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贵公子的救赎》北有荞木

23、二十二

　　“嗯。喝点热红酒，您能睡得更好点。”

　　尤金说了句抱歉，坐到了菲恩旁边。

　　“谢谢。你也辛苦了。”

　　菲恩轻轻举杯，喝下一口酒。甜味适中，非常容易入口。

　　“啊、是成人版的。”

　　酒中的酒精含量恰到好处。先将酒量的一半与其他配料一起放入锅中煮沸，随后，将余下的酒液缓缓注入热红酒中，便成了一款供成人品鉴的佳酿。

　　小时候喝的热红酒自然是不含酒精的。

　　“当然，您已经成年了嘛。”

　　尤金也露出了一丝微笑。他的表情很平静，波澜不惊，与平日无异。

　　尽管与里尔相隔三年后的重逢本应是喜悦之事，他的神色间却未见丝毫欢愉。

　　菲恩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终是未能启齿，他问不出口“喂！你想谈什么？”这样的话。

　　他面上装着无事发生，内心却一直惴惴不安，不知尤金何时会将心中之事和盘托出。

　　“里尔·古德温到底是何人？”

　　终于，尤金开口了，但问出的话却出乎菲恩的意料。

　　“何人？什么意思？”

　　关于里尔的经历，在马车上不是听他亲口说的嘛？他的身世、家道中落后被卖到外省的经历也都不是假的。况且，尤金在三年前遇到里尔时应该听他说起过的。

　　“他是没落的古德温家的独子。我在王都时也略有耳闻。他的双亲离世后，被亲戚接管了家族，后来他也被卖掉了。那亲戚把古德温家搞得一团糟，家族宅邸也没保住。实际情况与里尔所言并无二致。”

　　“三年前，我从他本人口中听到了同样的话。后来我查过古德温家族，也都得到了证实。”

　　“那不就好了。证明他就是真正的古德温家的继承人咯。”

　　接管古德温家族的那个亲戚最终落得个破产的下场，但并不意味着古德温家族的血脉就此断绝。

　　里尔在成年之后，通过一些适当的手续，完全有资格继承古德温家族，让爵位得以延续。

　　在原作中，里尔与艾尔登结合后，他重新获得了贵族的身份。尽管他没有封地也无俸禄，但除非他主动将爵位归还给国家，否则在官方的记录上，他的爵位将一直存在。

　　这种爵位，往往是那些富有的平民所青睐的购买对象，虽无实权，却象征着尊贵与荣耀。

　　尽管原作中并未言明，但可以猜测，里尔正是采取了这种方式恢复了自己贵族的身份。

　　“等他成年后，我们家可以作为他的后盾，帮助他重建古德温家族。可以趁他在我们家工作的这段时间，考察他的为人。如果他心怀重振家族的壮志，我们定将不遗余力地伸出援手，助他一臂之力。”

　　倘若里尔有意与贵族艾尔登结合，那么必然会选择这条路。但现在他爱上了尤金，他可能会说他想继续在奥德里奇家工作。

　　念及此，菲恩疑惑，不知里尔心中可有想到过艾尔登。

　　脑中充斥着这些杂乱无章的思绪，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在逃避，逃避接下来尤金可能会说出口的事情。

　　“少爷，你以前就知道里尔吗？”

　　菲恩无声地看向尤金，只见尤金收回了凝视的目光，安静地垂下了眼帘。

　　“我知道你们是初次见面，这点在店里看到您的表情便已显露无疑。不过，您在听到他名字的那一刻，我似乎感觉到，您开始对他有所戒备。所以我希望能进一步确认一下您的真实意图。”

　　亏他在那短短的瞬间便察觉到这许多。

　　菲恩叹了一口气。

　　“您不必向我透露一切。只是如果您觉得他是应该警惕的人，我会盯着他。”

　　尤金是他的得力助手，无论他对里尔怀揣怎样的情感，只要菲恩一声令下，他都能确保个人的感情不会成为行动的绊脚石。

　　假使菲恩命令他杀掉里尔，恐怕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遵从。

　　念及此，菲恩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自我厌恶的情绪。

　　“里尔是个好孩子。他和他的外表一样诚实、善良。所以不用特别警惕。作为同为奥德里奇家效力的前辈，你应该好好照顾他。”

　　菲恩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看了尤金一眼。

　　尤金轻声道：“我知道了。”接着，又犹豫着开了口。

　　“他也跟我一样，是您想留在身边的人吗？”

　　“嗯？”

　　菲恩下意识地回道，我没这个打算啊。

　　闻言，尤金竟有些羞愧地避开了他的眼神。

　　“抱歉。是我多心了。因为您初次遇见他时的态度，与遇见我时的反应竟如此相似。”

　　尤金真的观察得很仔细。而且，他有着精准得可怕的直觉。

　　“真的这么像吗？”

　　菲恩佯装镇定，开口问道。

　　尤金则微微侧头，望着远方，似乎在努力回忆过去。

　　“对。您的惊讶和突兀的行为，都很相似。您对我们很温柔，但似乎同时又抱持着恐惧与警觉。”

