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鳏夫觉醒后》花与灼

45、第 45 章 撼山之力

　　第45章

　　千里长啸中，宋莲衣和裴巳雪彼此相拥。

　　琴声与长啸持续了多久，他们便抱了多久。

　　等二人分开时，却恍然感觉只过了短短一瞬。

　　驺虞在山头凝望良久，恰巧躲在山脚下灌木丛的希少云几人，在方才牠冲来的那一瞬就腿软到站都站不起来。

　　驺虞顺坡下山，又从他们身边经过一遭，霓若径直晕倒在希少云怀中。

　　宋莲衣和裴巳雪就站在原地，静静等待驺虞来到面前。

　　“阁下见过了故人，可愿坐下来谈谈？”宋莲衣道。

　　驺虞睨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慢慢走回洞穴。

　　宋莲衣微微一笑，牵过裴巳雪的手，正待跟着牠一块儿进去，身后传来陈辨的呼唤：“宋连兄，你们还要回去？”

　　他转身看去，希少云背着霓若，老八背着陈辨，小心翼翼向二人靠近。

　　宋莲衣打量了几人身上的泥土与草屑，笑了笑：“反正太阳要落山了，也没别处可去，进洞凑合一晚吧。”

　　“这是能凑合的吗？”希少云瞳仁骤缩，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辨反而淡定不少，道：“少云兄，宋连兄说得不无道理，你看阿霓吓晕了，天又快黑了，咱们留在外头再遇到别的妖就不好了。”

　　“这只妖难道就好吗？！”希少云睁圆了双眼，呼吸急促。

　　陈辨思考了一下，道：“至少牠不吃肉啊。”

　　希少云：“......”

　　宋莲衣没憋住笑，也没兴趣管他们：“反正我和小二豆就在里边过夜了，你们自便。”

　　说罢，他牵着裴巳雪往洞里走。

　　“巳雪，你就这么跟他走了？”希少云呼唤裴巳雪，对方却头也不回。

　　无法，看来今晚只能跟妖一起度过了。
　　左右有裴巳雪在，自己不会有事。

　　希少云做了会儿心理准备，同陈辨使了个眼色，一块儿警惕着步入洞穴。

　　·

　　宋莲衣收集了一些柴，在洞内生了火照明。

　　三只幼兽已经醒转，舔着嘴边的哈喇子还在回味美梦。

　　驺虞伏在角落，身子占了大半个洞。
　　牠伸着舌头舔幼兽的脑袋，眼神中还残留着远方的琴声。

　　希少云他们小心翼翼摸进来时，驺虞的眼珠登时转向他们，惊得几人一动不敢动。

　　宋莲衣挂着笑，问道：“我有点好奇，他们怎么招你了？”

　　驺虞慢慢转回眼珠，继续舔毛：“他们身上有她的攻击气息，我以为他们是她的敌人，但刚才她跟我说明了所有事。”

　　希少云听到牠的声音，一时间震惊不已，小声道：“妖...会说话？”
　　陈辨对此有经验，将宋莲衣的解释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希少云瞥他一眼：“你何时懂这么多了？”
　　陈辨嘿嘿一笑：“我也是听宋连兄说的。”

　　希少云心下闷堵，好似也不那么害怕了，恢复了行动，向着火堆靠去：“原来都是误会啊。”

　　他放下霓若后，换上了副寻常镇定脸：“司华年攻击我也是因为我无意中录下了你的声音，她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你们怎么都是一副脾气，真是有趣。”

　　驺虞淡淡道：“谁让你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希少云不解反问：“我也是无意中去的，再者说那不是修真界的地界么，你又怎会出现在那儿？”

　　“严格来说，作为分界的山脉不属于任何一界。”
　　宋莲衣道：“若我没猜错，小乖阁下出现在那处，是为了阻止䱤蜥挖通地道。”

　　驺虞用喉咙哼了一声：“若再晚上几天，牠们就要成功了。”

　　“幸好幸好。”

　　宋莲衣庆幸之余，又带着丝不甘地看向希少云：“若非小乖阁下出现，你那时可就被䱤蜥咬死了，你说你这运气怎会如此好。”

　　“这么说来，还是牠救了我？”希少云看向眼前的怪妖，还是不愿相信：“不对，这应该只是个巧合。还有你为什么要阻止那个什么蜥，你们妖不是巴不得进攻修真界吗？”

　　裴巳雪捏着幼兽的爪垫，瞟向希少云，翻了个白眼。

　　宋莲衣摇着扇道：“非也，妖与人一样，有乐于安稳生存的，也有嗜杀好战的。战争由少数族群挑起，其余只是被迫。䱤蜥族野心不死，若不插手，后患无穷。”

