋杰使出浑身解数，双手死推着门板，一脚抵着墙，额头青筋暴起，“旭桦……你别光看啊……”
早知道提前把卧室的备用钥匙插锁眼上了。
李旭桦一手握拳，看着门板里外两波人奋力推搡，笑弯了眉眼，“加油！”
一声加油，彻底让宋杰泄气。
门外三人一鼓作气将门彻底推开，门后孤身一人奋战的宋杰瞬间被挤成夹在汉堡包中间的那片牛排。
防守的堤坝顷刻间冲垮，秦知羿如同打了胜仗的少年将军一般，猝然跌撞出现在李旭桦面前。
他们目光对上的瞬间，天旋地转，峰回路转，十年来的生活碎片如同电影回忆般，将两人紧密包围。
秦知羿眼底闪过告白当天的青涩和纯洁。
他哑声道：“旭桦，我来啦。”
李旭桦眼眶有些温湿，“欢迎你。”
虽然寡不敌众被挤成牛排，但身为希乐刑侦支队一员的宋杰，还是在极短的时间里收拾好自己破碎的心情和狼狈的仪容仪表，精神抖擞地站到秦知羿和李旭桦两人中间。
他问秦知羿，“你来干什么呀？”
秦知羿满眼李旭桦，抿抿嘴回答道：“来娶李旭桦。”
VIP前排提前十年感受结婚现场的秦知然，望着自家老哥的紧张眼眶，居然流露出了欣慰的目光。
“娶我们旭桦可是有条件的。”
宋杰一眼扫过他身后虽然单薄，但随便拎出来都能以一抵十的伴郎团。
下一秒，秦知然将红色手提箱递过去，“一点心意。”
宋杰稀罕地摸过箱子边缘，手反复在箱子密码上拨动几下，数字正好是李旭桦生日，他指腹用力，按下开关。
只听咔哒一声，箱子立马露出一条缝隙。
“嗯！”宋杰颇为满意地把箱子重新合上，指腹又随便在数字上拨了几下打乱顺序，“看出你的诚意了，里边具体是黄金还是白银就留给我们旭桦看吧，要不然我看都想嫁给你。”
“噗——！”
宋杰的话惹得众人爆笑不止。
靳丛冬抵在吴漾肩膀憋笑，“真有他的。”
秦知然看宋杰的眼神，也从无感渐渐变成意外：这人真是个天才！
“诶诶诶！”李文和在客厅催进度，“注意点时间啊，别误了吉时！”
宋杰大手一挥，“放心叔，我有谱。”
“旭桦，他今天是来娶你的，你要跟他走吗？”宋杰看向李旭桦。
李旭桦干脆回答：“要。”
宋杰啧啧两声，“你就不能矜持点吗？这也太干脆了。”
李旭桦看了他一眼，“矜持点应该怎么做？”
“矜持就是——”
宋杰话都还没说完，秦知羿就拿出新郎胸花俯身给李旭桦别戴。
宋杰：“……”
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可现在这徒弟根本就不进门，还另辟道路。得！他还是修自己吧！
“你昨晚几点睡的？”李旭桦小声问。
秦知羿低头认真在给李旭桦戴胸花，“没睡，你呢？”
“一样。”他的头发蹭着他脸颊，有些痒，李旭桦几乎气声说：“忙着把我妈准备的‘早生贵子’换掉，就在客厅电视柜上，你刚才看到了没？”
“没。”终于戴好花，秦知羿不禁长呼一口气，“有点紧张。”
众人纷纷忍不住翻白眼，以宋杰为代表，大胆的说出了他们的内心旁白，“这个时候你俩也要见缝插针的说悄悄话，至于吗？”
秦知羿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亲老婆，深邃的黑眸除了李旭桦再放不下第二个人。
宋杰一把拍拍他后背，将流程强行掰回正轨，“你看你那眼神，都快把我们旭桦吃了！”
靳丛冬：“……”生吞活剥。
吴漾：“……”好像是。
秦知然：“……”我觉得你们说的有道理。
垂眸轻笑时，李旭桦意外发现自己胸花上的字是“新郎”，他抬头看向秦知羿，他的胸花也是“新郎”。
“你——？”李旭桦怔住。
他一直以为，他的胸花会是“老婆”。因为平常在家，秦知羿时不时也会这么叫他。
“感动了？”秦知羿捏捏他的手指。
李旭桦点头，“有点。”
“既然我当你的新郎，”他眉眼勾着浓浓的爱意，抬眸间再次对上李旭桦动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就得公平点，你也当我的新郎。”
靳丛冬不自觉打了个冷颤，“现在流行这么玩的吗？”
