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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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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杏寿郎从噩梦中惊醒,他才发现自己又“梦游”了一次。
手里抱着一只啃了半个的猪腿,对面则是已经被啃得只剩头颅和骨头的野猪。
虽然杏寿郎对自己的胃口有着清晰的认知,但像今晚这样,“睡着”后猎杀了一头成年野猪,并吃下了它大部分的肉,还是头一回。
这可是一整头猪啊!
可这么多肉,被装进这小小的胃里,却丝毫不会感到难受,真的只是胃口好吗?
杏寿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翻遍了记忆,也未能对此状况找到解释,反倒是潜意识里的抗拒心理让他抵触继续深入思考,仿佛他自己在畏惧着什么。
为什么……?他应当不是那种会退缩的人才对。
杏寿郎啃完最后一口猪腿,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要去洗澡。
这次“梦游”失去意识太久,算起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洗澡,身上的异味太过刺鼻,必须赶快下山寻找水源才行。
借着极佳的夜间视力,杏寿郎下了山,又顺着小道走了很久,才在道路尽头发现了……一间木屋?
他记得,这座木屋明明半年前还不存在,如今突然多了个屋子,房子内部还亮起了微光,显然已经有人居住了。
那一刻,杏寿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霎时一亮。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去房子里面洗个澡,希望房子的主人不要嫌弃他。
渐渐的,心中的激动大过了理智,杏寿郎迅速跑到木屋前,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杏寿郎持续敲击着木门,片刻后,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来了来了,别敲了。”
中年男人打开木门,揉了揉眼睛,问道:“有什么事吗?”
杏寿郎见到那人后却卡壳了,短暂思考了下,然后决定撒个小谎:“唔姆,大叔你好,我不小心在森林里迷路了,能在你这借住一晚吗?”
说这话的时候,杏寿郎心里产生了强烈的愧疚之感,毕竟最开始他只是想洗个澡的,一开口却成了借住,真是太不应该了!
但最后饥饿冲淡了这份异样感,他刻意放低了声音,圆润的杏眼里闪着亮光,因为担心大叔拒绝,又补充了句:“拜托了!”
或许是浓眉大眼的人可信度高,又或许是杏寿郎长得太过让人安心,大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外面的林子,叹了口气,说:“这几天夜里有怪物出没,很危险的。进来吧。”
杏寿郎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感激,连忙道谢,被大叔挥挥手打断了。
“只是住一天而已,没事。”
可他的注意力却被大叔挥手的动作吸引了,不,准确来说,是大叔手上的伤口。
那被绷带缠住的手臂,在挥舞的过程中散发出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杏寿郎闻到后,差点维持不住正常人类的模样——
是的,他能进来,多半是因为他看着较为正常的样貌。
他急忙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死命掐住自己腰间的肉,强迫自己恢复过来,好在大叔背对着他,并没看见他的失态。
大叔和他寒暄了几句,得知他还饿着肚子,便从厨房里拿出几个馒头,还有一些腌萝卜干请他吃。
是个热情的人呢!杏寿郎想。
大叔说:“只有这些了,你别嫌弃。”
“不,恰恰相反,多谢了!”
杏寿郎双手合十,严肃地道谢,搞得大叔都不好意思了。
他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随后爆发出一句惊叹:“好吃!”
大叔从没见过吃饭这么豪爽的人,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笑着说:“小伙子很有精神嘛!”
“哈哈哈,谢谢!”
