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对我有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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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仝焕不解发问：“唱歌对压制她有用吗？”
“没有。”
宋莲衣道：“对我有用，我听着高兴，干活有劲。”
仝焕：“......”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加入这副诡异的画面。
幸好宋莲衣主动邀请：“你来得正好，快来帮忙。”
仝焕茫然道：“我干什么？”
“你与她相熟，了解她的心结知道从哪儿入手。”
宋莲衣又祭出净业，在阵法外又加了道阵眼。
仝焕站到了阵眼内，运功先与阵法连接：“她现在情况不妙，我强行入她灵府，有极大可能一块儿堕魔，你做好面对我们两个的准备。”
“不用这么危险。”
宋莲衣突然掏出四根蛛丝，将他、裴巳雪、仝焕与司华年分别连在一起，最后一根蛛丝缠着司华年，另一端虚空浮在众人面前。
“这是引线，你只管试着将她的心魔引出来，我们都会帮你。”宋莲衣道。
仝焕不知手上缠的是何物，但既然宋莲衣说了，她不试也得试。
于是她运转灵力，分出半分神识顺着蛛丝寻去司华年灵府。
谁成想有蛛丝相连，她根本无需进入灵府，而司华年的心魔就受她的引动而显露出来。
虚空浮着的蛛丝一端，随之现出画面。
“谁在那儿？”
司华年的声音从画面中响起，但心魔是以她的视角，故而看不到她本人的模样。
画面中，司华年正穿行在林叶茂密的山谷里，周围有碎玉声当啷作响。
丧音木在风中发出阵阵蛊惑人心的声音。
若换作兰音宗其他同门，定然不会如她这般自在穿梭，甚至还能在这堆杂音中辨别出那道不属于此地的声音。
随着视角画面的加快前行，在场三人都不禁好奇声音的源头。
同时那道呜咽声随着司华年的接近也变得愈发清晰，在场三人都听到了，似乎是动物发出的哀叫。
仝焕这时有所发现道：“看，那儿有梨花树，归真谷还留有梨花树的时段是在三百多年前，是四界之乱时期。”
她说着，司华年正从两棵粗壮的树干后走出，画面也随着她的视角望见了趴在梨花树底下的一头小兽。
裴巳雪眼睛亮了亮：“是老虎？”
宋莲衣道：“不，是妖。长得像虎却不吃肉，身有彩斑，尾长于身，名唤驺虞。”
司华年发现了这只幼兽，下意识横琴于身前，手已搭在弦上。
一般幼兽出没的地方，都会有母兽潜伏在侧。
司华年对付妖兽的经验丰富，她缓缓向幼兽靠近，只要让她听见丝毫风吹草动，乐刃就会向四面八方扫射，即便壮如大山也得被割成好几半。
她金丹期的修为，对付一只成年驺虞也足够了。
然而等她来到幼兽跟前，周围并没有成年驺虞活动的气息。
相反，面前的幼兽奄奄一息，牠趴伏在满地梨花之间，身下都是血。
看起来像是随大妖闯入了修真界，却遭遇了截杀，独自奔逃至此。
司华年操纵弦将幼兽提起，幼兽毫无反抗，血从牠腹部往下滴成一条线，但让司华年感到意外的，是牠身下竟然一片梨花都没有。
“身为妖，竟也有惜花之意么？”
司华年看着这只幼兽，突然就有些不忍。
四界之乱，妖界难辞其咎，她理当处理了这只幼兽，甚至还可以带着活着的牠去到前线，当着妖族的面亲手剥了牠的皮。
可偏偏叫她瞧见了牠的可怜之处。
司华年叹了声气，将幼兽放了回去，同时后退至另一棵梨花树下，搭弦抚琴。