秦知然感觉自己幼小的心灵被泰坦尼克号船连环连撞击多次，很难相信这是身为二十一世纪优秀刑警队长说出来的话，“好土啊！”
只有宋杰一脸沉浸，仿佛回到了自己结婚的婚礼现场，甚至一度忘记走婚礼流程。
很快，在秦知然和吴漾左一拳又一掌的好心提醒下，宋杰再次把握住今天的结婚流程，指挥大家走出卧室，来客厅拍全家福。
走出卧室的瞬间，秦知羿看到电视柜上整齐摆放的红枣花生桂圆和瓜子，再扭头看向早已经感动到两眼泛红的李家父母，大掌不自觉握李旭桦握的更紧了些。
接亲回家的路上，秦知羿给家族群发了一条消息，家中的秦振辉看到消息后，立马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那如果说，旋转压缩器在气缸内的旋转轴换成锯齿形轴怎么样？”
不跟来接亲路上那样，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回去的路，因为副驾驶多了吴漾，靳丛冬的脸也变得满面春光的，甚至开始有心情跟李旭桦讨论机械问题。
听到这话，秦知羿直接翻了个白眼。
李旭桦咯咯笑个不停，“就别给自己找麻烦了呗？”
“这怎么能叫给自己找麻烦呢？”靳丛冬道理一堆，“给对方设计陷阱什么的时候，这不是很好吗？”
李旭桦不再反驳，内心平静如水，表示尊重他人命运，“祝你成功。”
靳丛冬瞬间来了劲的，张嘴还要说什么，嘴巴突然被副驾驶伸过来的手捂住嘴巴。
吴漾无奈道：“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们就不要加班了吧？”
靳丛冬顺毛成功，趁机在吴漾掌心亲了一下，“好的。”
秦知羿：“……”
李旭桦：“……”
另一辆车上，宋杰开车，秦知然坐在李文和跟黄勤夫妇两人中间。
对此宋杰非常不能理解，副驾驶视线好，座椅舒服，“秦知然小朋友，你为什么不来副驾驶坐？”
“因为不安全。”秦知然用身高纠正他，用小朋友称呼他不合适，“从小我哥就教育我，有钱人家的孩子不能坐副驾驶。”
“你这话说的。”宋杰朝右边刚刚超过他们的车上扬扬下巴，“要照你这么说，那人家造车为什么要造副驾驶这个位置？别人坐着也没见出事啊！”
秦知然淡淡抿了抿嘴。
“那是他们都没有我家有钱。”
宋杰：“……”
有被内涵到。
李文和：“……”
沉默是金。
黄勤：“……”
幸好跟我儿子结婚的是他哥。
不知不觉中，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渐渐变小，只是因为路面有积雪，导致汽车行驶速度缓慢。
上午十点整，汽车准时在秦家门前停下。
秦振辉姜雨眠夫妇一左一右站在大门两侧，佣人们分别立于他们两人身后，每人都手拿礼花筒，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秦知羿率先推门下车。
车门推开的瞬间，阳光照进车厢，与此同时，寒冷凉风也一并钻进车里。
汽车熄了火，靳丛冬和吴漾分别推开两侧车门下车。
后一辆车紧随其后停稳，秦知然宋杰纷纷冲下车，紧挨着佣人站成一排，并接过她们递过来的礼花筒。
“我算是看出来了，秦队真没把咱们当外人。”靳丛冬捣鼓着手上的礼花筒，眼睛却时刻注意着婚车，“以一抵十这套手段，没人能玩过他。”
竖着耳朵听到有人吐槽，秦知然仗义替他哥出言，“别抱怨，今晚结束后让我哥给你结算工资。”
靳丛冬噗嗤笑出声来，抬手敲了秦知然手上的礼花筒一下，“你小子！有些东西是用钱就能衡量的吗？”
“也就我跟你哥这铁关系才能这样，要是随便换个人，你看——”
婚车车门被秦知羿拉开，靳丛冬话锋一转，“呜呼”叫了一声，现场气氛瞬间变得火热。
今日最高气温零度，眼下刚雪停，四周呼呼吹过的风刺骨冰冷，但秦知羿感觉自己都快要烧起来了。
他缓缓伸出右手，凌厉的下颌线此刻也减去了几分矜冷，整个人绅士又儒雅，“到家啦，旭桦。”
门口两侧，平日里严肃端庄的长辈，此刻就好像六一即将上台演出的孩童，眉梢的喜悦和握紧礼花筒的紧张混为一团，将父母内心的复杂直截了当的映射出来。