吃过饭,杏寿郎主动要求收拾碗筷,大叔叫醒妻子,让她给他搬来了换洗衣物,以及一床被褥。
“先在这睡下吧。”
大叔说着,打了个哈欠,携妻子去里间睡下了。
杏寿郎其实一点也不困,相反,洗完澡之后,他的精神简直可以称得上亢奋。他没有想到会碰上这么好的人,不嫌弃他,给他饭吃,还让他暂住在这里。
穿着大叔给的衣服躺在榻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他却止不住的回忆起大叔的手臂。
缠了那么多圈的绷带,伤口一定很深吧,估计都见到了骨头,鲜嫩的血肉翻涌向上,层层叠叠,带着若隐若现的筋脉,也许会很筋道……
之前闻到的血腥味在此刻仿佛放大了,他的听觉嗅觉灵敏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他似乎听到了大叔拆开绷带的声音,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气。
“咔。”
代表理智的弦断了。
此时此刻,天上的月亮完全被乌云遮住了,严严实实,透不出一点光亮。
“嘀嗒……嘀嗒……”
是液体滴落到地板上的声音,不吵,却让人难以忽视。
伊藤先生被这种声音吵得睡不着觉,一睁眼却看见一个双目散发着猩红之光的怪物,那怪物蹲在卧室门口,一双如野兽般犀利的眸子凝视着他,仿佛他是什么唾手可得的食物。
“嗬……”
那怪物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野兽一样趴在地上,脊背挺得很高,似乎随时都能对他发起攻击。
伊藤瞬间反应过来了什么,赶忙叫醒身侧的妻子,然而下一秒,怪物动了,他朝伊藤扑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伊藤猛地推开妻子,双手钳制住怪物的肩膀,勉强制住他,他任由怪物锋利的指甲嵌进肉里,冲身后的妻子大喊道:“快跑啊!知子!快跑,别管我!”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后悔与绝望,那怪物听到后眼睛闪了一下,力气竟不知缘由地减弱了些。
伊藤见状连忙反击,没成想却彻底激怒了那怪物,被对方的利爪划破了胸膛,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从中奔涌出殷红的鲜血。
知子见此情景,几乎要眼前一黑昏过去,靠意志强撑着才没有倒下去,她眼中的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滑落到地上。
“不……不要……”
眼看怪物因为妻子的声音注意到了她,伊藤忽然爆发,拼尽全力推开怪物,迅速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护在妻子身前,怒吼道:“原来,原来你就是村民们说的,那座山的怪物!有什么冲我来!不许伤害我的妻子!”
然而绝望的是,这该死的怪物根本不怕利器,水果刀带给他的伤痕转瞬之间就会复原,并且因为受了伤的缘故,那怪物更加狂躁了,怒吼一声再次朝伊藤扑了过去。
*
饿……
好饿……
好难受……
想吃……
杏寿郎无意识地呢喃着,同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他马上就要吃到了,那美味的食物……
“杏寿郎,快住手。”
“你要履行自己的使命,绝对不可以忘记。”
不……好饿……好痛苦……
“拜托了,快清醒过来吧,我的……”
是谁的声音?!
杏寿郎吓了一跳,意识瞬间回笼。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压在那位大叔身上,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肩膀。大叔的脸上不再是温和的神情,而是浓厚的恐惧与悔恨。
他的妻子害怕得全身发抖,缩在角落里不敢发出声音。
“不要管我!快跑!跑啊!远离这个怪物!”
杏寿郎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松开了禁锢住大叔的手,不可置信地连连向后退去,而后腿忽然一软,就这样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大叔身上的伤口都是他做的吗?可,为什么?
杏寿郎不敢过多思考其中细节,他又强撑着站了起来,这么重的伤,大叔绝对会失血过多而死的,必须尽快给他做急救措施。
可他刚走几步,却被对方因惊吓而破音的叫喊定在原地——
“别过来!咳咳……你这个,该死的怪物!”
大叔的吼声像钢针一样,刺伤了杏寿郎的耳朵,于是他前进的步伐忽然停下了。
【对不起……】
下一刻,大叔身上缓缓燃起了青色的火焰,火焰明亮又柔和,带着安抚的气息,将被附着之人的痛苦和伤口尽数带走。
【血鬼术·青炎】
——
杏寿郎逃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跑,是惧怕自己会再伤害他们,还是害怕大叔隐含恐惧的眼神?
或许两者皆有。
他越跑越快,在山野间穿行,直到最后精疲力尽,跌倒在水潭旁边。
那时他才看清自己如今的模样——火焰色的长发,苍白如纸的脸庞,以及那一只有着漆黑虹膜,红色瞳孔的左眼。
霎时他明白了,原来,他真的是一个怪物。
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到柔软的草地上,杏寿郎昏了过去。
*
在太阳升起来之前,杏寿郎莫名感到恐惧,迅速躲到了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里。
这时他才知道,他竟然是个连阳光都见不得的怪物。
他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吃人的怪物,没有资格苟活于世,但至少在他找回遗失的记忆之前,他还不想死。
他在这里住了下来,每天靠着抓捕小动物,吸食它们的血液勉强活下去。偶尔为了解腻,也为了缓解吃人的欲望,他会吃些酸掉牙的果子。有时候运气不好,会吃到有毒的,他就会靠着强大的自愈能力,硬生生抗下去。
他不敢再下山,因为上一次的失控经历,他害怕自己会伤到普通人。
就这样,他在这个山洞一住就是很久。大概多久了呢?他待在山洞里看日升月落不下几百次。
他仿佛习惯了孤独,也好像适应了孤独。
直到那一天下山,一支送货的车队路过这里,终于打破了杏寿郎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