“我放你一马，因你有惜花之意本性不坏，但你不能留在此地，否则被我同门发现，你丢了命，我还得背上失职之责。”
说着，悠扬琴声响起，无形中有灵力修复着驺虞幼兽的伤口。
“我治好你的伤，你自己走吧，生死看造化，若是又被我遇上，我也不会留情。”
司华年熟练弹着一曲《落花台》，日光透出云层倾泻而下，两棵梨花树之间隔出一道明晃晃的界限。
风拂过，梨花落。
驺虞幼兽在底下睁开了湿漉漉的双眼。
那时外边乱，司华年时不时便要外出抵御外族，但一有时间便会到归真谷给幼兽疗伤。
那时的伤药可遇不可求，司华年偶尔会从战死的引鹿宗药修身上摸出一些。
自己用一半，分一半给驺虞幼兽。
驺虞不吃肉，平日司华年不在时，牠就上树摘果子吃。
司华年来给牠疗伤时，就会发现每日坐的梨花树下放着好几个果子。
而驺虞则躲在另一棵梨花树后，露出一只圆眼看着她。
有了伤药，再加之音疗，驺虞幼兽花了半个月终于痊愈。
最后一次疗愈完成，司华年抱琴起身，扔下了一句话便走：“自此之后，我们再也不见。”
驺虞看着她离去，追出了几步，见梨花树下的果子丝毫未动。
本就是场萍水相逢的因缘际会，司华年狠心走后便投入了更大的战场。
战场上，修士与修士相互厮杀，同时还要对付其他趁虚而入的妖族。
䱤蜥族形似鲫鱼，鱼头猪身，喜食生肉；前肢长有三根利爪，后掌有蹼，浑身布满坚硬的鳞甲，水陆两栖，繁殖力极强；贪婪无度，智力与脾性属妖界前三。
妖界与修真界之间本有高海拔地势阻隔，而此次妖界入侵，便是䱤蜥族另辟蹊径，挖通了与千机宗连接的山脉地底河道，鼓动了其余妖族一同入侵。
司华年在对付一群䱤蜥时不慎受伤。
䱤蜥鳞甲异常坚硬，其爪尖利，还覆有腐蚀性的毒液。
司华年的两条手臂都被抓了三道浅浅的血痕，可毒液却很快腐蚀皮肉，直至见骨。
在当时各门派对立的局势下，这么重的伤一般而言都是没救了，要么断臂要么等死。
可司华年是乐修，断了臂跟要她命没什么区别，故而她放弃了挣扎，躺在地上等毒液一点点将她整个人腐蚀。
但幸运的是，空青恰好路过此地。
他看到她时，她的两条手臂已经只剩骨架了。
空青便给辛无期传了个信，他先将司华年带去了一个偏僻的山洞，在里边给她治疗双手。
司华年在洞里迷迷糊糊躺了半个月，期间就是吃药换药，思考人生。
她问空青这么打下去有什么意义。
空青直言毫无意义，若是有天神降临，让所有人都停手就好了。
她又问：“天神又不管人间事，没有天神，我们就得一直打下去吗？你不救我，我魂散天地，虽然鬼界也被黄泉水淹了，但至少我不用再打仗了；但你救了我，我还得继续打，你不是说毫无意义吗，那为什么还要不辞辛苦地救人？只要死的人够多，不就没有战争了吗？”
一堆问题砸过来，空青面露痛苦。
他丢下一句你爱活不活就出去采药了。
司华年躺在草堆上，不断思考着问题，思考得头昏脑胀。
突然间，却感觉到脚边有毛绒绒的东西在蹭她。
她仰了仰头，看到的居然是那只自己救过的驺虞幼兽。
不知是否是错觉，她发现牠好像长大了一圈。
从兰音宗到此地，一路上有各路修士和各种凶猛残暴的妖族，牠一个幼兽又不熟悉环境，也不知是悄悄躲过了多少危险，才靠着一点气息，跋山涉水寻到了自己。
司华年本以为人生无望，却在驺虞把尾巴轻轻搭上满是绷带的手，睁着圆眼看着自己时，突然涌现了活下去的勇气。
驺虞不会说话，但司华年从牠眼中看出了担忧和关心。
于是她给驺虞起了名。
“以后我唤你小乖，我罩着你。”
小乖上前用头蹭她的脸，她吐了几口毛，热泪盈眶道。
空青回来后看到小乖，问清楚原因后，也没有拒绝牠留在此地。
司华年和小乖便在这洞中居住了许久。
小乖每日出去摘果子和新鲜的嫩草吃，越长越大。
司华年的情况也越来越好，等到双手重新长出肉后，她拜别了空青，带着小乖回到归真谷。