　　“你真的观察得很仔细。”

　　菲恩说着，举了举手，做出投降的姿态。

　　“没错，无论是九年前的你，还是今天的里尔，我都是第一次见到。但是，在见到你们之前，我就知道你们的事了。甚至，比你们自己知道得还多。从过去到未来。”

　　尤金那双湛蓝的眼眸疑惑地微微眯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太匪夷所思了。菲恩怎么可能在见到他们之前就洞悉他们的过去和未来呢？

　　“比如说，里尔有一个叫艾尔登·霍华德的发小，他们互许了未来。”

　　菲恩一边说一边观察尤金的脸色，见他喃喃自语地重复了一遍艾尔登·霍华德的名字，似乎在回忆自己是否听过这个名字。

　　“是王都的贵族子弟。”

　　“哦，霍华德侯爵家的三儿子，年纪跟我差不多。”

　　“在里尔还是贵族的时候，两人遇见了，一见钟情。那时候就约定了长大后要结婚。那时年纪还小，不知道男人和男人是结不了婚的。后来知道了，里尔也继续仰慕着艾尔登。被卖到外省后，为了再见艾尔登，拼命四处打工赚钱。”

　　尤金沉默着，耐心地听着菲恩娓娓道来。虽然他内心迫切地想知道菲恩究竟是如何知晓这一切的，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据我所知，艾尔登刺客或许正四处寻觅里尔的踪迹。而里尔，似乎已改变了初衷。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将儿时的约定与救命之恩相提并论时，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尤金应该早已察觉里尔充满热忱的目光。

　　菲恩很想知道尤金对里尔的看法，但他不敢直接问出口。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凝视尤金的双眼，试图从中捕捉到些微线索。可遗憾的是，他从尤金那湛蓝的眼眸中，未能读到丝毫情感波动。

　　“关于艾尔登·霍华德此人，我会去调查取证。就像当初您告诉我戒指一事后，我去自行调查一样。”

　　见尤金的态度还是滴水不漏，菲恩不由苦笑了一下。

　　“好，就这么办。但是里尔可不是坏人哦。他是一个善良且专一的孩子。”

　　“嗯，我会留意的。”

　　说着，尤金便站起了身。

　　“那么，晚安吧。”

　　尤金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祝您晚安。”

　　他微微鞠躬致意后，离开了房间。

　　正如先前所预料的那样，里尔证明了自己是一个优秀且勤快的仆人。他为人正直，对每一个都彬彬有礼。尽管曾经是贵族，却没有一丝傲慢。只要有里尔在场，整个氛围都会变得明媚起来。自他开始在奥德里奇家工作以来，很快就变成家中备受欢迎的人物。

　　“作为临时工太大材小用了，请您务必延长他的合约。”

　　不愧是原作主人公，他仅仅用了一个多星期，就让乔纳森赞不绝口。

　　菲恩的前世，曾坚定不移地支持他，此刻心中也充满了自豪。，如同亲眼目睹了自己心爱的演员取得了巨大成功一般。

　　然而另一方面，他也敏锐地感受到了作为反派角色所面临的来自主人公的潜在威胁，这种威胁让他内心感到隐隐不安。

　　他不确定，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是否会被嫉妒和怨恨所吞噬。

　　在里尔到来半个月后，其他临时工也相继加入，使得这座房子变得更加热闹非凡。

　　负责管理宅邸的乔纳森忙得不可开交，他的妻子也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前来助他一臂之力。

　　菲恩和尤金同样身陷繁忙之中，除了日常的琐碎事务，他们还需追溯土豆种子致病的根源，并抽身筹备即将到来的派对。

　　尽管菲恩因里尔的存在而新生不安，但他也暗自庆幸，繁重的事务让他无暇沉溺于这种情绪的纠葛。

　　父亲似乎已成功说服了辛西娅参加派对。

　　就在派对前夕不足一个月的一天，晚餐过后，父亲开口道：“嘿，有件事要告诉你。”他邀请菲恩与他共饮一杯，随后便欣喜地告诉他，辛西娅已经答应出席派对了。

　　“既如此，您不妨送一些饰品和礼服给辛西娅女士呢！”

　　辛西娅在老家的处境颇为艰难，手头拮据，没有钱可以自由支配。

　　菲恩几次见到她时，她都穿着同一条裙子，尽管她巧妙地利用一些小配饰来变换给人的整体印象。

　　面对这样的境况，菲恩不禁担心她是否有足够的钱去购买参加派对的礼物。

　　当菲恩向父亲提及此事，父亲似乎才恍然大悟。

　　“礼服！没错，必须得准备礼服！”

　　“您不妨邀请辛西娅女士出来喝茶，顺便去城里的裁缝店量尺寸。莱姆洋装店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到太正式的地方，辛西娅女士可能会感到不自在。”

　　“对对，就这么办！”

　　菲恩见父亲高兴得像个孩子，心中暗自思量，希望一切都能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