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怪物》咬青映春

18、触手怪物（18）

　　“啪嗒。”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鱼缸碎成了一片片，落在木地板上。

　　书桌上残存的水渍顺着桌子的边缘一点点地滴落在玻璃上，一只苍白如雕塑般精美的手深深地陷入那堆碎玻璃里，指腹被锋利的碎片划出一道道细微的伤口，冒出蓝色的血珠。

　　银白短发的青年弓着背，痛苦地垂头，数滴豆大的汗珠从他绯红的额头顺着鬓角流到下巴处。

　　他整个人粉红，看上去像烫熟的虾子。

　　青年眯起狭长的眼，不太清明地眨了眨，深陷在玻璃堆里的手指动了动，借力后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他身下狰狞庞大的触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两条属于人类的双腿。

　　他似乎还不习惯使用腿，两只手掌压在桌子上，把全身的力都压在上面，两条腿笨拙地移动。

　　汗水流在长而翘的睫毛上，更多的流在眼瞳里，青年的眼睛微微失焦，视线模糊一片，但精准地锁定某个方向，慢慢地往那边移动。

　　他逐渐习惯了腿的存在，虽然走的不太自然，但不再摔倒。

　　......

　　一股若有若无的海味飘进了卧室，闻央一头柔顺的灰发散乱在枕头上，她闭着眼，微微蹙眉。

　　她在做梦。

　　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周遭空无一人，她赤脚踩在沙子上，只能听到轻缓的风声。

　　她甚至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个梦。

　　因为从小到大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做这样的梦。

　　遥远的海洋、神秘的蓝色、拂面而来的海风.......

　　她记得梦中的她可以在海水里呼吸。

　　闻央一步步地往前走，在沙滩上留下一串小巧的脚印，正准备进入海水中时，身上似乎被一块大石头压着。

　　她一下子清醒了，伸手摸向床头的按钮，小夜灯顷刻打开，流泻出温馨的暖光。

　　最先看到的是毛茸茸的头发，然后青年抬起了头。

　　他们隔着一层被子。

　　青年的身体烫得惊人，即使隔着被子闻央还能感受到那股滚烫的热意。

　　汗珠垂落在他银白色的睫毛上，欲落不落的，看着有点可怜。

　　他一双湿漉漉的眼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若是仔细看，那双漂亮的蓝瞳中隐隐有暗流涌动，像是古老壮阔的海，让人一不小心就陷入其中。

　　鬼使神差的，闻央伸出青葱般的手指，抹去了那滴汗水，或许是泪水。

　　她分不清。

　　“7092？”她轻轻地喊。

　　青年眨了眨眼，头稍动了动，一缕头发调皮地翘起，含糊地应了一声。

　　闻央没用力，只是轻轻一推，他便顺着滚到了一旁，整个人趴到了床的空处。

　　待看清后，她的表情霎那间僵住了，连带着视线也凝固住了。

　　原本处于青年下半身的粉色触手消失了，变成了一双属于人类的腿。

　　这双腿使得他看上去同人类无异。

　　这双腿带着薄薄的肌肉，修长但不健硕，如同他本人一样，透露着一种艺术般的精致和美丽。

　　他太像人类了。

　　闻央的耳根微微发热，她把面颊旁碍事的长发别到了耳后。

　　她把手背贴在青年的额头上，炙热的温度传导在皮肤上，烫得她瞬间松手。

　　闻央复杂地看向他，若是人类，发烧到这个温度恐怕早就没命了，但青年看上去只是微微脱水，意识虽然模糊，但仍有意识。

　　她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踩着拖鞋拿来了医疗箱。

　　一片冰凉的恒温因子贴到了青年的额头上，他确实烧得迷糊了，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朝她看去。

　　闻央拽了拽他，他太重了，光靠自己是无法转移他的。

　　她纠结地看了看自己的床，又看向暖色光线下的青年。

　　光照在他挺拔的鼻子上，青年闭着眼，陷入酣眠。

　　下一秒，光源熄灭了，室内只留下一片微凉的阴影。

　　闻央走出了房间，房门被轻轻关上，把这一切都隔绝在门后。

　　.......

　　清晨的曙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在地板上，也照亮了沙发上的一个身影。

　　闻央整个人蜷缩在沙发的角落，睡得并不安稳。

　　“闻央。”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含笑看向她，眼眶是属于西方人的深陷眼窝，眼睛弯弯的，眼尾挤出一条条纹路。

　　她站在前面，如释重负地道：“这个交给你，我们放心。”

　　她旁边是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男人完全是东方人的长相，他淡笑着，两人虽然并肩站着，但从身体语言的角度来看，并不亲密。

　　小女孩站在两人面前，手中拿着一个盒子，懵懂地看着两人，并不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下一秒他们的身影如烟雾般散去，代替的是两具没有声息的尸体。

　　他们肤色如纸，嘴唇惨淡，原本柔软的皮肤变得僵硬。

　　最先发现的是小闻央，她以为爸爸妈妈只是睡着了。

　　她推了推两人，没有反应，在他们耳边大叫，也没有反应。

　　小闻央渐渐沉默，随后用手感受了下两人的呼吸。

　　没有呼吸。

　　“爸爸妈妈，你们是在做实验吗？”小闻央的声音不自然起来，强迫自己冷静，“你们一定又是在做什么实验吧。”

　　“那我待会再来哦，待会爸爸妈妈一定醒了吧。”

　　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只有女童微颤的声音回荡。

　　她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吸了吸鼻涕，擦去眼里的泪花。

　　妈妈今天没有布置作业，但是她可以按照妈妈以往的要求先做起来。

　　小闻央的身影变淡了，那座实验室也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阳光落在睫毛上，在眼下投出一小块阴影，闻央的眼睫抖了抖，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