师门中人死在驺虞一族手下的不少，也决计不会放过小乖。
所以司华年将小乖藏在少有人至的归真谷，一起摘果子，一起躲雨，在大雪纷飞的时候躺在山石缝里，底下铺着干燥温暖的草堆，一人一兽相互依偎。
怕琴声引来人，司华年就着雨落青石的节拍，哼着那首熟悉的曲调。
随着小乖日渐长成一只两人高的大兽，属于驺虞的能力也觉醒。
同时外边的局面也愈发焦灼。
司华年想让小乖回妖界，可外面危机四伏，她实在担心。
但留小乖在身边，迟早会被发现。
修士与妖串通一气，在当时无疑会被修真界和妖界一同打成叛徒。
于是司华年狠了狠心，还是打算趁夜，送小乖前往千机宗。
千机宗那时最先被妖族入侵，损伤最重，早已退居别处，宗内只剩一片废墟和满地尸骨，且有零星䱤蜥趴在水边呼呼大睡。
司华年和小怪好不容易绕过这些䱤蜥来到地下暗道，一人一兽在此作别。
小乖舍不得司华年，一个劲蹭她的脸，迟迟不走。
司华年也舍不得牠，不断抚摸着牠后背又硬又软的毛。
一人一兽又挨了许久。
等到月出云后，四周亮了，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
小乖转身步出一段距离，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司华年早已泪如雨下。
然而就在她们无声分别之际，一只䱤蜥不知何时醒转，冷不丁窜出，冲着小乖猛扑了过去。
司华年眼疾手快飞出乐刃将䱤蜥撞飞。
她当即警惕看向身后，发现密密麻麻的䱤蜥从黑暗角落爬出，比先前她受伤时遇到的䱤蜥还要多。
小乖见势不妙，冲出来打算作战。
却被司华年一掌推后：
“听我的，快走！”
小乖张大了嘴，犹豫了几秒后，还是选择听她的话跑进了地道。
而司华年，在这群䱤蜥扑上来之前，运起灵力飞上高处，以最刚猛的乐刃砍向山脉。
䱤蜥们见她意欲毁掉隧道，以极强的弹跳力攀附上石壁，飞起向她攻击。
司华年对䱤蜥痛恨至极，不惜一切也要毁掉隧道。
恰逢周围有不同门派的修士巡逻路过，听到动静赶来一看，见外边的䱤蜥全都不见了，他们趁势攻了进去。
看见司华年出现在此，周围还没有别的同伴，更是惊讶万分：“她一个人是怎么潜进来的？”
要知此处可是䱤蜥把守的重要之地，相当于牠们的营地，没有谁敢这般单刀直入挑衅。
眼看司华年正试图毁掉隧道，来自不同门派的修士一时将对立抛诸于脑后，纷纷出手，一边引开䱤蜥，一边合力攻击山脉！
所有人都卯足了劲、拼了命，没有一个人去想若是失败会怎样。
就是在这样一股莫名的信念之下，山脉竟真的被撞塌了！
无数滚落的巨石压死了䱤蜥，堵住了地道口。
司华年飞上山顶，用琴声探查小乖的位置，以小乖日行千里的速度，判断其已经出了山脉回到妖界。
她无视满手的鲜血，和众人一齐使出最后一击，整座山脉足足塌陷了三丈，将地道彻底掩埋。
完成这一壮举之后，青玉琴终于不堪重负，在手中碎裂，司华年也踏入了元婴境。
与此同时，其他修士也渐或进境。
天上雷声滚滚，落下的雷劫连带着将附近的䱤蜥也尽数劈死。
地道的毁灭，䱤蜥的重创，为妖族的颓势奠定了根基。
司华年也被推举上了兰音宗宗主之位。
可功成名就的背后，藏着的却是如沧海般广阔的想念。
归真谷的梨花树尽数枯萎，谷底只剩丧音木当啷作响。
司华年守着这一秘密独自入谷，寻不见梨花的踪影，唯有几行青苔长在峭壁之上。
飞上山顶，越过平原就能去妖界找牠。
但她不能。
人与妖最好的归宿便是互不打扰。
之后的三百多年，她偶尔会在亭中弹起《落花台》，看到宋莲衣从妖界兴风作浪回来，也强行克制住不去问。
但思念成疾，久病生魔。
她以为自己只是想修好一把青玉琴，到底是心魔作祟。
......