　　驺虞同意道：“妖界足够我们生存，没必要发动战乱。”

　　陈辨看着裴巳雪和幼兽们玩闹，不禁问道：“既然你们也不凶残，那人与妖也可以友好往来，你和司宗主也不必非得相隔两地，这多遗憾啊。”

　　“不行。”

　　出声反驳的是裴巳雪。

　　几人一兽齐齐望向他，听得他缓缓开口：“见了面就会有念想，有了念想就会生出永远在一起的欲望，但如何能永远在一起？”

　　“让小乖一个异形妖兽去修真界，引起各方关注？还是让司华年抛下整个兰音宗、让一个人族修士待在妖界，引起妖界不满？常来常往，岂非是有了一条便利之道，又如何防止䱤蜥一族的野心？”

　　“不见是最好的选择。这一点，小乖和司华年一早便清楚。”

　　一番话让众人沉默。

　　陈辨惋惜道：“人和妖真的不能一起生存吗？”

　　宋莲衣道：“人族、妖族内部尚且无法统一，争斗无数，何况两个族群。”

　　陈辨唏嘘感叹了一阵。

　　驺虞对众人道：“等天亮后，你们就回修真界吧。”

　　希少云这时却说：“我还有重要的事，暂时还不能离开妖界。”

　　驺虞灯笼大的双眼再次盯向他。

　　宋莲衣看向他：“少云兄还有何事？”

　　希少云突然直挺起胸膛，也不知是冲着谁说，声音刻意压得很沉稳：“天道授予我救世之责的同时也给予了我一些提示，譬如告诉了我神剑所在，让我有了斩杀魔魇的利刃，同样的，我还需要一件能够保护我靠近魔魇的宝物——”

　　几人一兽静静盯着他，等他说出下文，偏偏霓若晕倒了无人应和。

　　宋莲衣懒得搭理他，也就只有驺虞没见识过人族的多样性，接了句话：“什么东西？”

　　“万鳞甲。”

　　希少云郑重说出这几个字。

　　驺虞：“哦，没听说过。”

　　“？”
　　希少云：“怎么可能！”

　　“急什么。”
　　宋莲衣慢悠悠道：“若我没记错，你说的是鲛妖一族历代先祖死后留下的鳞片。”

　　希少云连连点头：“对，就是此物，但具体长什么样我不甚清楚。”

　　宋莲衣淡淡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鲛妖身上都有一块最坚硬的护心鳞，死后尸身腐烂消解，唯有这块护心鳞完好无损，将鲛妖先人冢里的所有护心鳞收集起来制成甲衣，便是你口中的万鳞甲了。”

　　陈辨听后咧嘴道：“听上去好像不难。”

　　宋莲衣笑着点头：“去吧，我支持你们。”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陈辨同希少云兴奋道。

　　希少云却警惕地拦住他：“不对，看宋连兄这副神情，想来没那么容易。”

　　宋莲衣收敛了笑，道：“少云兄既是天命救世主，想必任何事都难不倒你。”

　　“宋连兄还是把话说清楚吧，即便我有气运加身，预先准备也不是坏事。”希少云慎重道。

　　“其实倒也没什么，就是这先人冢藏在鲛妖领地最深处，且这是人家的祖坟，你去偷人家祖坟，面对的可想而知。”宋莲衣道。

　　“一定要死妖的鳞片吗，活的不行吗？”陈辨灵魂发问。

　　宋莲衣双目平移，盯向他，声音透着一股冷意：“杀死数以万计的鲛妖，你可以试试。”

　　陈辨被盯得浑身发冷，脑海里出现尸山血海的画面，整个人毛骨悚然：“我...还是不了。”