李旭桦莫名开始紧张起来。
之前他卧底身份暴露，被燕子带出境外的时候，想的只是有命就活没命就噶；藏在死尸堆里过河穿林的时候，也是憋着一口气，想着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国家领土上，从来都是绷紧神经，而不是紧张。
此时的紧张不同别的，是明知没有危险，明确迎接他的只有幸福，可他的手还是不自觉有些发颤。
为什么要答应秦知羿举行仪式啊？
明明直接两家人坐在一起，温馨吃顿饭也挺好的。
看出李旭桦的不自然，秦知羿俯身扯过他的手腕，右手顺势穿过李旭桦腿窝，手上稍微用力便轻而易举地将李旭桦从车座上抱到自己怀里。
“你——！”
李旭桦被他这一举动吓得一跳，不知道他还会怎样，只得两手用力攀紧他的肩脖，以防自己掉下来。
转过身面向众人，秦知羿轻而易举地将怀里的人抖了几下，如同意气风发的出征将军凯旋而归，等待众人的欢庆迎接。
“呜呼——！”
礼花筒几乎同时拉响，清澈的天空瞬间彩带飞扬，徐徐落下，飘落在人们的发丝和肩头。
众人欢呼声将幸福包围，一步步踩在熟悉又新颖的道路上，几乎是一瞬间，秦知羿感觉到自己怀里抱着的人越来越重。
这仿佛就是……责任。
家庭的责任。
冬日的蝴蝶兰迎着寒风送上最赤诚祝福，众人皆随秦知羿李旭桦二人涌进客厅。
靳丛冬放慢脚步，余光在鲜花拱门上反复流转。
他一把将走在自己前面的吴漾扯进怀里，随即从拱门上抽出一支洛神玫瑰，“吴漾，你——”
“我愿意。”
吴漾反手勾住他后颈，笑着夺走他手上的玫瑰，留下靳丛冬在寒风中凌乱。
“啊？”靳丛冬拍了拍自己脑门，“吴漾刚刚说他愿意什么？”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靳丛冬傻笑着跟进客厅，在热闹的气氛下凑到吴漾耳边小声追问，“你刚刚说愿意什么？”
吴漾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知道啊。”
下一秒，他耳廓就被人亲了一下。
他们从不曾在众人面前有亲密举止，但这是在秦家，他们没有顾虑，可以毫无保留的表达喜欢。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永远不会成为刺向他们后背的利器。
这里幸福的光，从来都没有忘记温暖他们。
短暂休息后，仪式正式开始。
放眼望去，目光所至的装饰品，无一不是卡通或者蔬菜，没有一样跟动物有关的东西，如果不是鲜少的红色喜字贴纸，李旭桦差点就要以为自己所处的地方不是自己婚礼现场，而是某所幼儿园六一文艺演出的现场。
秦知羿和李旭桦二人携手登场，在家人朋友的注视下交换戒指，共饮交杯酒……交杯橙汁，然后亲吻。
“为什么不是热吻？”
看到他们清汤寡水简单小啄了一下嘴唇，宋杰有些没看过瘾。
秦知然对他哥了如指掌，微扬起的下巴透露出他内心的几分窃喜，“因为我哥有谱，知道在场的还有我这个未成年，所以不可能——”
下一秒，他的眼睛就被宋杰布满老茧的手掌捂得严严实实。
宋杰心满意足望着台上陷入热恋的两人，心里美滋滋的，“小朋友，叔叔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饭都多。有些事啊，靠的不是直觉，而是经验，明白吗？”
两眼发黑的秦知然同学表示，他哥有谱，但好像不怎么多。
简单的仪式结束，十个人纷纷前往餐厅吃饭。
李旭桦跟着人群走，突然手肘被秦知羿握住，他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
只见秦知羿将刚收到的红包奉上，“不攒私房钱，是咱家的传统和家规。”
“现在就上缴。”秦知羿哑声道，“老公，记得收好。”
李旭桦抿了抿嘴唇，大方接过，“态度不错，有奖励。”
“是什么？”秦知羿追问。
李旭桦冲他眨眨眼，“晚点你不就知道了？”