画面结束。
仝焕看完，恍然道：“原来她的心结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师门之仇，她不愿看到你，是羡慕你。”
宋莲衣深受感动，敬佩道：“为了四界这得来不易的安定，司宗主克制至此实属不易，但偏偏是这份克制，叫她心魔缠身。”
裴巳雪着急道：“所以有没有办法救她？”
宋莲衣道：“当然，这不是已经差不多了。”
他话音刚落，随着心魔的彻底展露，司华年周身的黑气也减弱了不少，她的眼睛也不红了，獠牙也消了。
宋莲衣一边收束阵法，一边解释道：“她的心魔有很大部分，是因为独自一人憋得太久。”
而这份秘密被他人分担之后，她的情况也稳定下来。
司华年恢复了神智，但依然记得在密室中听到的那道兽吼。
阵法解除后，四颗玲珑珠回到宋莲衣手中。
司华年当即瘫坐在地。
仝焕立即上前抱住她，问她：“怎么会突然受到刺激入魔了呢？幸好宋莲衣及时出手，不然等你彻底堕入魔界，一切都完了。”
司华年湿着双眸，愣愣看向她的双眼，道：“......我听见小乖的声音了。”
她将自己让霓若修青玉琴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说话时，周身的魔气时隐时现：“希少云为何会有小乖的声音，小乖来修真界了？他把小乖怎么了？”
宋莲衣稳住她道：“希少云虽狂妄，但不至于特意抓捕一只成年驺虞，何况他这几日都在练剑，更不可能去过妖界。”
“你听到的驺虞吼声，应是别有隐情。”
司华年听到他的分析，混乱的神智渐渐平复下来：“......对，小乖不会有事。”
眼看她这般情况，随时有可能反复，必须想办法帮她祛除心魔。
宋莲衣忽然问仝焕道：“她那把琴很难修么？”
仝焕摇摇头：“说来话长，没那么简单。对了，你琴呢？”
司华年回头看了看已成废墟的大殿，虚弱道：“密室。”
仝焕于是跑去废墟中，祭出炼制的机械傀儡，清理出隧道，进去一趟，将所有碎玉石搬了出来。
宋莲衣二话不说，从袖中摸出一捆蛛丝给她：“拿去试试。”
又是这种奇特的蛛丝。
仝焕愣了愣。
裴巳雪则捏了捏腰间的香囊，看向宋莲衣：“你到底拿了多少？”
宋莲衣微微一笑：“能薅的都薅了，就剩下这么点。”
“我方才就想问了，这究竟是什么材料，怎么能做到细韧又坚牢，且能承载灵力的？”仝焕格外好奇道。
宋莲衣与裴巳雪对视一眼，勾唇道：“秘密，不告诉你。”
“左右就剩下这点了，你试着拿去修琴吧，兴许能祛除她的心魔。”
仝焕拿着蛛丝和青玉琴碎块，看了看宋莲衣，又看了看司华年，郑重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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