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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纠缠 ...

  •   树林间,夜深人静之时,只有跳动的火苗不时咔叽一声。
      “小妖,你叫什么名字?”严辞这一句问话,打破了深夜的静谧。
      荷花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愣住了好一会儿,又思索了一小会儿之后,给自己找了个好听的名字,自信满满地答道:“大侠,唤我作花植便可。”
      “花植?”严辞听着觉得挺顺耳,继续问道:“哪个‘花’?哪个‘植’?”
      荷花妖又没上过学堂,哪知道‘花植’二字是哪个‘花’,哪个‘植’啊,但为了显示自己不那么无知,他假装咳嗽一声,装模做样地吟诵自己经常在沈府听到别人念叨的那两句诗:“‘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中的植。”
      花植仔细观察着严辞的神色,见他没有流露出讥讽嘲笑之意,放心地补充道:“而且,我本为荷花妖,‘花植’的花就是荷花的花啦。”

      待他说完,严辞才问道:“嗯,‘中通外直’的直,还是‘亭亭净植’的植?”
      啊?糟糕,这谁写的诗?怎么‘直’和‘植’这两个字还不一样?花植烦闷了一秒钟,随便选了个字,硬着头皮答道:“最后一个‘植’。”
      “哦。那便是‘亭亭净植’的植。”严辞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抿紧嘴巴,忍住笑意。其实在花植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之时,他便猜到了这妖怪不认识文字,是个文盲。

      花植自认为掩饰得很好,以为自己的表现完美无缺,也没细想严辞是否看出来了自己不识字,反而颇为好奇地问道:“大侠,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严辞收住笑意,正想说出‘严辞’二字,但转念一想,就算这妖怪是文盲妖,日后若是出现什么意外,此妖把我的行踪透露出去,势必会招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谨慎一点为妙。
      “严辛。”严辞丝毫不心虚地说道。
      “严辛,严辛。”花植重复了两遍,记住了读音,但是却不知道‘严辛’这两字该如何书写,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寻问。

      严辞像是看穿了花植的心思,微微弯腰,拾起地上的枯枝,描摹起来,边写边说道:“上边两个口,中间一个厂,下边是个敢字,即为嚴(严)。再者,𤔔加辛,即为辭(辞)。”他知道花植不识字,所以觉得就算自己将辞念作为辛,料想小花妖也分辨不出来对错。
      花植也从地上拾起一枝树枝,照着严辞所写的字形歪歪扭扭地临摹起来,边写口中边念叨:“严辛,严辛,一个严,一个辛。”
      临摹了十几遍之后,他将这两字的写法深深记在了脑海之中,毕竟是自己初次学到的第一个字和第二个字,非常有纪念意义。

      学完严辞二字之后,花植手中的枯枝在地上乱划,抬眸注视着严辞,支支吾吾地说道:“严、严大侠,你写、写的字好看,我写的字很丑,你能给我写写我的名字吗?我也想把自己的名字写得好看一些。”花植找了个借口,想让严辞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严辞当然看出了花植的想法,不过他提笔写了,毕竟传授两字的写法也不是什么为难之事,让一个文盲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对以后的生活也有好处。
      “你看着,草字头加化,即为花。木字加直字,即为植。”
      花植目不转睛地盯着严辞写的一笔一画,待他写完之后,自己也迫不及待地描摹起来。
      “草字头加化,就是花字。木字加直字,就是植。”花植边说边嘟囔,反反复复写了三十多遍之后,将严辞的笔迹学得七八分像了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扔下枯枝。

      他抬起头看到对面的严辞仰头盯着天上的月亮看,也仰头瞄了瞄,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毕竟花植生长在池塘里三百多年,直直立着,不是看太阳就是看月亮,早对月亮失去了观赏的兴趣。
      严辞收回头,对上花植的视线,随即挪开,若有所思。

      花植鼓起勇气询问道:“严大侠,你不怕我是只妖吗?人妖有别,我当时在沈府,听他们说起哪里出现妖怪,都是一副害怕憎恨的模样。”
      严辞摇了摇头,淡淡地答道:“妖有什么可怕的?有时候,人比妖更让人害怕厌恶。”况且一只文盲加战斗力不强的小妖更没什么好怕的。这后半句,他自然是没说出口,给别人留个面子,也是为自己以后留个颜面。
      “果然是大侠,具有大侠的风范!”花植颇为赞赏地对着严辞点了点头。
      严辞哼笑一声,对他的赞赏不以为然,反而问道:“花植,花公子,既然人妖殊途,我想问问你,你一只妖,跟着我一个人干嘛?”
      花植嘿嘿笑了笑,颇为羞赧地答道:“严大侠,抱歉。我初化人形,对人类社会还有诸多不懂之处,想跟着大侠你先了解了解如何在人之间生存。”
      严辞摇了摇头,拒绝道:“你跟着我没用,我又不会去到人群之中,跟着我学不到什么东西。况且,你亲眼看到我杀了沈家满门,你不担心我哪天狂性大发,把你这只妖也给杀了吗?天亮之后,你自己去寻好去处吧。”
      “严大侠,你可别赶我走啊!”花植委屈巴巴地说道:“我知道你是恨他们,所以才杀了他们。而且,我也讨厌他们,我不是很在乎那些人的死活。”

