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致·新世界9 港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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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
……
一之濑千里捂着抽痛的额头，从冰冷坚硬的地上爬了起来。他一时间没能站稳，眨了眨眼，视觉恢复正常，终于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何人，又差点腿一软跌回原地。
站在他面前的人伸出左手拽了他一把，扶着他站稳，右手则拿着一支风格很古老的手杖。
“……佐久间先生？”
面前的青年点了点头，松开他的胳膊，没再说话。
但那双色彩明艳的眼瞳注视着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回想一遍自己的工作内容——哪怕他现在有些记不清楚。
一之濑千里此时才开始环顾四周。
他惊奇地发现自己正在一处极其宽阔的空间。脚下的黑棕色硬地面虽然平坦，但肉眼看上去很粗糙。有金红色的微光从佐久间先生背后照过来，是这片昏暗空间唯一的光源。不远处的地面隐隐约约有躺着一动不动的黑色人影。
这片空间的边界在哪？他诧异地问道，一边弯腰把脚边的电脑包捡起来。
向来话少的佐久间先生对他摇头，“没有边界。先和我走，之后再聊。”
佐久间先生带着他前往这片空间唯一的光亮。
他的腿有点麻，走起来慢吞吞的。佐久间先生没催他，和他保持着前后只相隔一米的距离，慢慢的，他的双腿恢复了正常，走路不再发酸发麻。
他们继续走了十分钟，金红色的光越来越明亮。
佐久间先生为他让开了身前的位置，他得以看清发出金红色光芒的东西居然是个诡异的发光球体，周围漂浮着正在缓慢流动的金红色液体。
“这玩意是不是在动？”
以点头来回应他的上级接着解释说，“被困在这个空间的人，有些已经死了。”
“……这样啊。”一之濑千里眼神复杂地望着远处的人形躯体，“那您是怎么找到我的？啊，还有，您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你失踪了。我替水落接触造成你失踪的特异点。你遇到了什么情况？”
他盯着像心脏一样跳动的球体，险些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这么丑的东西就是“特异点”？
不过，的确如佐久间先生所说，他是遇到了奇怪的事。在前往飞机场的路上撞到了不明物体，就算是现在，他仍然说不清自己那日开车撞到了什么。再回神，他便躺在一片金黄的麦田里，身下是被他压弯的麦穗，天空倒是湛蓝，像宝石一样漂亮。不过他随身的电脑包和手机都在。
他很快发现自己从挪威的城市道路瞬移到了英国偏远城市的乡下。
他对着佐久间先生解释，自己好像做了一场醒不来的梦。
联系不到上司，也联系不到家人，向农场的好心老板和他的家人借了路费，回了伦敦一趟，却发现欧洲部门的样子和他记忆中完全不同。
他站在据点门口，没人认识他。担心被当做间谍抓起来，他只能先走远。借来的钱不足以让他在伦敦吃住，便先回了自己“诞生”的农场。即使没搞懂到底出了什么事，农场主一家把他看做失忆的病患，邀请他先在农场住下去。
他在农场的生活蛮安逸的，这段时间还学会了开拖拉机，虽然没证件。也没有遇到威胁性命的事……
莫非，佐久间先生说有死掉的“人”，是因为那些人在另一个世界死掉了？
他揉了揉有点酸痛的右胳膊，像是被人用力扯过。
“你体感过了多少天。”佐久间先生问他。
“半个多月，不到二十天。”
他询问佐久间先生遭遇特异点后遇到了什么事，得到了回答是“和你一样”。
去到了一个自己不存在的世界。
当问起佐久间先生是怎么离开那个世界的，佐久间先生却摇头，表示不想回答。
*
能使异能无效的异能。
果然……无解。
佐久间弥津庆幸自己没有记错，太宰治拥有极为特殊的能力，也庆幸自己来到了一个虽然“自己”死去但太宰治却还活着的世界，不然，他想“醒来”，就会更废功夫。
睁开眼看到的漆黑穹顶——他称之为穹顶，叫它天花板也行。脚下是地，那么头顶就是天，没什么可斟酌的，无非是难以测量，似乎没有实体，也看不出高度。
他摇晃着站稳，撑着银光闪过后变为手杖模样的维尔丹尼。
这究竟是什么机制。
他原地坐下，摸到胸口的吊坠才彻底放下心来。
在那个世界，他花别人的钱买了很便宜的新手机，旧手机泡过水，不能用，但他不敢保证把自己的东西丢弃在另一个世界，不会影响到那个世界的稳定。所以，计划到了和太宰治面对面的那一步，他就把新旧手机都带在了身上，还故意在维尔丹尼上留够了快要到达临界点的异能，只需“一点”，就足以完成形态的改变。新手机在见到太宰治的半小时前刚充满电，现在稍一消耗，便来到五成电量。不过还好东西都在，他的命也在。
