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鳏夫觉醒后》花与灼

17、第 17 章 啵一口

　　第17章

　　在石岁冷笑时，身后弟子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自家师父露出过这般神情。

　　石岁自己也没想到，当他多年后再次面对面见到宋莲衣，深埋在心底的那股恶气并没有消解半分。

　　他不禁后悔。
　　怎么就答应了老丘要配合这混蛋！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冷笑，感觉马上就要冻成冰雕了。

　　众人不禁摩擦了下手臂。

　　霓若忍不住开口打圆场：
　　“宋连哥哥，这位莫非便是你师父，太微宗石宗主？”

　　“宋连？”

　　“不错。”

　　石岁与宋莲衣异口同声道。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石岁脸上笑意更甚，指着宋莲衣道：“你小子，出去浪了这么久，居然能想着回来，啊？”

　　宋莲衣也笑得瘆人：“这不是回来看看老爷子么，老爷子施阵的本事越来越高妙了，不早一息也不晚一息，恰恰正好。”

　　“呵呵呵呵呵——”

　　众人：“......”
　　你们别笑了，我们害怕。

　　宋莲衣收敛了笑，道：“得，剩下的你们善后吧。咱们也打累了，正好回宗歇息。”

　　石岁给弟子使了个眼色，后者拿出法器将阵中的怪物收了。

　　“都别站着了，走吧。”石岁扫过众人一眼，挥动手中的如意笔，在前方施展了一道传送阵法。

　　宋莲衣一笑，拉过裴巳雪率先站了进去。

　　霓若和捂着嘴的陈辨紧随其后。

　　“等等我！”胡光光捂着伤口赶了上来。

　　待众人到齐后，石岁挥笔施展，将众人瞬间传送回太微宗。

　　眨眼的功夫，眼前从被损毁的街市变成了庄严整洁的大殿。

　　满是繁复纹路的地砖遍布殿内，一直延伸至四面墙体，看久了总觉得这些纹路在自主流动。

　　陈辨全程眯着眼没看全，否则那股呕吐感就压不下去了。

　　霓若倒是不受影响，转而寻到了持着法器的弟子跟前：“少云哥哥怎么样了？他会不会有事？”

　　弟子摇头：“我也不清楚，这得问师父。”

　　霓若转而去找石岁，谁知石岁并不太在意变成怪物的希少云，反而正一脸严肃地围绕着裴巳雪一圈圈打量。

　　裴巳雪不明所以，静立原地，面无表情，眼珠随着石岁的方位左右转。

　　就听得这个怪老头颇有深意地打量自己，再瞥一眼宋莲衣，充满赞叹又看不惯地点头：“真是便宜你这混蛋了。”

　　宋莲衣勾唇一笑：“不然也不必劳烦大伙儿不是。”

　　“呵。”
　　石岁看不惯他这副得意模样，扭头就走。

　　他来到弟子身边，接过装了希少云的法器：“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宋莲衣笑而不语，霓若和陈辨当时站在台下视野受限，也不甚确定。

　　只有胡光光能将当时的情景都说个明白：“他吞了一枚奇怪的金丹，就成这样了。”

　　宋莲衣补充道：“那金丹是从一只妖身上得来的。”

　　“修真界哪儿来的妖，你们去过妖界了？”石岁不解道。

　　宋莲衣将蜘蛛妖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在场之人除了本就知道的，无不惊奇。

　　“这么危险的东西，他说吞就吞？！”胡光光那为数不多的阅历为之震颤。

　　石岁绷着脸腹诽。
　　幸好自己答应了老丘头，确实有必要对这个所谓的天命主角进行干预。

　　方才见那怪物的模样，石岁也了解了七八分，吩咐弟子道：“将他暂且关押进后山的石牢。”

　　霓若情急道：“还请石宗主救救少云哥哥！”
　　陈辨跟着附和：“是啊，还请石宗主帮忙。”

　　石岁道：“希少云眼下情况不妙，如何搭救还得从长计议，你们先随弟子回客房休息吧。”

