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正式确诊为渣男》尤知山茶

147、致·新世界5 无人生还

　　工作之余会做些什么呢，不会一个人在家喝酒吧。

　　“那不就成喝闷酒了吗？”

　　佐久间弥津给这个世界的上司添了点酒，问道，“平时还会打台球吗。”

　　“家里还有台球桌，完全闲下来的时候也会玩一阵。”

　　你常和那个世界的我打台球？

　　佐久间弥津摇头，“我的水平很垃圾，平时只看，不动手。”

　　中原中也不太相信，“能有多垃圾？”他不信这个佐久间会是对台球一窍不通的人，佐久间又不傻，怎么可能学不会。

　　“我还没记住国际比赛规则。也学不到你的技术，总是没办法把球打到它该去的角度。”

　　对此，中原中也表示再练练就好，没那么难的。

　　佐久间弥津把电视换到了经济新闻频道。不过他们谁都没有认真看新闻节目的想法，反而齐齐看向客厅的窗户。

　　一只三花猫跳上外面的窗沿，大胆地朝屋内张望。

　　佐久间弥津因此想起，欧洲部门总部附近时常有流浪猫经过。在值得珍惜的晴天，流浪猫们都爱靠着墙根躺下，组织的成员们心血来潮也会喂它们一点猫能吃的小零食。他有提出带流浪猫们去做绝育的建议，至于优有没有抽时间去做，大概是有去做的，因为他好像有说让水落报销之类的话。能让水落吃瘪的事，优一定会去做的。

　　听到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中原中也问，“他们两个关系很差吗？”

　　“非常差。不过，不影响工作。”

　　“你和镜优是什么关系，上下级？”

　　“是我的副手，他负责行政事务和内部工作上的事。”

　　“这么说，还有其他方面的？”

　　“紫苑刻，我的副指挥官。这个世界，他还在吗？”

　　听到“没有”的回答，佐久间弥津点头表示在他的意料之内，“如果有招揽新人的想法，我可以留一份名单。”

　　他们聊着聊着，却发现那只三花猫时不时挠一下窗户缝隙，似乎想进屋来。

　　“这里不会是这只猫以前住的地方吧。”中原中也对猫的肢体语言了解程度略显不足。

　　不可能，佐久间弥津断定，“房东说这里好久没租出去了。”

　　佐久间弥津猜这只猫应该是饿了。

　　“你家里有没有东西能喂它？”

　　站起身的佐久间弥津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犹豫地说道，“有泡面。”

　　“这个……还是算了吧。”

　　看这只猫的干净程度，或许不是流浪猫，是附近住户的家养猫。爱跑出门逛街的猫，是无论如何都关不住的。

　　“水落还在欧洲部门？”

　　“嗯，他是负责欧洲部门全部事务的干部成员。常年在欧洲各国转。这次的事，他不方便深入险地，由同为干部的我来做更合适。每年冬季和第二年初春，我都会去欧洲部门出差，也算能给他一段喘口气的时间。”

　　夏秋两季，他自己一般呆在国内。

　　中原中也很轻易便想通了这么安排的理由。他记得佐久间的能力是有点季节性的意思。碰到雨和水会更强力点，国内的雨季才是最适合佐久间发挥能力的舞台。

　　外加伦敦阴雨连绵的日子。

　　三花猫见进屋不成，蹲了一会儿，转身走掉了。他再转回头来，提起佐久间颈间的挂绳。

　　“你居然开始戴饰品了。”是“玉”呢。

　　佐久间弥津摸上胸口的吊坠，但并未隐瞒它的来历。

　　“这个是……我的恋人送我的礼物。”

　　哦……哦！对方也是组织里的人？

　　“这倒不是，”是他辞职那几年认识的人，“年纪上，比我小几岁。”

　　佐久间弥津在心里庆幸这个世界的上司没有问组织的其他高层是谁。他还不敢对这个世界的中也先生说，旗会的前辈在他的世界还活着。他还没搞明白，为何这个世界的那几位竟然无人生还。无论他出于哪种原因提起那几人的存在，都会让中也先生的心情跌宕起伏吧。

　　既然这样，他就先不提了。

　　在他的世界里让他有点“嗤之以鼻”的影片，在这个世界，他竟然有耐心认真看。

　　送走其实根本没喝几毫升朗姆酒的上司，他拉好双层窗帘，把自己关在一室的漆黑里，几乎与世隔绝，才找出托中介买来的电影碟片。碟片和碟片机一起被他放在电视柜下层。

　　他向来对公关官的演技不作评价。首先，他本人和艺术一点都不沾边，他不是连杀人都要给死者摆pose的那种性情古怪的杀手，他干掉别人纯因为工作内容是如此，不保留一点私心。