      “哦,你也讨厌沈府中人?”严辞不是很相信花植的说辞,问道:“花公子,你原来只是长在湖中的一枝荷花,怎会对沈府之人心生怨恨?难道他们拔了你的家人?”
      花植一听这‘拔’字,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开朗悦耳。笑完,他缓了缓,答道:“严大侠,我这不是嘲笑你,你别介意。我只是听到‘拔’字感觉很好笑。沈府湖中的那些荷叶都是我的一部分,拔的都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而已,虽然拔的时候会有点疼,但很快便会痊愈,所以他们拔的都是我,并不是我的家人。其实,细细说来,我并没有家人。”
      严辞一听,感觉这妖怪孤独的,一人孤零零的在池塘中生活了那么久,怪不得什么字也不识得呢。
      “那你独自在沈府生长那么多年,你对沈府之人没有一点留恋吗?毕竟他们陪伴并养育了你那么久。”他追问道。
      花植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一点儿也无。”

      严辞有点诧异,他没想到花植对沈府中人一点感情也没有,继续问道:“花公子,沈府之人是做了其他不好的事情吗?不然,为何你毫无眷恋?”
      花植一想到沈府之人前面的所作所为就感到生气,嘴巴气得鼓起来,怒气冲冲地说道:“严大侠,你可是不知道,沈府的人有多可恶。不给我施肥这事不是他们必须做的,这不说了。但最过分的就是,他们竟然随地吐痰吐口水,而且都是往湖里,往我脸上和身体上乱吐,我为了告诉他们不要乱吐,花茎和荷叶都疯狂抖动明示了,他们还是没有领会我的意思。如此这般,我就硬生生承受了几十年的口水浓痰的污染,现在我的容貌没有达到惊为天人的地步,都是他们造成的。此般没有道德的行为,给我气够呛!”
      听到这个理由,严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联想到诸多人的唾液痰涎沾满荷花的枝干花瓣和荷叶,真是脏污掩花面,暴殄天物了,不过这妖长得还算不错,看起来痰液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恩,听了你的描述,真是非常没有素质之人,怪不得花公子对沈府之人甚是不喜。”

      花植狠狠地点了点头,随即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身子一直,恭恭敬敬地说道:“抱歉,严大侠,我前面误以为你会伤害我,所以我出手打伤了你。严大侠,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严辞摆了摆手,答道:“你打了我一拳,我砍了你一剑,两清了。”
      花植摇了摇头,有点羞赧,严辞给自己外衣,还让自己在火堆旁蹭火取暖,自己原先还恶意揣度他,真是没脸没皮之辈。
      他咬了咬嘴唇,惭愧地说道:“严大侠,我是妖,受伤时有一定的自愈能力。但人受伤就得看病吃药才能好。你不和我计较,你是好人。和你相比,我感到无地自容。”

      严辞听了他这一番话,觉得这妖真是初化成型,妥妥一只幼年妖,将人想得如此善良。他嗤笑一声,说道:“花公子,你也别心怀歉意。要是我真的重伤难医,我现在还会有力气和你在这里聊天吗?而且,你觉得我真的是好人吗?我若是好人,会杀了沈府满门吗?”
      花植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严大侠,你没有不舒服就好。我真的觉得你是好人,你杀了沈府的人肯定也是有原因的。我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杀人的。”
      “呵。相信这两字不要随意说出口。”严辞哼笑一声,说道:“你我二人只是萍水相逢,你未曾了解我,不要轻易对一个人下结论。”
      花植没有接话,但内心仍旧相信他,因为他讨厌沈府,严辞杀人是不是也跟他讨厌沈府一样,有个不得已的缘由,但看严辞的样子,并不是很乐意与他分享这个理由。不过,严辞说得也对,两人今夜初识,自己还是个妖,人与妖之间的沟壑天然存在,两个族类之间的信任要有多久才能建立呢?
      严辞说完之后,花植见他闭上了双眼,自己也不好再说话,捂紧了外衣,也阖上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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