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失忆后赖上我》影桔

26、撑腰 藏在发套下

　　中午收工时，季枫的肚子已经叫过两轮。

　　最后一场戏来回补了几个镜头，他站在灯底下，热得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好不容易听见庄成功喊过，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扯领口。

　　芋圆抱着小风扇跑过来，另一把风扇却先一步递到了季枫面前。

　　江屿不知什么时候等在旁边，手里还拿着水杯。

　　“先喝水。”

　　季枫接过来喝了两口，抬眼看他，“你一直站这儿？”

　　“刚过来。”江屿回答。

　　芋圆在旁边欲言又止。

　　什么刚过来。

　　从季枫拍倒数第二条开始，这人就站在遮阳棚底下，一会看场地，一会看时间，恨不得连庄成功喊“再来一条”的声音都给他按回去。

　　季枫没注意到助理的神情，往休息区走了两步，忽然闻到饭菜香。

　　桌上已经摆好两份午餐，餐盒旁还放着一小碗切好的水果。

　　他坐下来，先看了一眼那碗水果。

　　江屿会意：“饭后吃。”

　　季枫：“我又没问。”

　　“嗯，是我想告诉你。”

　　季枫懒得搭理，接过筷子，埋头吃饭。

　　江屿点的菜全是他的口味，糖醋里脊裹着亮晶晶的酱汁，看着就很有食欲。

　　季枫吃了两块，心情好了不少。

　　“上午无不无聊？”

　　江屿摇头，“不无聊。”

　　“就坐那儿看一上午？”

　　“你拍戏很好看。”

　　季枫筷子一顿，狐疑地看过去。

　　这人是在夸他的演技？

　　江屿神情真诚，看不出半点敷衍。季枫勉强把这句话归进前一种，轻哼道：“那你多看点，机会难得。”

　　江屿笑着点头，又把另一盒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季枫刚伸筷子，头顶落下一道熟悉的声音。

　　“哟，连体婴儿今天也没分开？”

　　庄成功端着盒饭站在旁边，目光从季枫移到江屿脸上，笑得十分欠揍。

　　江屿为了吃饭摘了口罩，只剩一顶帽子扣在头上。被认出来也不意外，他抬眼看了庄成功一瞬，没急着反驳。

　　季枫不愿意白白被打趣，咽下嘴里的饭，抢先堵住庄成功的话头。

　　“庄大导演不去吃饭，特意过来巡视我的饭盒？”

　　庄成功往餐盒里瞄了一眼。

　　“确实比我的好。”

　　“嗯，我没打算邀请你。”

　　“我还没开口呢。”

　　“你脸上写了。”

　　庄成功被噎了一下，拖来旁边的空椅子坐下，终于收起那副打趣的神情。

　　“有个事，提前和你说一声。”

　　季枫夹起一块里脊，示意他继续。

　　“下午有位投资商过来，看看咱们剧组的情况，有意向追加一笔投资。”

　　季枫头也没抬，“来就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值得你特意过来说一声？”

　　剧组又不是没来过投资人。

　　庄成功带着参观，他照常拍戏，碰上了打个招呼，碰不上也用不着特意凑过去。

　　总不能还要他站在门口拉条横幅，欢迎金主莅临指导。

　　庄成功没立即接话。

　　季枫察觉不对，抬起眼。

　　“怎么，还真准备让我去迎宾？”

　　“他姓季。”

　　筷子停在半空。

　　江屿本来在替季枫打开汤盒，听见这句话，动作也缓了下来。

　　季枫脸上的笑意淡了，过了两秒，才把夹着的里脊放回饭盒。

　　“姓季的人多了。”

　　庄成功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季贺言。”

　　休息区里并不安静，旁边有人聊天，远处还有收拾器材的声响。

　　季枫却觉得那三个字格外清楚。

　　他低下头，用筷尖拨了一下米饭，才道：“哦。”

　　庄成功把盒饭放到膝盖上，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也是刚确定来的是他。你要是不想撞见，我把下午两场戏对换一下，先拍别人的。你回酒店休息，晚点再来。”

　　季枫扯了下嘴角。

　　“用不着。”

　　庄成功担忧：“季枫。”

　　“我躲他做什么？”

　　他抬起眼，脸上又挂起那点漫不经心的笑，“这里是剧组，又不是他家。我的戏排在下午，就正常拍。”

　　庄成功看了他一会，终究没再劝。

　　“行，你心里有数。”

　　庄成功端着饭盒离开，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季枫已经重新拿起筷子，仿佛刚才只是听了个无关紧要的通知。

　　只有坐在身边的江屿看得清楚。

　　季枫没再碰那盒糖醋里脊。

　　“宝宝。”

　　江屿压着声音喊他。

　　季枫偏头，“干什么？”

　　男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想说。

　　季枫先一步开口：“吃你的饭，都要凉了。”