　　但单凭那副让正常人看着就说不出半句重话的长相，公关官已经能够在演艺界占有一席之地，更何况兼具令人——他是说令公关官的同行——嫉妒的天生的才能。

　　他半躺在沙发上，整个房屋只亮着电视屏幕。

　　中介竟然给他买来了4k修复版。应该不容易吧，他拿起刚才拆开放在茶几上的包装盒，可惜看不出这是从网站上买来的新碟片，还是二手碟片。

　　屏幕亮光一闪一闪，但他没有起身开灯的想法。

　　中介买来的碟片中，有他唯一看过的那部，还有据说是公关官“隐退”前的最后一部电影。

　　电影的内涵他看不太懂，文艺范的东西还是离他这种文盲太远了，他顶多明白剧情走向，知道谁对谁错。电影里的剧情大部分取材于现实，高于现实，真实性不必苛求，但对角色本身的信念，他仍然不太认同。

　　他不知不觉睡着了，就这样靠着沙发靠背。

　　他没做梦，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梦。他自认为睡着的时间不算长，就像打了个盹，但屏幕上已经在播放片尾曲和演职人员表了。

　　最后是作为彩蛋的电影拍摄花絮，里面属于公关官的镜头不算多。是这家伙结束拍摄还得回组织工作的原因吧……不可能在结束拍摄的片场留那么久。

　　他打了个哈欠，结束了影片播放。

　　回到卧室床上，他像前几夜一样那么躺着。

　　他是一定得回去的。

　　而且，如果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同，那会出大事的。全世界都对特异点束手无策，这不可能，但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能因为外界的助力而离开这里，只能证明，他的世界里的确没人想出解决办法。

　　只能尝试从内部打破了。他的想法没错的话，“钥匙”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靠着翻来覆去看老电影打发时间，他度过了不算完整的两天时光。

　　在第三日凌晨，他打扫过房屋，提着垃圾袋出了门。他没再见到那只其实不像流浪猫的三花猫，看体型，哪怕真的是流浪猫，也是聪明到不会饿着自己的流浪猫。

　　他对公关官参演过的大部分电影题材都没那么感兴趣，但短期内看过好几遍，总归能留点印象在脑子里。

　　故意被堵在死胡同里时，他脑子里还盘算着，自己回去之后，要不要当着公关官的面复述一遍电影内容，再编点自己被困在电影院看他的电影，被迫看出工伤的谎话。

　　凌晨出任务被人拦截，自然要先排除对方不是来蹲守自己的可能性。

　　*

　　最近名声大噪的面具人就站在他们面前。

　　让妄图趁港口□□元气大伤而从中获利的不入流野心家们，狠狠得到了教训。若不是港口□□的高层还在控制面具人的行动频率，从此人暴露过能力的视频影像资料来分析，港口□□恐怕会将这段空窗期意外变成上升期。

　　手指捏紧自己的笔记本，国木田独步的目光一刻也没从这个让军警方也注意到的神秘人身上移开。虽然他对太宰大半夜莫名其妙喊他出门抓人的行为颇有微词，但既然人确实在这里……他可以当无事发生。

　　浑身上下洋溢着“欢乐”气息的人站在他旁边，对面具人的衣着打扮大放厥词。

　　“是谁教你打扮得像那个小矮子的？你的首领？真没意思。”

　　“还有，你的面具好难看，像你的衣品一样。”

　　……？

　　国木田独步习惯性扶了扶眼镜，仔细分辨搭档的语气。怎么说得好像你认识他一样。

　　他们的首要任务是确认面具人的真实身份——不是隶属于港口□□的杀手这种表面身份。

　　面具人对太宰形如“挑衅”的话恍若未闻，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抬头瞧着在高墙之上半蹲着的侦探社后辈。

　　中岛敦被面具人的举动吓了一跳。

　　但他还是做好了和面具人拼死一战的准备——如果需要的话。

　　他忽然感觉面具后的眼睛好像瞪了他一眼。

　　发觉太宰治今晚的话尤其多，已经从评价面具人的衣着谈到了今夜天气如何，还有胡说八道，说面具人身上一股雨后泥土和腐尸混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面具杀手不为所动，国木田独步倒是更想把太宰的嘴拿段胶带封起来。

　　吃错药了？还是又误食了毒蘑菇？如果两者都不是，他判断太宰仗着对方不认识自己所以借机发疯。

　　情报上写得明明白白，面具杀手无论白天黑夜，阴晴雨雪，身边总带着那把伞，还能当凶器用。但各个简短的视频影像里都显示这真的只是一把伞，面具杀手曾撑着伞走过天花板漏水的房间。