　　“谢谢石宗主！”
　　听到他说会救，霓若和陈辨才放下心来，跟随弟子离去。

　　裴巳雪静立原地不动，宋莲衣看着他莞尔道：“你也去休息，有结果我自会告诉你。”

　　对方却只是盯着他，黑沉的眸子框住他的面容，张嘴道：“一定救他，我会一直盯着你。”

　　目送他离去后。
　　宋莲衣摇头叹了口气。

　　大殿只剩下他和石岁、胡光光三人。

　　石岁给大殿设了层结界，总算不用再装和睦了。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办。”石岁板着脸道。

　　宋莲衣摇着扇转向二人，道：“简单，拖着不给他治，让希少云自行被妖力怨念吞噬，爆体而亡。”

　　石岁：“......”

　　他终是忍不住了，指着宋莲衣痛骂道：“缺德王八蛋！答应救人的是我，见死不救、把人拖死损的可是我太微宗主的颜面！”

　　宋莲衣以扇遮面，打量他一眼，勾唇道：“颜面这种东西，你本来也没有嘛。”

　　石岁瞪大了双眼，肉眼可见脖颈与脸涨成猪肝色。

　　胡光光吓得直唤他：“石宗主，冷静啊！”

　　话音未落，他眼疾手快抱住冲上前喊打喊杀的石岁，险些连自己也被甩出去。

　　“要不是你把老子的符箓全换成合欢宗香笺，老子何至于沦为笑柄！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王八蛋！”石岁一口气将这些年来的委屈骂了个痛快。

　　宋莲衣倒是一步未退，静静听他骂完，才开口劝道：“这些陈年往事，回头再谈也来得及，石宗主，注意形象啊。”

　　“我呸！”
　　石岁缓了口大气，放开胡光光，原地整理衣着，粗声粗气道：“我不干，你这法子太缺德。”

　　宋莲衣看向胡光光：“会吗？”

　　胡光光摇头：“他活该。”

　　石岁甩袖道：“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你想他死，凭你的本事，等我把他救活后再捏死他绰绰有余。”

　　宋莲衣叹气道：“你不懂，事也不能做得太绝、太直接，最好是他自己作死，我在背后顺水推舟。不然阿雪要恨我，与我刀剑相向的——这其中的度实难把控，我很难的。”

　　胡光光挠头：“听上去比师父的牌局还复杂......”

　　石岁冷笑一声：“不就是借刀杀人，听上去也算不得多无辜。”
　　宋莲衣挑眉：“那你还有别的好计策么？”

　　石岁：“没有。”
　　宋莲衣：“对嘛。”

　　石岁：“......他非死不可？”
　　石岁回忆道：“根据目前所掌握的信息，若你跟着他们一行直到任务结束，不也能和你道侣团聚。”

　　宋莲衣摇头：“他必须死。”
　　胡光光：“对！”

　　石岁：“私人恩怨可算不得理由。”

　　他此话才说出口，结界外有弟子请求面见。

　　石岁独自出了结界，收到善后弟子的汇报：“回禀宗主，经统计，此番动乱中受伤的人共有二十三名，已暂时送往医馆控制住伤情，等待引鹿宗医修进一步医治。”

　　石岁点头：“可有不幸者？”

　　“死者十七名，俱是自愿组建人墙的勇者，已通知了亲属，正在进行认领。”
　　弟子垂首道。

　　石岁垂眸，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弟子告退。

　　石岁重新回到殿内，宋莲衣一袭红衣伫立在那儿，和百年前在尸山血海中未有分别。

　　石岁紧了紧嗓子，对二人道：“样子也是要装一下的，我同甘宗主打个招呼，请引鹿宗的人来走个过场。”

　　宋莲衣点头：“好说。”

　　石岁担心道：“只是你那失忆的道侣，他似乎对希少云十分重视。”

　　圆滚滚适时从衣襟里探出脑袋透气。
　　宋莲衣戳了戳它的脑袋，慢慢道：“人最初的记忆很难撬动，好比雏鸟第一眼见到的人。阿雪会义无反顾地保护希少云，也不过是天道给他灌输的意识罢了，没关系，我会慢慢让他明白的。”

　　“你自己想清楚便好。”石岁点点头，说着向他伸出手。

　　“做什么？”宋莲衣后退一步。

　　“......”