　　语气和平时差不多，只是尾音有点轻。

　　江屿安静几秒，没有追问。他把打开的汤盒放到季枫手边，拿了只干净勺子。

　　“那喝口汤。”

　　季枫看着递来的勺子，原本想说不喝，手却先接了过去。

　　温热的汤滑进胃里，他垂着眼，慢慢喝了两口。

　　江屿没再说话，只把桌上碍事的包装袋收到一边。

　　季枫忽然觉得，这人偶尔在身边，也没那么讨厌。

　　*

　　下午两点多，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剧组外。

　　季贺言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三四个人，有人替他拿文件，有人低声向他说明今天的安排。

　　庄成功迎上去，与他握了握手。

　　“季总，路上辛苦。”

　　季贺言笑了笑，“庄导客气。我也想看看，能让你费这么多心思的项目，到底有什么特别。”

　　他说话时，目光已经越过庄成功，往场地里扫了一圈。

　　庄成功把人往搭好的布景方向引，介绍场地、拍摄进度和后续安排。

　　季贺言偶尔应一声，听得不算专心。

　　直到看见不远处的季枫。

　　季枫刚补完妆，身上穿着厚重的戏服，正低头翻剧本。发冠束着长发，露出清晰漂亮的眉眼，站在人群里很难让人忽略。

　　季贺言嘴边的笑意深了一点。

　　“男主演也在啊。”

　　庄成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心里顿时一沉。

　　“他下一场有戏，我们先去看——”

　　“正好，打个招呼。”

　　季贺言已经迈步过去。

　　季枫听见脚步声，抬头时，对方恰好走到跟前。

　　旁边的路足够两三个人并行，季贺言却偏偏贴着他走，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过来。

　　季枫毫无防备，脚下错了一步，手里的剧本被撞得折起一角。

　　江屿就在旁边，立即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没事吧？”

　　季枫站稳，皱着眉看向季贺言。

　　对方停下脚步，像是才发现撞到了人，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歉意。

　　“不好意思，没注意。”

　　季枫抚平剧本，抬起眼。

　　“看出来了。”

　　季贺言看着他。

　　季枫：“路这么宽，偏往人身上撞，眼神确实不太好。”

　　跟在后面的助理低下头。

　　庄成功赶过来，笑着打圆场：“这里东西多，走动是不太方便。季总，我们往前——”

　　“脾气还是这么大。”

　　季贺言打断他，视线在季枫身上慢慢扫过，最后停在那身戏服上。

　　“听说你最近混得不错，我还以为有什么变化。”

　　季枫扬了扬眉，“让你失望了，我还是没学会故意撞人后，还要挨撞的人赔笑道歉。”

　　季贺言嘴角压下去一点。

　　四周静了些。

　　江屿扶着季枫的手没有松，目光冷冷落在季贺言脸上。

　　季枫察觉到他手臂绷紧，指尖在他腕侧轻轻碰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

　　这个动作落进季贺言眼里，变得格外刺眼。

　　“难怪说话这么硬气。”他笑了一声，“有金主撑腰就是不一样。”

　　季枫抬眸，“眼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和你那个妈一样。”

　　“季枫！”

　　季贺言叫他的名字，语气沉了下来。

　　季枫看着他，“听得见，不用这么郑重。我也没准备和你好好说话。”

　　庄成功抬手按了按眉心。

　　来的时候还想着，实在不行就把两人错开。

　　现在倒好，参观还没开始，场面已经快收不住了。

　　季贺言被堵得脸色难看，终于收起那点虚假的笑意。

　　“庄导，这就是你们剧组对待投资人的态度？”

　　庄成功心里暗骂一声，面上还是维持着客气。

　　“季总，刚才是点小误会，咱们——”

　　“误会？”

　　季贺言看向季枫，“我今天是来谈合作的。项目值不值得投，除了剧本和班底，也要看看演员人品好不好，别剧还没播出，演员先塌了。”

　　季枫的手指慢慢收紧，他没立即接话，余光扫向庄成功。

　　为了这笔追加投资，庄成功前些天没少打电话。场景想做得更细，后期想请更好的团队，预算一项一项列下来，哪处都不舍得随便砍。

　　季枫见过他在监视器前跟制片算账，也听过他挂断电话后骂骂咧咧，说自己拍的明明是戏，怎么每天还得兼职讨饭。

　　如果只是他自己的事，季贺言爱投不投，他连眼神都懒得给。

　　可这部戏里，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往下走。

　　季贺言看出他的迟疑，神色终于舒展一点。

　　“想清楚了再说话。别因为你一个人，让庄导之前的工夫白费。”

　　季枫抿紧嘴唇。

　　江屿握着他的手臂，抬起眼，声音冷得没有一点起伏。

　　“他想说什么都可以。”

