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预言漫画 “你不是人 ...
-
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更衣室的方向,过了很久,傅砚宁依然站在健身房门口,一动不动。
松栗还在里面,不能当着松栗的面动手,不能吓到松栗。
心底翻涌着怒火与难以言说的嫉妒,可理智却告诉他,邱觐对松栗看上去并无恶意。
他必须冷静,绝不能贸然激怒邱觐,免得对方狗急跳墙,反倒害了松栗。
他转身离开,一路走到街对面的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静静地等。
等松栗和邱觐分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在路面投出昏黄的光晕。
他一动不动盯着健身房的大门,看人来人往、光影交错。
一个小时后,松栗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洗了个澡,头发还有点湿,圆润柔软的人类耳朵从发丝间支棱出来,被路灯照成透亮的桔红色。
邱觐陪在他身边,微微低头,嘴角含笑,说着什么。
像是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邱觐抬起手揉了揉松栗的脑袋——就像傅砚宁做过很多次的那样。
然而他看见松栗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动物,舒服得耳朵都软了。
傅砚宁的咖啡杯在手里捏得咯咯响。
邱觐拦了一辆出租车,把松栗送上车。健身房似乎还有事要忙,他没跟着上车,只是在原地目送车子开远,又过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
傅砚宁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时机到了。
他穿过马路,在邱觐即将走进健身房的那一刻,开口叫住了他。
“邱觐。”
邱觐闻声回头,先愣了一下,旋即露出标志性的阳光笑容:“你好,你找谁?”
“我找你。”傅砚宁开门见山。
邱觐又愣了下,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傅砚宁往前逼近两步,镜片后的目光骤然锐利,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找个地方聊聊?”
邱觐看着这位不速之客,笑容慢慢收敛。他不动声色地舔了舔牙尖,片刻后,又重新勾起一抹笑,漫不经心地应:“好啊。”
依旧是那副阳光爽朗的模样,坦荡又有恃无恐,仿佛半点没把眼前这股来势汹汹的气场放在眼里。
两人走到健身房旁边的一条僻静昏黑的小巷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黑漆漆的夜空。路灯几乎照不进来,只有远处街角的灯光勉强透进来一点,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狰狞。
傅砚宁停下脚步,转过身。
邱觐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捋了把头顶短短的发茬,姿态随意,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有什么话不能在里面说?非要来这种地方——”他左右看看,露出一点夸张的紧张,“怪吓人的。”
傅砚宁没接他的话茬,只是静静地审视着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
“你不是人类。”
话音落下,邱觐的笑容明显僵了一瞬。
然后他又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甚至笑出声来:“你说什么啊?脑子烧糊涂了?”
“真正的邱觐,”傅砚宁直接打断他,一字一顿,“三年前就死了。”
邱觐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邱觐的眼神慢慢变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傅砚宁没回答。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古朴的铜钱,用红绳穿着,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龙虎山的天师符钱,”邱觐下意识退了半步,声音压低,“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不重要。”傅砚宁把铜钱攥在手里,“重要的是,它能对付你。”
邱觐沉默了两秒,又笑了,但笑意极冷,带着隐隐的威胁:“喂,人类,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砚宁根本不为所动,目光冷得像冰。
“三年前……”他缓缓开口,“我妹妹死了。”
“她死的时候,只有十七岁。”傅砚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警方说她是自杀,从天台上跳下去的。但我知道,不是。”
他紧紧攥着那串铜钱,随时准备动手。
“她死之前,给我打过电话。她说,哥哥,有人在我身后。她说,哥哥,我好害怕。她说,哥哥,那个人有一双红色的眼睛。那个人……不是人。”
邱觐的表情终于变了。
傅砚宁声音依然平静,但镜片后的眼眶已经红成一片:“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躺在楼下了。血,到处都是血。她的眼睛睁着,看着我,但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警方说她自杀。但我知道,不是。她最后的表情……”
说到这里,傅砚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很诡异,很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那个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话落,他抬起眼,目光如刀。
“我花了三年时间调查,查到她死之前接触过的所有人,查到所有可能的线索。最后,我查到了松栗的漫画。”
邱觐沉默着。
傅砚宁一字一句地说:“松栗画的漫画又预言了一起极其相似的坠楼案,而松栗的人际关系很简单……只有你。”
“哦,我知道了。”邱觐突然开口,眼神也暗了下去,“你就是栗子说的那个傅编辑。”
傅砚宁继续:“三年前,变成了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而就在那之后不久,我妹妹死了。”
“你就是那个诡异。你就是杀我妹妹的凶手。”
邱觐表情复杂。
“傅编辑,”他幽幽叹口气,“你查了三年,就得出这个结论?”