　　“你自己放着一山的灵石不用，拿着我的宗主令都买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石岁嫌弃地催促道：“宗门里想要什么都有，快把令牌还给我，我还有用。”

　　宋莲衣回身一笑：“急什么，我出去一趟，晚些还你。”

　　“我说你这人怎么给脸不......回来！”石岁骂了一半，宋莲衣就化为一道光遁走了，他瞪大了眼，愤愤甩袖。

　　·

　　太微宗安排的客房在离大殿不远的半山腰上。

　　几座间隔的楼阁嵌在山体之间，由几条长廊相连。
　　外有阵法防护，但鸟雀蝴蝶可自行穿梭，在山体上长出来的花草树木间悠然自得。

　　“这边都是用来招待宾客的居所，您几位可自行挑选。”弟子给三人带到后，便忙着去后山加固阵法。

　　裴巳雪来到栏杆边往外望，底下是云雾渺渺的悬崖，云雾如湖海波涛般滚滚流动，仿佛近在咫尺。

　　他俯身蹲下，从栏杆缝隙伸出手去捞云。

　　霓若自他身后走过，发出尖锐的话语：“现在少云哥哥被关进牢里了，你倒是高兴了。”

　　云本是水汽凝结而成，如何捞都是一场空。

　　裴巳雪收回手，起身看向他：“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霓若红着眼眶，气呼呼道：“你本事那么大，为什么不阻止少云哥哥！”

　　裴巳雪皱眉：“我不知道他会吞丹。”

　　霓若哭道：“我不管！都怪你没看好少云哥哥，都是你的错！”

　　陈辨见状，赶忙安慰霓若：“别哭嘛，这，巳雪兄也不是故意的，他一定会想办法治好少云兄的，阿霓别哭......”

　　霓若瞪了裴巳雪一眼，扭头就往尽头最大的屋子走：“我不要跟他挨着住！”

　　“好好，那我住你隔壁。”陈辨跟着他穿过长长的廊道。

　　裴巳雪看着他二人离去，沉了口气，进了最近的客房。

　　客房里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床榻，一副桌椅，还有装行李的矮柜。

　　只不过桌上有个传送阵还有纸和笔，需要什么写下，传送阵就会把东西送来。

　　裴巳雪在屋内茫然地转了几圈，最后坐在桌边，拿起笔，几番欲落又止，最后试着在纸上画了个图案。

　　过了片刻，传送阵亮了，传来一张纸条，上书：“像虎牛等大型未开智动物，本宗暂时无法提供，万分抱歉。”

　　一行字里有近乎一半看不明白。
　　但裴巳雪能猜到，太微宗应当是没有泥塑玩偶的。

　　他搁下笔去到榻上，抱着剑身陷入无意识的休养。

　　日落西沉，墨色将天际晕染完全时，连云雾也变得平静。

　　一道身影闪进了裴巳雪的房间，过了有半个时辰后又悄悄离去。

　　等到翌日天明，裴巳雪睁开眼，被屋内的情景意外到。

　　只见不论是桌面、矮柜亦或是窗台的一点边沿，都被摆满了活蹦乱跳的泥塑玩偶。
　　甚至于地上，凡是能落脚处，各类栩栩如生的泥塑相互碰撞、干架、叠高高，热闹得跟街市菜市场似的。

　　裴巳雪想起身下榻，不料一动，身前身后一群老虎嗷呜着四散跑开。

　　他伸手去抓，同时怀里也传出细细簌簌的动静。

　　低头一瞧，一只按照宋莲衣模样做的小人偶探出脑袋，对着裴巳雪的下巴啵了一口。

　　灵力在体内轻微颤动。
　　裴巳雪头顶的一撮碎发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