　　僵持了几分钟，太宰治就说了几分钟没营养的东西。

　　似乎是听不下去了，面具怪人终于动了，解下了面具。

　　国木田独步想象过面具下是张怎样的脸。会是一张伤痕累累的脸，还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但事实告诉他，那是一张和他们的年纪相仿的面容清秀的脸。

　　二十多岁，目光平淡，面无表情，视线在他和太宰之间扫过之后，青年张嘴说道，“你真有点惹人厌，太宰治。”

　　太宰的表情有多扭曲，他和敦的表情就有多诧异。

　　嘶哑破碎的嗓音，话语里是对太宰不留情的批判，说他们两个之前不认识，谁会信。既然知道面具人是谁，为什么不早说？！

　　“等等，等等！我不认识他！”太宰治高声辩解道，“对吧……我怎么可能认识四年前就死掉的人呢。”

　　什么是“四年前就死掉的人”？

　　守着墙头的中岛敦听得脸有点发白。

　　在凝重上更添一层诡异的气氛中，太宰治戳破了面具人隐藏的身份。

　　“四年前，死在针对港口□□欧洲部门的爆炸袭击中，几乎尸骨无存的‘佐久间弥津’，是怎么复活的？是不为人知的人体实验，还是流传于民间的魔法。”

　　摘下面具的银发青年没有反驳被揭露的身份，听完太宰治的话甚至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

　　“作为叛徒的你，又为何还活着。”

　　“你的上司没教过你遇事冷静？你这种急性子，是如何当上港口□□干部的。靠像宠物一样听话，讨人欢心？”

　　喂……

　　再迟钝的人也该听出太宰治的语气十分异常。国木田独步按着身边人的肩膀，惊讶于太宰为何对着名为“佐久间弥津”的男人说出这样颇具侮辱性的话。更何况，太宰竟然说这家伙是港口□□的干部？怎么可能，不是连身份都让异能特务科棘手吗？说明根本就是“从天而降”的新人嘛。

　　中岛敦也不相信这家伙是港口□□的干部。那个组织的干部不就只有那几位？他们彼此间是矛盾不断，但事到如今他们也算共事过，哪怕是形势所迫。他见过港口□□的人，却对这个面具人一点印象都没有。如果真的是那个组织的“干部”，太宰先生会半夜喊他们一起来抓人？

　　这么危险的家伙，只靠他们三个人，恐怕不够吧。

　　“别自作多情，太宰治。我暂时没有追究你对我的上司出言不逊的想法。”

　　青年戴回面具，像是要离开此处。

　　“可你知道我是谁，有什么用。打算抓住死而复生的我，交给异能研究所？痴心妄想，也要有个度。”

　　青年举起不离身的雨伞，伞尖对着挡在正前方的二人。

　　那双玫红色的眼瞳中没有丝毫惧色，言辞间满是旁人难以撼动的沉着与刻在灵魂中的些微傲气。

　　这样的气质，中岛敦感觉自己好像在别人身上见过。

　　国木田独步同样仍在怀疑男人是否真的是港口□□的“干部”。看到被太宰称为“佐久间弥津”的男人朝着他们举起那把伞，他在心里估摸着这家伙要动手了。

　　“闪开。”

　　男人最后警告他们。

　　而他们寸步不让，便眼看着青年撑开伞，在无雨的夜里朝他们走来，带着铺满其脚下地面的，流淌着的银白“河流”。

　　*

　　国木田独步猛地睁开眼。

　　眼前一亮，他看到了医务室的天花板。而自己合衣躺在床上，身上毫发无损。

　　……发生什么事了。

　　他认真侧耳倾听，听到医务室外传来了几声他习以为常的争吵。

　　发现他醒来的当事人之一扑到病床边，急得头上流汗，他在茫然中听完了敦的讲述。“太宰先生说，那家伙操纵电流攻击了你的心脏，如果你得不到急救，你就会死的！”

　　他后知后觉地对以最快速度送他到与谢野医生身边的敦表示感谢，在床上坐起身，摸到枕头边的纸和笔，匆匆写了起来。

　　他没想对太宰的“失误”作何注解。

　　这人和他们所熟知的芥川龙之介等人之间仍有差别。但如果对方真的是港口□□的干部级别成员，那份藐视一切的傲慢，倒符合其身份。无论是他人的性命，还是其自身在法律上的自由，名为佐久间弥津的人似乎全都不放在心上。

　　这个人在乎什么呢？这个世界真的有这种家伙在乎的东西吗。

　　“还有一件事，国木田先生，我比较在意，那个人，好像……好像很生气地瞪了我一眼。”

　　中岛敦却不记得自己在今日之前有见过这个男人。

　　“不用刻意去想他。只是一个罪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