“不够吗?”
“不够啊。”邱觐遗憾地摇头,“因为,我根本没见过你妹妹。”
傅砚宁冷笑:“诡异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杀过人。”
邱觐叹了口气:“傅编辑,我理解你的心情。真的。我懂。但你找错人了。”
“是吗?”傅砚宁举起那枚铜钱,“那就让这个来验证一下。”
铜钱在黑暗中发出微微的金光。像什么沉睡的东西被骤然唤醒,光芒越来越盛,在黑暗中晕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邱觐低头看着那串发光的铜钱,眉头都没动一下。
傅砚宁不再多话,猛地将那串铜钱掷了过去!
铜钱脱手的瞬间,金光骤然大盛!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像一颗被掷出的流星,拖着金色的尾焰直奔邱觐的面门!
邱觐侧身,脚步后撤,身体拧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但铜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转了个弯,再次朝他飞去。
邱觐眼神一凛,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道残影般平移出去,在铜钱即将割开喉咙的前一瞬,堪堪避过。
他的身体开始迅速变化。
黑色的背心被骤然膨胀的肌肉撕裂,布帛崩开,露出底下骤然隆起的脊背。指甲从指尖缓缓伸出,变长、变黑、变弯,化作野兽般的利爪,在暗夜里泛着幽冷的光。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形状。
就在铜钱再次激射而来的瞬间——
利爪抬起!
快得看不清动作。
只听“啪”的一声闷响,那枚诡谲的铜钱被他牢牢抓进掌心!
铜钱剧烈颤抖,像被钳住的活物,疯狂地挣动着,金芒刺目,从邱觐的指缝间迸射出来,照亮他半张狰狞的脸。
滋滋,灼烧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他的掌心开始冒烟,皮肉被烧得焦黑,一缕一缕的白烟从指缝间升起。
他忍着剧痛,没有松手。他看着傅砚宁,还是那种复杂的眼神:“你妹妹的事,我很抱歉。”
傅砚宁恶狠狠地瞪着他,瞳孔收缩,脖颈都爆出了青筋。
“但不是我做的。”
“你闭嘴!”
傅砚宁冲了上去。
没有武器。只有一腔烧穿胸膛的恨意。他扑向那个怪物,用拳头,用脚,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东西。
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而对面,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诡异。
邱觐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像拂开一只飞蛾。
傅砚宁的身体瞬间弓成虾米,整个人横飞出去,脊背重重撞在墙上。
轰的一声闷响,墙体龟裂,粉尘簌簌而下。
他滑落在地,蜷成一团,喉咙里涌出滚烫的腥甜。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邱觐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匍匐在脚边的人。
“傅编辑。”
傅砚宁抬起头,眼睛赤红,眼眶里像是烧着火。
“那个凶手,不是我。”邱觐蹲下来,与他平视。
那语气无奈又平静,像在解释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这个城市里,又不止我一个诡异。我们也需要食物,也需要活下去,仅此而已。”
他说话的时候,傅砚宁的手指已经悄无声息地动了。
袖口滑落,寒光一闪。那把一直藏着的匕首,直直刺向邱觐的心脏!
邱觐瞳孔微缩,身体本能侧偏。匕首擦着心口划过,“嗤”的一声,割破衣袖,在他手臂上拉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却没有一滴血涌出,声响都干涩得就像厚重帆布被生生撕裂。
邱觐低头看看那道伤口,脸色纹丝未变。又抬起头,看向傅砚宁。
傅砚宁躺在血泊里,浑身是伤,气息奄奄。那双眼睛却像淬了烈火、燃尽了最后一丝生机,亮得骇人。
“我一定会……杀了你。”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往外挤。
邱觐沉默了两秒,慢慢站起身。
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黑暗里。脚步声很快被夜色吞没。
傅砚宁躺在原地,四肢再也使不上力气。血泊在他身下缓缓漫开,温热的,黏腻的。
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
他看着头顶那一线天空,那几颗稀稀落落的星,仿佛看到妹妹的笑颜在眼前浮现。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一点一点消散。
“对不起……小妹……没能……没能给你……”
“对不起……松栗……”
两行血泪从他眼角缓缓滑落,眼帘沉沉闭上,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就此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