他会考虑以后执行危险任务的时候把吊坠放在家里。不小心弄丢，他会比苏枋更惆怅。
手机没信号，时间和日期没有变，是他离开那个世界的当日。但外界是什么情况，他说不准。哪怕外界迎来了世界末日，十几天里特异点膨胀到吞没这个世界，他不过是牺牲的排头兵之类的，在他离开这个漆黑的洞穴前，都是有可能的。
他眯起眼睛，看向视线里唯一一点亮光。
如果这个黑乎乎的地方有方向可言的话，这点亮光在意义上堪比“太阳”。
他站起来，带着全身的家当朝着光点走去。
他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操纵电流爬过地面时的噼里啪啦响声，咳嗽起来也有声音，看来，不是连声音都会吸收的绝望之地。在前往亮光的路上，他看到地上躺着不少人，每走几百米——他觉得走了几百米——就会遇到一两个。
都是特异点的受害者。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万一失踪的成员在自己后面呢？要不要去远处看看。
可若是这片空间漫无边际，怎么能确保自己不在体力消耗殆尽前找到失踪的成员，并且返回可能是唯一突破点的光点周围呢。
但只要自己毁掉这片空间，找到离开的方法，其他人也会得救。
如此想着，他不再回头，缓步朝着光亮之处走去。
每遇到一个躺在地上的人，他都会去探探鼻息。有人呼吸平稳，面容平和，像在做一个让人不舍离开的美梦，而有人已经死了，不存一丝呼吸。
但死人身上也带着能帮到他的东西。
如果能出去的话，他会派人把遇难者送到他们该回去的地方。
或者由当地机构来办，若是这个国家有自己的异能管理机构的话。
他相信，对大部分受害者来讲，这是无妄之灾。此刻，谁能证明创造出此等特异点的异能力者是为了伤害别人，还是为了杀害对方。
他对挪威这个国家没有太多认知，以前工作的时候，也很少来出差。能算得上和他有关的，只有“王女”事件的受害者中，那名让武装侦探社把一本执事的日记转交给自己的挪威女性滑雪运动员。
走了近半个钟头，走得身体发热，但好消息是，他竟然真的在路上看到了昏迷着的一之濑。
一之濑千里，年纪介于他和水落中间，算是同龄人。
电脑包和水杯掉在一之濑千里身边。那么，电脑剩余的电量他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他晃了晃一之濑千里的肩膀。他用的力气越来越大，人还是没醒，唯有呼吸依旧平稳。为了省事，他决定把水杯丢下，再把一之濑的上衣外套扯掉一半，用衣袖系好电脑包的提手。
抓着一之濑的另一只胳膊走了两步，他后悔了。不说他拖着一个成年男性的身体能走多远……现在叫不醒一之濑，难道之后就能吗。
虽然会让刚才的准备前功尽弃，他也得换一条路走了。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唤醒一个状态不明的人。
佐久间弥津不觉得异世界的事是他的梦，因为他没办法把梦里的新手机带回来。太宰治的异能解除了施加在他身上的异能，好在没有解除他“存入”维尔丹尼的异能。
这说明，他此刻不处于被施加异能的状态。
所以，这个空间是怎么回事。难道引发这个特异点的人已经死去了吗？
他不得而知。回想起沿途遇到的尸体，他低头瞧着被他踢了一脚都没醒的人，艰难地做出了把本就得省着用的异能花在一之濑身上的决定。
就像医院急救时会用电除颤，以及有心脏起搏器这种仪器一样的原理。操作起来很危险，但幸好他对异能的熟练度早就不是十年前会因为情绪而失控的程度了。
*
佐久间弥津没有向一之濑千里解释自己是如何唤醒他的，只是在其陪同下，走近那颗类似心脏的玩意。
他伸出手，说，“把电脑包给我。”
一之濑千里听从命令，把电脑拿在手里，把空电脑包交给他。
他挥动胳膊，奋力将包朝着搏动的“心脏”丢去。
电脑包穿过漂浮的金红色流体，撞上位于中心的“心脏”。电脑包掉到一旁，“心脏”肉眼可见地大幅度收缩了一下。
见此，一之濑千里也明白了上级的想法。他看出来了，“那是有实体的，也有‘感觉’。”
佐久间弥津的失误在于他竟然没有想到，自己可以从其他没清醒的人身上搜点东西出来，比如说，枪，或者任何武器。至于枪对这玩意有没有用，他就不知道了。
“你有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吗。”
一之濑千里讪笑着摇头。怎么可能呢，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情报员，不精通战斗，也和组织里的武斗派没太多交流。发现自己的失踪竟然引起了如此轩然大波，他还有点尴尬。
