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鳏夫觉醒后》花与灼

5、第 5 章 为那弃我而

　　第5章

　　宋莲衣转过脸时，希少云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感叹。

　　饶是修真界的人模样都不差，他们也从未见过这般惊艳的长相。

　　“我的心肝，我的宝贝儿！”
　　宋莲衣红着眼，对着裴巳雪哭喊着。

　　队伍里已经有一个模样出尘的了，再叫霓若看见其他人，自己的地位怕是不保。

　　希少云的潜意识快速在脑海中划过，不消多想便上前一步挡在宋莲衣眼前。
　　不仅挡住了霓若的视线，也挡在了宋莲衣和裴巳雪之间。

　　希少云对宋莲衣微笑询问：“阁下这是为谁哭泣？”

　　“呜呜呜呜啊啊啊！”
　　宋莲衣仰天哀嚎，顺势翻了个白眼，继而低头用衣袖默默擦泪：“我的道侣，为那弃我而去的道侣。”

　　裴巳雪看着他，并无反应。

　　希少云看了眼他靠着的墓碑，上边刻的字早已被岁月侵蚀，于是深感同情道：“看阁下的模样应当是修士，观阁下气魄也至少是筑基修为。凡人难逃生老病死，既然有这一段缘分，阁下也当早早节哀，尊夫人泉下有知也会为阁下高兴的。”

　　“什么节哀，你道侣才死了！”宋莲衣瞪了他一眼，立马从坟边站了起来。

　　希少云等人愣了愣。

　　霓若指着那坟，诧异道：“那埋的不是你道侣啊？那你哭就哭，干什么坐坟头啊，怪吓人的。”

　　宋莲衣瞥他一眼：“你是人吗？一个灵体，对人的事懂得还挺多，连坟头都知道。”

　　“是啊阿霓，你不是才刚化形吗，之前在明月城里还说是头一回见。”希少云想到了不解处，看向霓若。
　　陈辨也跟着看向他。

　　“呃......阿霓学得快，虽然化形不久，但已了解很多了。”霓若解释道。

　　希少云和陈辨没有深究这套措辞便相信了，宋莲衣却绕过希少云，在裴巳雪跟前站定，看向霓若质问道：“既然你懂得多，那么请问你知不知道这是哪儿。”

　　霓若皱眉道：“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质问我？莫名其妙出现在此，又坐在坟头编什么道侣不道侣的，你接近我们究竟是何居心？”

　　希少云一听，突然反应过来，转而警惕看他。

　　宋莲衣微微一笑，淡定道：
　　“我说了，我只是一个被道侣抛弃的可怜人。我的道侣修为高深，不想却遭了歹毒之人的暗算，执意弃我离去，我追赶他至此却丢失行踪，一时疲惫才寻了个地方坐着歇息。”

　　“那干嘛故意坐坟边？”霓若不依不饶。

　　“凉快啊。”宋莲衣将折扇一展，轻轻扇风，慢慢绕着裴巳雪走了一圈：“小兄弟方才说自己懂得多，在下这才诚心求问，毕竟我也是路过此地。可小兄弟这般咄咄逼人，我竟不知是何处得罪了你，要这般欺负我一个陌生人。”

　　“我哪儿有欺负你！”
　　霓若一时情急，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希少云和陈辨俱是意外地盯着他，眼中透露出不可思议。

　　阿霓何时变得这般粗鲁？
　　这还是他们之前认识的那个柔柔弱弱、娇软可爱的阿霓吗？

　　霓若赶忙解释：
　　“......少云哥哥，陈辨哥哥，阿霓......阿霓只是一时心急，阿霓......呜呜呜呜呜阿霓真的不知道这是哪儿呜呜呜......”
　　说着说着突然哭了起来。

　　这一哭，原本还在惊讶中的人，不知触发了什么条件反射，立即围上去安慰他。

　　“没事的，不知道也不要紧，我们也没有怪你。”希少云寻遍全身也没寻到一块手帕，只能用自己的袖子给人擦泪。

　　霓若哭得梨花带雨，断断续续解释道：“阿霓尚未化形时也有意识，也流落人间好几回，若算起年龄，恐怕比少云哥哥和陈辨哥哥加起来都要多。阿霓不愿提及此事，阿霓不想被哥哥嫌弃呜呜呜......”

