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重生后揣崽了》靳无欢

64、第 64 章

　　远离城市喧闹地区的废弃大楼里很是寂静，尤其是在夜晚，月光虽然明亮，照进来的光却无一点暖意，明明是高温不褪的9月，可此时此刻，竟有一点凉意从脚底开始往上蔓延，直到遍布整个身体。

　　舒远星看了眼天边的残月，心想：秋天终于来了。然后他将目光转向方鸿云，等待着他的回答。

　　夜色笼罩下，方鸿云侧身对着自己，舒远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甚至连面容都有一点模糊，但方鸿云在听到他的问题后行动并无任何停顿，回答也没有犹豫：“不可能，如果王伯真的是我的亲生父亲，为什么他在方家二十多年却从不与我相认？”

　　方鸿云说话的语气是有着惊讶的，并且很快就转过身来，面对着舒远星，严肃地问：“星星是查到了什么吗？背后想要伤害你的人是王伯？”

　　“我不确定。”舒远星越过他往楼下走，隐瞒了部分事实说：“高诚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是王管家在中午的饭菜里多加了盐，然后又在我喝的水里下药，还提前关了方宅的监控，把我带了出去交给了他。但我不确定这事的真实性，因为我醒过来的时候只见到了高诚，并没有看见王管家。”

　　“那一定是高诚在骗你。”方鸿云举着手机跟在他身后下楼：“王伯知道你不见了的时候很着急，还一直跟着我们在找你，他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

　　舒远星下楼的动作很小心翼翼，他贴着有墙壁的一面，手贴着墙，不经意间抬头，看见墙壁上的影子。那是背后射过来的光所投射的，这仅有的一束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还未粉饰的墙壁上交汇重叠，像情人之间的相偎，也似亲人之间的相依。

　　他的视线多停留了一秒，脚下一步一步地走得很稳，生怕不小心会摔了似的，但他空着的那一只手不知何时握紧了，细看的话整个身体竟然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他淡淡地应了句：“是吗？那他跟着你来了吗？”

　　“没有。”方鸿云平静地说：“他知道你并不是被绑架后就安心了。”

　　舒远星又下了两个台阶才继续开口：“那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王管家在你身边吗？”

　　方鸿云停了下来，看着舒远星扶墙再下了一个台阶：“你怀疑王管家？”

　　舒远星也停了下来，在距离他三个台阶的位置回头，笑着说：“没有啊，我只是在想，高诚为什么会提到王管家，他们应该不认识对方才对，甚至可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被认回方家的事高诚虽然知道，但因为他自己都不认可那个家，只是因为舒繁希望他能被亲生父母认可并融入，他才去尝试和努力，然而他心底里其实是抗拒的，方竟成和舒锦绣也没给他机会，因此，他一次都未曾带高诚去过方宅，连提都没提过几次。

　　他说这句话并不是想从方鸿云那里看到什么，话说完就继续往楼下走。

　　方鸿云没想过舒远星会突然转身，那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点寒意，整个身体都紧绷着。可舒远星很快又转了回去，他在原地看了两秒才往下走，说：“你们还没分手的时候高诚到方宅来找你，当时是王伯将他挡在了门外，他心里因此记恨上了吧。”

　　他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因为说到了某个人，所以联想到了某件事，于是随口一提。

　　“高诚到方宅来找过我吗？”舒远星也是闲聊的口吻：“我怎么不知道啊？”

　　“找过一次，你当时不在，王伯照实说了他不信，想进去等你，但王伯没让他进去，他因此咒骂王伯。”方鸿云说：“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他吗？就是因为当时他骂得很难听，非常没教养，让我觉得他配不上你，你们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舒远星完全没听说过这个事。要是从前，他不会怀疑这事的真假，可当知道王管家绑架自己，并且还是他一年前就找到高诚，伪装成自己会喜欢的类型进行锲而不舍的追求，且基于此让上辈子的他身败名裂，还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这让他无法做到毫无保留地信任别人，哪怕这个人是上辈子除养父养母以外，对他最好的方鸿云。

　　两人过了休息台，继续往下走。

　　舒远星往下看，提钱跑路的高诚毫无意外地不见身影，整个一层空荡荡的，只有杂乱生长的野草，在不甚明亮的月色下随风摇曳。

　　“哥，”沉默了片刻后，舒远星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之前当着文柏哥的面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方鸿云看着他的后脑勺，斟酌了一下才答：“当然是真心的。”

　　“那……”舒远星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声音也带着犹疑：“你为什么没有早点说？”

　　这是个让人容易多想的问题。为什么不早点，早一点说的话他就会和我在一起吗？我喜欢的人曾经是喜欢我的吗？只是因为我没有向他坦诚我的心意，才致使我最终失去了他吗？

　　方鸿云站着没动，举着手机，看着舒远星的背影一台阶一台阶地低下去，许久后才开口：“我说了的话，与你领证的人会换成我吗？”