　　“听宋连兄的语气，是不愿出手相助？”希少云看向宋莲衣的眼神意味不明。

　　“我还有事。”
　　宋莲衣无视了他的目光，也不说下去，径自盘腿入定。

　　其他人再想问也没招。

　　本想掌握主动权的希少云反被吊了口气上不去下不来，还徒增了顾虑，不满地挪去别处休息。

　　陈辨见气氛安静了，也没别的事做，干脆拉着老八也阖了眼。

　　幼兽们挤在驺虞的腹部呼呼大睡，裴巳雪从毛绒绒的腹毛里钻出来，挨到宋莲衣身边靠着墙睡了一夜。

　　待到翌日天亮，众人陆陆续续醒转，宋莲衣不打一声招呼便径自离开洞穴。

　　裴巳雪最快跟上他，剩下的人和兽在远处张望。

　　只见宋莲衣沿着河水来到了山脉底部，被䱤蜥挖出的洞口前，凝神聚力。

　　——他必须毁了这条隧道。

　　裴巳雪站在他身后，只感觉到天地间陡然升起一股汹涌的灵力，以宋莲衣为漩涡重心，卷起滔天风浪！

　　裴巳雪的长发与衣摆被直直推向前，若非他也用灵力稳住身形，整个人都会被推向宋莲衣。

　　飓风将万朵花瓣从树上抽走，紧压在风涡中心，将宋莲衣的身形完全掩住。

　　只见宋莲衣将灵力汇聚掌心，对着山体用力一拍，山脉连带大地随之剧烈一颤，顷刻间下塌十丈！

　　爆发的石灰如浓稠的潮水淹得方圆十里昏天暗地！

　　而随着宋莲衣又一掌灵力将灰霾扫荡而散，原先紧聚的数万花瓣随之于天际炸开，随风飘扬数百里。

　　风持续不断吹拂，漫天都是纷纷扬扬的花瓣。

　　裴巳雪睁圆了眼沉浸在这片花雨中，就见宋莲衣红衣猎猎，逆着风回到他跟前。

　　“隧道虽掩埋了，难保䱤蜥一族不会卷土重来，等回头有空同几大宗主合议一下，是时候想办法给太古山脉设个结界。”

　　他思量着此事，没注意到远处的希少云已彻底红了眼。

　　“......金丹境便有如此撼山之能，那我岂不是也能做这般壮举。”希少云用微小的声音暗自嘀咕：“可我为何连一只妖兽也对付不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百思不得其解。
　　而除了这件事一时没有答案之外，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便是说服宋莲衣帮自己得到万鳞甲。

　　昏睡一夜的霓若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看到宋莲衣撼山的壮举后，连少云哥哥也忘记喊了，震惊脱口而出：“数千里宽、绵延万里的太古山脉，就这么被他撼动了？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陈辨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忍不住附和道：“宋连兄不仅修为高，懂的还多，也太厉害了！”

　　幼兽们在母兽怀里躲得严严实实的，过了半晌才悄悄探出脑袋张望。

　　与此同时，远处的红衣人笑着伸手在紫衣人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裴巳雪双眸镀着一层水膜，熠熠发亮，直愣愣盯着宋莲衣。

　　回过神后，眸光也并未立即消退，只是眼神略有些闪烁，语气有些仓皇：“没有。”

　　宋莲衣勾唇一笑：“喜欢看我直说便是，我的确有几分姿色。”

　　裴巳雪：“。”
　　他瘪了瘪嘴，默默往驺虞洞口走去。

　　宋莲衣摇着扇跟在他身后，待回到众人跟前，希少云盯着他不禁开口：“宋连兄所说的事便是这个，眼下也算办完了吧？”

　　宋莲衣道：“差不多吧，少云兄有何指教？”

　　希少云逼近一步，问他：“你当真不与我们去鲛妖领地？”

　　宋莲衣瞟了眼他的站位，在心底冷笑——想让我给你护法，做梦。

　　鲛妖虽不及驺虞攻击力强，但奸猾凶狠、睚眦必报，此一行必让希少云有去无回！

　　而自己只需暗地跟着保护小二豆即可。

　　宋莲衣挂着笑，婉拒道：
　　“少云兄你也瞧见了，我方才那一击几乎耗费了全部的灵力，已经没有再冒险的能力了，我去也只是拖累。”

　　听到这个理由，希少云不得不把准备好的威逼利诱之辞咽回去。

　　他光想着利用宋莲衣的能力，忘了宋莲衣也有精疲力尽、无能为力的时刻。

　　明明缺少了一份重要助力，希少云却莫名心情愉悦起来，惋惜地勾了勾唇：“那真是太可惜了，自从我们上路以来，我还从未与宋连兄真正并肩作战过。”

　　宋莲衣笑说：“会有这个机会的。”
　　只是谁战谁还不一定。

　　希少云惋惜过后，招呼其他人道：
　　“既然如此，我们收拾收拾出发吧。”

　　既然事情都已了，驺虞也带着幼兽们在草坪上打滚，过原本闲适的日子。

　　宋莲衣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就等着希少云他们走远。

　　然而他们走着走着，裴巳雪突然顿住脚步复又折返，一口气跑回到宋莲衣跟前。

　　“怎么啦？”

　　宋莲衣温柔询问，就见裴巳雪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鲜唇轻轻颤抖：“你会在这儿等我的，对吗？”

　　宋莲衣怔了怔，点点头：“当然，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说好了...你一定等我。”裴巳雪双手紧捏着袖口，眸中是极其不安的惶恐。

　　宋莲衣突然间像被人打了一拳。

　　裴巳雪咬紧牙关，抱着承诺转身之际，宋莲衣忽然捉过他的手，道：“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