　　陈辨脱口而出：“谁说你老，阿霓看上去明明只有十七，还是个孩子呢！”

　　希少云给他擦着泪，温柔哄道：“阿霓乖，阿霓不哭，在少云哥哥眼里，阿霓永远都是孩子，哥哥会永远保护阿霓。”

　　有他这句话，霓若才放下心，湿漉漉的双眼一眨一眨：“少云哥哥真的不怪阿霓？”

　　“当然。你是我亲手从深山里带出来的，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希少云承诺道：“再说阿霓方才的模样也很可爱呢。”

　　“讨厌少云哥哥~”
　　霓若这才破泣为笑。

　　他抹了把泪，回头以一种胜利者的眼神看向宋莲衣。

　　宋莲衣用扇挡着脸，皱着眉，感叹道：“你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霓若当即红了脸低头，希少云也羞涩一笑：“阁下莫要胡说，我们是投缘好友。”

　　宋莲衣冷冷一笑。
　　希少云看了眼天色，对他道：“天色确实不早了，既然有缘相遇，不如先一起寻个地方落脚吧。”
　　方才的不愉快仿佛从未发生。

　　宋莲衣从善如流，以扇指了个方向：“我寻遍四周，只有那一处有条登山道，人为修葺，估摸着上头也许有住处。”

　　“好，咱们这便动身。”希少云带领众人往他所说的方向去，很快，众人都踏上了那条登山道。
　　希少云在前边领头，身后跟着霓若。
　　裴巳雪在二人身后安静登阶，陈辨背着行囊走得慢，落在他之后。

　　宋莲衣故意走在最后，一双凤眼默默扫过他们。

　　久未有人迹之处，青苔灌木丛生。
　　几人往上走了一段距离后，希少云停住脚步往高处遥望，发觉地势颇高，这登山道遥遥无边，不知得走多久。

　　宋莲衣摇着折扇，冲他喊道：“登山道可有好一段路程，不知道友可否御剑搭我一程。”

　　希少云摸了摸剑柄，回头对他道：“不好意思道友，在下修为不足，暂时无法驾驭此剑。”
　　他实乃有心无力，毕竟若是有能力谁愿意吃这个苦。
　　以他目前的修为来看，何止是无法御剑，哪怕能够拔剑出鞘，在林子里时也不至于走得那般费劲。

　　宋莲衣长扬得“哦”了一声，暗自高兴。

　　众人只能继续爬阶。

　　陈辨走得慢，抬头看落下了一大截，便颠了颠行囊，低下头，加快速度闷头往上跑。
　　身形摇摇晃晃，像一座随时可能倒下的大山。

　　眼看他不管不顾就要撞上前头的裴巳雪，宋莲衣突然闪现挡在人背后，正正撞上陈辨，对方失衡一倒，踉跄两步，险些被行囊带着滚下台阶。

　　“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陈辨见宋莲衣冷着脸盯着自己，歉疚道：“我没看清前边有人，实在不好意思。”

　　宋莲衣眉眼不动，嘴角往上一勾，摇着扇子走近，看了眼对方衣襟下的图纹：“你是千机宗的弟子，怎么连个乾坤囊也没有，行囊还得自己背。”

　　陈辨被他盯着，下意识低头不敢直视，解释道：“我......只是个外门最不入流的弟子，我爹我娘都是千机城的人，他们让我入宗门我就入了，我其实不怎么会炼器。”

　　“不会炼器就回家找双亲好好说么，非要跑出来受这罪过。”宋莲衣暗讽道。

　　陈辨挠头道：“我爹娘去年寿终正寝了，我没人说。”

　　宋莲衣沉默了片刻，放下嘴角，慢慢凑上前，一字一句道：“以后看着点儿，再敢撞到我，送你一家团聚。”

　　带有杀气的灵力绕上脖子，陈辨连连答应：
　　“嗷，嗷，好的！”

　　他抓紧行囊背带，绕过他闷头逃走。

　　他跑归跑，却依旧没注意视野前的背影，突然宋莲衣的身影再次闪现在那个方位，陈辨紧急刹住脚步，抬头就见对方面无表情对自己笑。

　　陈辨吓得咬破了舌头，紧急控制脚步绕了开，越过宋莲衣、裴巳雪，向前面二人追去。

　　“一个撒谎成精，一个弱智墙头草，倒霉玩意儿凑一堆了。”宋莲衣摇着折扇迈上一步台阶，和裴巳雪并肩而立。

　　话音刚落，宋莲衣一改嘲讽之态，微微低头，对裴巳雪温柔一笑：“幸会。”

　　裴巳雪看他一眼，并不理会。

　　宋莲衣笑意不减，三步两步跑到最前边，居高临下对众人道：“这地方估计许久没人住了，你们派个人跟我一起先上去探探路，以防有什么意外。”

　　希少云已是疲惫不堪，一看还有那么长的台阶，上去探路完还得回来喊人，实在吃不消这两趟，于是看向其他人。

　　霓若就不必说了，假装没听清坐在台阶上顾自歇着。

　　陈辨背着行囊在后头挪动，想来再努力也不可能赶在所有人前面探路。

　　宋莲衣微微一笑，看向裴巳雪：“那我和他一块儿去咯？”