秦知羿笑的一脸荡漾，意味深长道：“懂了。”
……
整场婚礼算上两位当事人，一共也才十个人，但一天下来，秦知羿感觉比他熬两三个月办案子的时候还累。
夜深人静，他洗完澡换上睡衣，满心欢喜地走出浴室，却发现原本趴在床上数钱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钻进被窝缩成一团进入了梦中。
他放慢脚步，缓缓走近双人床沿，动作很轻地熄灭房间的壁灯，只留床头一盏小小照明灯。
秦知羿半跪在床侧地毯，久久凝望着沉睡中的男人。
他浓密的睫毛偶尔轻颤一下，仿佛飘散又汇聚在一起的云朵，平展的眉心透着丝丝疲惫，和沉浸在幸福河流的安然。
他平稳的呼吸，是他内心深处最朴实无华的梦想。
秦知羿俯身，温柔吻过那令他感知幸福的眉眼，然后熄灭最后一盏明灯。
漆黑的夜里，心跳声隔着滚烫肌肤，一起入眠。
凌晨三点半，李旭桦是被热醒的。
他一翻身，抱着他的人也跟着醒了。
李旭桦不好意思的笑了，“抱歉啊，你的洞房花烛夜泡汤了。”
不是因为秦知羿洗澡时间长，实在是因为他今天太累了，等秦知羿洗澡的功夫，眼皮实在扛不住，就先睡了。
秦知羿伸了个懒腰，发出哼哼一声不满，“没关系。”
反正天还没亮，他等得起。
动容的目光在心跳骤然慢下半拍时，成功连上蓝牙信号，秦知羿长臂一揽，把人拥个满怀。
窗外寂静无声，空调的暖风轻而缓的吹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掩在胸膛的丝绒棉被滑落至腰间，随着忽急忽缓的沉浮掉落在柔软的地毯。
额头间冒出的细微汗珠，无声控诉房间猝然飙升的温度，滚烫的肌肤间迸发出肉眼无法窥探的火花。
至此，一同经历了十多年的平淡感情，在此时此刻增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
秦知羿贴心端来一杯温水，看着李旭桦一饮而尽，他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深，“还要么？”
李旭桦连连摇头，“不要。”
根本要不起。
把水杯拿到一边，秦知羿顺手把衣柜下边的箱子搬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李旭桦拢了拢睡衣领口，惊奇发现自己的腰并没有酸到以前快要散架的程度。
这大概是平常秦知羿强行拉着他健身的效果吧。
“这是什么？”
秦知羿慢悠悠打开箱子。
一个格子空相框，一个拍立得相机，一沓相纸。
“以后每年的今天，我们都拍一张合照好不好？”秦知羿喉结滚了下，目光从相机上挪开。
李旭桦掌心覆在秦知羿手背上，“好。”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很难忘的婚礼。”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的生命中会有这么一天。
其实大胆一点，从那年夏天，他主动把撑着的雨伞拿开，直截了当的和秦知羿站在大雨中的那一刻起，他就完全拥有了画写他和秦知羿同一人生的主笔。
秦知羿反手握住他的手，垂眸望着他布满烫伤疤痕的指腹，轻轻摇了摇头，“不够盛大。”
他想要让所有能够看到他们的人，都来见证他们携手走过的十五年，和他笃定能跟李旭桦继续走到直至生命最后一刻的信心。
“对我来说，”李旭桦眼眶发酸，“足够了。”
“这算是送我的新婚礼物吗？”李旭桦问。
秦知羿望着他一言不发。
李旭桦搓了搓手，“可是我什么都没准备，要不我明天——”
秦知羿修长拇指堵在他唇瓣，“不用。”
对我来说，今天中午餐桌上，你主动夹起的那块糖醋鱼，就是送我最好的礼物。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最好的礼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