　　舒远星没想到他反问，他整个人一直都处于紧绷状态，全身上下都写着防备，加上他对声音又很敏感，以致于黑暗里一点的动静，哪怕夹在风吹动草木的沙沙声响里也听得清楚。

　　他极快地朝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心里虽不确定是躲起来还没走的高诚，还是野猫野狗，抑或是他期望的那个人，但他抬起一手放在胸前做了个幅度不大的摆手动作，同时回答说：“我不知道，但如果你早一点说，我不会只有一个选择。”

　　方鸿云刚下了一个台阶又停了下来，他的表情有点讶然。

　　星星这是在责怪他吗？

　　他看到舒远星下到了一楼，快走两步，想要拉住他，舒远星却忽然转过身来面对他，吓得他一怔，当即停在了原地，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半抬着。

　　舒远星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哥，你还没回答我呢。”

　　方鸿云看着他的笑缓缓收回自己忽然间觉得空落落的手：“回答什么？”

　　“就是你喜欢我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啊。”他猜疑着说：“不会是骗我的吧，其实你只是为了气文柏哥，并不是真的喜欢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方鸿云并没有生气，反而用他一贯的温和声音说：“星星，我……我不是不想跟你说，只是，我以前一直将你当做弟弟，没意识到我对你的那种喜欢并不是兄弟之间的，而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这不像你，哥。”舒远星并不信他的话，因为他印象中的方鸿云，是个温柔体贴如大哥哥一样的人，但因为方家从他年少时候就当做未来的接班人去培养，所以他若真喜欢一个人，不会等到对方都领证了以后才去告白，哪怕因为感情经历少，一开始真的没有意识到，可一旦明白自己的心意，就会采取一切行动去俘获对方的真心。

　　但他会得出此结论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他能感受到的方鸿云对他的喜欢，可以是亲情上的，是友情上的，却唯独不是爱情上的。哪怕是未曾言明的上辈子亦是如此。

　　那他为什么要说喜欢我呢？是我在感情上太过迟钝，错把爱情当成了亲情或友情，还是说，他在骗我？

　　舒远星想到了上辈子。如果说这辈子是因为明白得太迟，导致他说出口的时候已经迟了一步，那么上辈子呢？那时候他身败名裂，每一个认出他的人不是当着他的面唾骂几句，就是用看一坨脏东西的目光看他，而那时候，他唯一信任的人只有方鸿云，他不仅有机会表明心意，而且机会很多很多，可他没有说。

　　是因为上辈子的我太脏，所以不喜欢我吗？还是说，那些所谓的善意，安慰，甚至呵护，其实都不是真心的，是出于对夺了自己的身份得到巨大好处后的一点补偿和怜悯？

　　想到这里的舒远星忽然觉得全身寒凉，仿若单衣薄袜立于冰天雪地之中。他不由地开始深想：上辈子在背后谋划了一切，害我身败名裂，最终导致我惨死的人是王管家，鸿运哥真的毫不知情吗？

　　他想起方竟成和舒锦绣曾说，他们没有在一开始就公开他的身份，是因为他们认可舒繁的话，觉得在没找出当年将他丢在垃圾桶的人是谁之前，公开他会让他处于危险之中。那么上辈子他们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装作不爱自己？故意疏远冷落自己？

　　再往深处想，因为从没怀疑过身边的人，所以他们才在文柏哥怀疑方鸿云的时候那么肯定地说不是他，以致于上辈子到他死，他们都没有查出来凶手？更恶意一点想，以方竟成和舒锦绣那样的地位，查了一年多都没有查出来，除了时间久远外，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后误导，或者在他们刚开始查的时候就把所有的痕迹都抹除了，甚至还有可能误导他们走向错误的方向？更恶意一点地揣测，他们其实查出来了，只不过他们被威胁了，或者被架空了？因为从他怀孕被黑上热搜上，他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

　　高诚可以为了100万，费尽心思地接近他，然后花了半年的时间追求他；为了朱有锦许诺的好处而把自己送到他床上，那方鸿云呢？

　　当从小就以为是自己的东西，某一天发现其实属于另一个人，他或许不会心动。可若是一个从小就站在高处的人，忽然就要跌进泥潭呢？

　　豪门继承人和管家的儿子，他真的还能保持本心吗？

　　舒远星不知道，但他从上辈子继承而来的对方鸿云的信任已经没有那么坚定了，因为这世界上，多的是为了金钱和名利杀妻杀友的人，甚至为了利益杀害父母和子女的新闻也不少见。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想再去做过多地猜疑，直接问：“王管家在你车上吗？”

　　方鸿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地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