　　“早去早回，注意安全，有事喊我们。”希少云并不犹豫道。

　　裴巳雪闻言，也没有过多表示，默默走到队伍最前。

　　宋莲衣笑着看他，忽然握上他的手，周身平地风起，裹着二人眨眼的功夫飞上山顶。

　　原地的三人看得登时傻眼。

　　“他能御风啊？！”陈辨张大了嘴。

　　希少云胸口顿时有股气上不去下不来，大口呼吸着，紧紧盯向山顶。

　　山顶上，宋莲衣带着裴巳雪稳稳落地，不忘回头看一眼山脚，笑说：“我看他们还要很久才能上来，咱们找个好地方先歇息再说，你觉着如何？”

　　对方没有回复，默默将他的手甩了开。

　　宋莲衣收敛笑意看着他，对方冷淡的眸中还有一丝不满。

　　他的心局促地跳快了些，重又微笑着开口：“怎么不高兴了？”

　　裴巳雪不理会他，顾自往里走。

　　山顶上并不为空，四周都是断壁残垣。
　　地上铺满了与青苔共生的碎石，一直延伸到视线的边际。

　　正中央是一座古朴陈旧的大殿，偏殿左后方有一个，右后方有两个，好似青苔团一簇簇绕着中心的灰石。

　　这些建筑建立在山顶的低地处，灰绿一片，还笼罩着一层淡白的雾气，看上去朦胧似幻。

　　裴巳雪在颓败的灰色大殿前站定，抬头看向原本挂着匾额的地方，那儿的文字模糊不清，他努力辨认道：“二豆小。”

　　“是月懿宗。”宋莲衣轻咳一声。

　　“哦。”裴巳雪默默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以灵力作墨将这几个字的笔画和读音记上去。

　　宋莲衣笑着看他认真记字，问：“学多久了？”

　　裴巳雪又复习了两遍，道：“从不想念书的二牙把他的课本都送给我开始。”

　　宋莲衣估摸着二牙应是他们赶路时偶遇的幼童，点点头：“你学得很快，估摸着再过几个月就能把字认全了。”

　　听到他的肯定，裴巳雪的眉毛微微一挑，将笔记重新收了起来。

　　但他还是不想理会宋莲衣，又不声不响顾自往大殿里走。

　　宋莲衣看着他，想到二人在苍山时，裴巳雪同自己亲口说的那些心愿。
　　他想在获得自由之后就去识字、看话本、看戏，体会人的七情六欲，去妖界看大鱼和大鸟斗殴，去鬼界看鬼魂投井时是头在上还是头在下......

　　看来即便事情发展得与预期大有不同，但他依旧本能地、努力完成着自己的心愿。

　　宋莲衣仿佛能看见，不爱多言的小二豆在其他三人亭下吃面时，自己独自一人坐在光斑点点的竹棚下，细长的手指指着声律书上的字，一笔一划描摹、跟读的模样。
　　粉唇滞涩，双眸却熠熠。

　　想到这，他的心口酸了酸，一摇折扇，闪现至裴巳雪身后。

　　裴巳雪已经站在了大殿中央，周围黑漆漆的，看不到一点轮廓。

　　宋莲衣错开一步，隔着半寸将他笼罩在身躯阴影中，在耳后侧轻轻开口：“看得清吗？”

　　裴巳雪虽然不想理他，却还是回答：“可以感知。”

　　“那多麻烦。”宋莲衣抬手一扇，大殿内凡有烛台、碗口处俱冒出火焰。

　　大殿被火光染上一层轮廓，虽然淡，但足以看清。

　　裴巳雪扫了眼周围，还算满意，道：“搜殿。”

　　像个发号施令的小将，说完便一本正经往大殿左侧而去。

　　宋莲衣摇着扇子跟在他身后，裴巳雪走哪儿他便跟哪儿，裴巳雪看什么他也看什么。

　　看到对方抬头查看殿内石柱，他在一旁叽叽喳喳：“你看这石柱料子不错，琼烟玉的，这么大一根，这老地方还挺有钱。”
　　“你知道琼烟玉的好玩儿之处在哪儿吗，这琼烟玉结构特殊，有三千镜面那般的折射之能，用来做万花筒可有意思了，只需要那么薄薄一片。”

　　宋莲衣连比划带讲解地试图给裴巳雪用空气捏一个出来，结果没等他说完，裴巳雪便打断了他：“你很闲？”

　　“？”

　　宋莲衣顿了一秒，不敢相信自己家温柔和善的阿雪，竟对他用这种嫌弃冷淡的语气。
　　登时耷拉下眉眼，委屈道：“什么嘛，干嘛这么说我。”

　　裴巳雪理解不了他的委屈，伸手一指：“一边有一个人搜就够了，你去那边。”

　　宋莲衣不搭话，只委屈看他。
　　裴巳雪眨眨眼，冷淡一切。

　　两个人大眼瞪大眼。

　　最终，还是宋莲衣败下阵，转着扇子走了：“得嘞，小二豆。”

　　裴巳雪敲石柱的手一顿：“......”
　　讨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