“从内部打破，和从外部打破，你觉得哪样比较好。”
诶，要问他这个问题？是把他当参谋了吗？
内部吧……虽然他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正当的理由。
交出自己的回答，他却听到佐久间先生赞同了自己的答案。
“嗯。倘若能从外部打破，其他国家的特务组织早这么干了。对‘特异点’的研究，是风险与利益并存的，如果别人有办法解决，哪还轮得到我们。不管用什么样的办法，只要能处理掉‘特异点’，从中获得的利益和好处，就是我们应得的‘报酬’。”
他下意识伸手，想把继续朝着那颗“心脏”慢慢走去的人拉住。
靠得太近，不是很危险吗？
即便是这种时候，佐久间先生也理智得过分，仿佛距自己几米远的玩意是一颗随处可见的篮球，而不是形似“心脏”的怪物。
“你认识组织里常年负责对外交涉的成员吗。”
是指国内本部名义上的公关部门？没有，他对国内的部门划分不太熟。
“等出去以后，让他们尽快联络国内的异能特务科。就算我失去了意识，你也联络水落，让他送我回国。就说是我的要求。”
“好的。”
“还有，替我检查我脖子上的吊坠还在不在。”如果他还醒着，就不用检查了。
佐久间先生的命令，一之濑千里一一记下。
但看着那道在他视野里坚毅又带着绝不回头气势的背影，他心里仍然止不住地担忧。
手杖撑着地面，佐久间先生又问他，他认为首领是个怎样的人。
啊？问题越来越难回答了。在早年间的工作里，他是会和来欧洲部门出差的首领有工作上的交集，不过那已经是四五年前了。
他还没作出回答，佐久间先生就自言自语似的接上了自己的话。
“我们的首领是个很负责任的人。你稍微走远一些，担心被误伤的话就趴下。”
金红色的光芒映照着佐久间先生从来表情极少的面庞，像日落时的残晖。
一之濑千里没有真的退远，只是往旁边走了几步，把保存相当之多的组织情报的电脑按在怀里。电脑上还有组织的部门标识，不是私人物品。
他分明眼都没眨，却看到一股突现的银白色光芒在佐久间先生左手手心聚集。佐久间先生和自己仍有一段距离，但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却好像从四面八方传来，他的心脏恍惚间似乎在被何种重物挤压，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银光格外刺眼，将照在佐久间先生脸上的金红色光芒取代。手腕一翻，汹涌似海啸般的电流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和势头扑向那颗丑陋的心脏。
二者相接的瞬间，看不到边界的黑暗空间刹那间刮起让皮肤也隐隐作痛的风。
狂风呼啸着，似乎想要卷起他们的身体抛向空中。
一之濑千里毫不犹豫地趴下，让风对自己的影响降低到零点。
右手紧握着作为支撑的手杖，佐久间弥津不知疲倦地将源源不断从中涌入身体的力量向受到攻击立刻收缩成小球的“心脏”倾泻而去，耳边响起让人头晕目眩的嘶鸣与尖锐哨音也无法让他停下。
这个过程究竟过了多久，他自己也意识不到。也许漫长如岁岁年年，又可能短暂如白驹过隙。
在狂风中，即便他已经半蹲下，仍然身形难稳。被他吩咐躲开的人顶着狂风连滚带爬地靠近他，双手抓住抵着地面的手杖，身体不忘压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帮他死死卡在最合适的攻击距离。
他赌上所有的力量，用最暴力也最直接的手段攻击空间唯一的“异样”。
直到看到“心脏”破裂。
直到看见广阔而布满繁星的夜空带着新鲜空气欢迎他们重获新生。
*
一条转瞬即逝，持续不过两秒的“银河”划破夜空，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银河转眼间落幕，却昭示着奇迹已然诞生。
不再需要异能的作用，被击穿而露出破洞的“心脏”以有色的实体形态出现在他们眼中。
同样不再透明的球形保护层像被烧毁的纸张一般自上而下慢慢消失，而牵连着球体和地面的丝网也随之以粒子形态消散。
半日以来，被车辆碾过，也被人们踩过，不复平坦与洁白的雪地上乍然出现或躺或趴的数人，唯有拿伞当手杖用的青年和被他扶起来的人望向他们的视线足够熟悉。
天空中有不属于港口□□的直升机在盘旋，掩盖了“心脏”传来的异响。
佐久间弥津堪堪撤出雪地，还来不及让尚未搞清楚发生何事的其他受害者离开现场，漂浮在空中如同熄灭的柴火堆一样黯淡的“心脏”就发生了毫无预兆的爆炸。
雪地上多出了两具心脏位置淌着鲜血的尸体，高空中飘散着预示不详的灰烟。
佐久间弥津只回头看了一眼，没再关心。
他对来到面前的好友说，“先送我回国吧，有急事和首领交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