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噬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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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散斋，苏遮方才与薛珩走出斋厅，就看到青枞立于廊下，他一身黑衣，跟斋里的人都格格不入，苏遮一眼便看见了他。
苏遮知道他是来找自己的，所以偏头跟薛珩说了声，便抬腿走到青枞跟前，他抱拳道，“青郎君。”
青枞也向他行了拱手礼，“苏公子，我家主子请您过去。”
苏遮微微一愣，“……兄长来了？”
青枞侧身，并不多言，“公子请。”
太学斋外，停了一辆玄盖青帷的轩车。
苏遮被青枞带到轩车前，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番，车身通体墨黑，于阴影交错下泛出冷光，青色帷幕随着微风轻抚，又添了几分清雅之意。
青枞先他一步上前，“主子，苏公子到了。”
话音刚落，一截修长如玉的指骨轻拢住青帷帘角，缓慢掀开，露出张朱唇玉面的好容颜。
兴许是对视的那一瞬间，苏遮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双丹凤眼里藏匿着的情绪并不算好。
因此他不免有些惴惴不安，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衣角，不明所以地回望着轩车里的人。
正当他打算喊人时，郎君忽地凤眼轻垂，朱唇稍启，字音疏冷：“上来。”
苏遮到嘴边的“哥哥”又吞了回去，乖乖地爬上马车，顿了顿，伸手去掀了面前遮挡住车厢内饰的帘子。
帷帘被他掀开的同时，冷冽沉香混着松烟墨燃烧的气味扑面而来，苏遮稍稍不自在地抿了下唇，只觉着这实在是像是被属于他兄长身上的气息团团包裹住了似的。
勉强压下胡思乱想，他又躬着身钻了进去，没曾想衣袂却被帘钩给勾住了，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朝着车厢深处栽去。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被一双指骨分明的手托住了臀胯。
即使隔着衣料，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指骨落下的触感，这让苏遮头皮发麻，双腿骤然一软，直直跪了下来，所幸车厢里的每一处都铺上了厚厚的鹿皮绒毯，因而这一下也丝毫不疼。
但现在并不是关心疼痛与否的时候。因为他此时的姿势极为尴尬，跪趴在裴璟脚边，上身倾向裴璟那一侧，脸几乎都快要贴上他兄长那绣着银线暗纹的领口……
这就算了，偏偏方才在慌乱中，他两只手胡乱抓握，手指摸到什么便下意识抓住了，没曾想再定睛一看，才发觉那是他兄长腰腹处挂着的流苏玉佩。
而现如今，别说玉佩，就连裴璟的腰带都被他扯松了些许。
原本规整的衣着顿时透出几分凌乱散漫，玉佩末端垂落的流苏有意无意地勾缠着他的指尖，像是将他与裴璟无形中系在了一处，周遭的空气忽地变得有些滞涩。
恰逢此时，一阵清风卷起车头横木上的銮铃，清脆声响撞碎在这个封闭昏晦的空间里，让苏遮瞬间清醒，脸一阵红一阵白，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裴璟身上爬了下来。
“……抱歉哥哥。”他声音有些哑，不由得把双手藏到衣袖之下。
裴璟并未关注被他弄乱的衣裳，只一错不错地将苏遮从头到尾扫视了遍，疏冷凤眼掠过一丝不明晰的情绪。
“近来可好？”
他突然出声问道。
面前的少年略微顿了一下，很快便扬起笑，眼睛微弯地说：“一切安好，多亏了哥哥，我才能有机会念书。”
裴璟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如玉脸庞显出几分沉郁之色，声音没有起伏，“苏遮。”
苏遮眼皮一颤，喉咙蓦然有些发紧，毕竟这是裴璟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他下意识舔了下唇，“……怎么了，哥哥？”
裴璟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我先前跟你说过什么。”
苏遮愣住，都忘记了紧张，那日的记忆纷至沓来，端坐于主位的青年递给他太学斋的入学帖，并为他沏了一杯茶。
他忽然觉得心里酸成了一团，眼睛也是，紧紧抿着唇，将喉咙里的涩然勉强压下去，哑然道，“太学斋而已，不必介怀。”
“这句话不会变。”裴璟说。
苏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鼻腔一阵泛酸，有种莫名的情绪从心头翻涌上来，明明这些日子他被针对、被挤兑他都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早就习惯了这些。
可现在，他却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委屈，一霎那间，竟然想跟裴璟倾吐太学斋近日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些事……可这种念头不过冒出来一瞬，便被他骤然掐灭了。
他轻微地吸了下鼻子，收敛起眼底的情绪，转瞬换上笑容，眸光微动，“哥哥，你对我真好。”
他不知道他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裴璟脸色已然冷沉了下来，只不过轩车里光线昏暗，从苏遮的角度看得并不清晰。
苏遮对此无知无觉，但也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于是为了避免两人相顾无言，他便开始讲太学斋里的事情。
兴许是自小一个人经历过太多事情，他下意识都习惯将事情自己扛着，即便现在与裴璟已然认识，可若让他主动提及，也还是有些难以挂齿。
裴璟看着面前的少年坐姿乖巧，微微仰头看着自己，嗓音很是温吞，一会说觉得沈学正人很好，一会儿又说有幸结识了薛小侯爷，斋里的教授讲学都很有意思，个个博学多识……可他想听的并不是这些。
但他知道，他这位弟弟，不会说。
苏遮讲着讲着，正讲得有些口干舌燥了，就见身侧的青年动了动。
他略微一晃神，下巴紧接着就被轻轻托起，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觉得唇肉也被对方的指腹蹭了下。
“渴吗？”
苏遮听到这话，没忍住吞咽了下，不好意思地说：“有点。”
“望月楼最近新推出了冰糯酒，还有龙凤金团。”裴璟戛然而止，望着面前的人。
苏遮又顿住，面色几乎快藏不住了。
冰糯酒。
龙凤金团。
那都是明州当地的特色，明州则是他娘亲的故乡，而这几样，小时候他娘亲也给他做过。
裴璟瞧着少年昳丽脸庞透出一丝失神，眼神微动，方要将手垂下，便被对方握住了手臂，不让他动。
他微微垂眼，对上苏遮晃动着不明晰水雾的杏眸，本停落在他手臂处的那只手，慢慢往上摸，最终覆住了他的指骨，稍稍往下按了按，迫使他的掌心与白软脸颊肉贴合在一块儿。
苏遮用脸颊轻轻蹭了下裴璟手心，轻声而又咬字缓慢地说，“……谢谢瑀成哥哥。”
裴璟望着近在咫尺少年湿润漂亮的眼，眼角微红，鼻尖也是，瞳孔里映出自己的身影。
他伸手，指腹刮过少年泛红的眼角，他常年执笔、握剑，指心有茧，几乎是不轻不重按揉下去的那一瞬，便将少年微微发颤的身躯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噬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