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秋天QAT

6、烛火

　　（三）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待甘祈聿终于恢复些许意识，他的喉咙似是冒着烟，滚烫滚烫的。

　　漆黑阴冷的牢房中，他像蛆一般挣扎着。

　　或许是踢到墙制造出一些声响，把看守监狱的人吸引过来了。

　　那人发现他的情况似乎不太好，就用破陶碗装了些水，放在地上踢过来，接着在牢笼的栏杆上放了根点燃的蜡烛，这牢房才微微亮起来。

　　甘祈聿捧起碗，一股脑将水全部喝完，而后渐渐看清眼前的景象。刚刚给他送水的人又出去了，在他勉强能看到的地方坐下来…读书…？

　　这个人年龄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也就十三四岁这般……

　　不行，还是晕…冲击而来的不适感致使甘祈聿又昏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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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天，有一个摇摇晃晃的外来人从漫天烟尘中走来，他身上带着不少野蛮人没见过的东西，说是有点用处。

　　可野蛮人才不管对方说什么，直接开枪。

　　惊天的枪声惊醒了甘祈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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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天，有人尝试逃跑，严重违背神的指示，被拉出去宰了。这次是用刀，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同甘祈聿记忆中……过年杀猪的叫声一致。

　　这般嘶吼一点不让他觉得喜庆——他却发现关在隔壁牢房中的当地百姓都很馋…渴望能分食到一部分。

　　这监狱当初修建起来，可谓给当地百姓提供了丰富的“赎罪券”，百姓们只要抢到一部分行刑后残余的人形物，便能洗去冤屈、治好恶疾。加之这片废土上没有人以外的肉源，他们生来就对肉有着恐怖的痴狂。

　　野蛮人入主村落之后，这一早修好的监狱还“正合适”，一下能关进不少人。

　　他们说，在神明的授意下，众生平等，人人皆得以获得“轮回”之机。

　　一片乞求声中，个别“幸运”的百姓分得些许肉块。

　　看守监狱的那个同龄人因工作表现良好，被分到了一小碗血。他喝了一口，便继续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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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几日自我调节，甘祈聿觉得不能坐以待毙，还有机会。他开始尝试与那同龄人搭话。

　　可纵使他将能随便说上几句的语言全念叨了个遍……那人都无动于衷，依旧埋头读书。

　　甘祈聿看他这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继续尝试交流…变着法问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他还是用汉语终于脱口而出唤道——“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不知被何字触动，忽而眼睫微颤，用勉强能听清的音量答道：“焕。”

　　“你在读书吗？为什么读书？”甘祈聿似是久旱逢甘霖，有些兴奋地继续问道。

　　这次不是焕回答，倒是隔壁牢房一个瘦得像干尸的阿婆马上接话——“读书？读书可是出路啊！俺好几个孩子都出去读书了，现在一定特别有出息！不过俺也不指望他们回这破地方，他们在外面一定要好好供奉神明，这样…”

　　话音未落，在她隔壁的牢房里有人打断她，话语中带着几分羡慕：“婶，赶明儿就轮到你上架子献祭啦！”

　　阿婆十分欢喜，立马跪在地上磕头。

　　一时间，周围几间牢房铺天盖地传来艳羡之声，他们摇晃得牢笼哐哐作响。

　　震耳声中，焕还是坐在远处的小破凳子上埋头读书——阴暗处，甘祈聿却缩在牢房的墙角，吐不出半个字。

　　除了“活着”，这里什么也没有。自这群人踏足这片废土之时，万物便鲜有更新。

　　接连几日尘暴呼啸着突破群山，席卷聚落，震得监狱摇晃起来，牢房中的几支蜡烛也随之晃倒摔灭。焕只是照旧来点蜡烛，然后回到凳子那儿读书。

　　甘祈聿想看看焕读的书，这次他只问了一次，焕就拿着书过来。

　　他接过书，翻看起来。

　　书名同他在地球上看到的一些传统读物很像，其间内容却被改得面目全非…充斥着“奴”文化……浩瀚如星辰的汉字在这里拼凑出最扭曲瘆人的东西，一切与他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对应上。

　　这些书把他给吓住了。

　　牢笼外面的焕只是盯着金发碧眼的他——他颜色特别的眼瞳刻满了未知外界的万千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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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甘祈聿周围几间牢房的蜡烛渐渐灭去，没了蜡烛，监狱变得更加昏黑。野蛮人越宰越多，多得根本吃不完。

　　在分不清昼夜的牢房里，甘祈聿总会做很多梦。他总觉得在这里的一幕幕跟从前在书里学过的内容好像…跟某个他未曾踏足的年代好像……

　　他也有些迷茫了，出路到底在哪里？

　　……

　　日复一日，甘祈聿还是在尝试跟焕多讲话。跟他讲他们是怎么坠落到这儿的，跟他讲坠落地的一片极光，跟他讲极光形成的原理，跟他讲他的老家也有极光，跟他讲他们的地球有什么民族，不仅有汉人，还有斯拉夫人，还有波斯人，还有……

　　焕有时会静静听着，有时会在他讲话途中跑出去工作。虽然从不回答甘祈聿什么问题，但，焕又确确实实把读书时坐的小破凳子搬到了甘的牢房外，包括他读书时用来照明的那支蜡烛。

　　不知道他能不能想象到极光斑驳陆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