　　季贺言转头。

　　江屿将帽檐往上推了些，露出眉眼，站到季枫身侧。

　　“你这笔钱，我们不稀罕。”

　　季贺言认出江屿，脸色微变，随即又笑。

　　“江老师，说话之前最好问问庄导。剧组的资金缺口，可不是请大家吃几顿饭就能填上的。”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江屿语气很淡，“怕我拿出来，你就没资格欺负人？”

　　季贺言的笑僵在脸上。

　　江屿没再理他，转而看向庄成功。

　　“剧组还缺多少，你把预算和方案发过来。今天这笔投资谈不成，缺口我补。”

　　庄成功愣住。

　　季枫不赞同皱眉，“江屿，你……”

　　“你想让这部戏更好，我支持你的选择，何况等这剧播出，我可不亏。”

　　江屿说完，目光重新落回季贺言身上。

　　“钱的事可以坐下来谈。拿钱要求演员站着挨撞，还得笑脸相迎，你找错地方了。”

　　季枫怔怔看了他一眼。

　　江屿站在他身侧，肩背挺直，神情冷淡得与平时判若两人。

　　前一晚还蹲在门口，进来后小心翼翼跟他说对不起的人，此刻替他撑腰出气，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他本来已经想好，要怎么把那口气暂时咽下去。

　　季枫垂在身侧的手指松开，重新看向季贺言。

　　“听明白了？你可以滚了。”

　　季贺言脸色铁青，“你倒是很会找人替你出头。”

　　“至少有人愿意。”

　　季枫笑了一下，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不像你，想听句好话，还得先拿投资吊着别人。”

　　季贺言：“季枫，你别太得意。”

　　“我为什么不能得意？”季枫扬起下巴，“少一个跑来找茬的人，剧组还不用缺钱。我现在心情好得很。”

　　季贺言猛地攥紧手里的文件。

　　季枫瞥了一眼，“别捏了，谈不成还可以带回去，下次找人摆谱接着用。”

　　“你——”

　　“还有，下次走路看着点。”

　　季枫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别总往我跟前凑。我没兴趣陪你演，也不想给你留面子。”

　　庄成功适时上前，挡住两人之间的视线。

　　“季先生，我们剧组马上开拍下一场的戏了，今天恐怕不方便继续参观了。”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确。

　　季贺言看看庄成功，又看看站在一起的两人，脸色变了几次，最后冷笑一声。

　　“行，祝庄导这部戏顺顺利利。”

　　他转身就走，身后的助理赶紧跟上。来时还算整齐的队伍，此刻多少有些狼狈。

　　季枫看着那道背影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庄成功站在旁边，先看了看他的脸色，又转向江屿。

　　“刚才投资的事……”

　　“我让人联系你。”江屿神色淡然，“资料正常发，具体怎么合作，你们谈。”

　　庄成功点了点头，神情复杂地拍了下季枫的肩。

　　“你先歇一会，待会再拍。”

　　季枫应了声。

　　等庄成功也离开，周围重新忙碌起来。刚才看热闹的工作人员各自散开。

　　季枫低头看向自己的剧本。

　　折起来的那一角已经被他抚平，纸面上却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印子。

　　江屿忽然问：“撞到哪里了？”

　　季枫抬眼，“没有。”

　　江屿显然不太信，目光从他的肩膀移到腰侧。

　　季枫抬手挡了一下，“真没事。你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个洞。”

　　江屿这才收回视线。

　　季枫望着他，嘴边习惯性的嫌弃忽然说不出来。

　　从庄成功提起季贺言，到那人站到自己面前，他始终绷着一根弦。那些熟悉的语气和眼神，轻而易举就能让他想起很多不愿回忆的事。

　　他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可江屿似乎还是发现了。

　　季枫指尖蹭了下剧本边缘，声音轻了些。

　　“刚才，谢谢。”

　　江屿低头看他。

　　季枫不习惯这样正经道谢，补了一句：“我知道你是帮我，不过投资的事，你还是让人仔细看看。”

　　“会看的。”江屿应得认真。

　　季枫点点头，心口那点热意还没散，又听见男人压低声音。

　　“那我帮上忙了，能不能要个奖励？”

　　季枫抬眼，“什么？”

　　江屿往前凑了半步，冷淡的神情早就不见了，眼睛里浮起熟悉的期待。

　　“亲一下。”

　　季枫：“……”

　　这人是不是有病？

　　刚才站得那么像回事，害他差一点就觉得，江屿居然也有能让人安心的时候。

　　结果呢。

　　多半秒都不肯装。

　　季枫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剧本往他胸口轻轻一拍。

　　“站着，别跟过来。”

　　说完，他转身往拍摄场地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江屿没追。

　　他站在原地，低头摸了摸方才被剧本碰过的位置，再抬眼时，恰好看见季枫藏在发套下微微泛红的耳尖。

　　江屿眉眼弯起来，连午后燥热的风都变得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