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在店里打盹的都市传说 亏本开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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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着胳膊，手抵着脑袋，年轻的书店老板在无人光顾的午休时间打了个盹。
长时间没有人操作的电脑自动熄屏，进入了和店主一样的睡眠状态。
书店这种商铺，在小城市很难赚到钱。除了熟客，会上门购书的，只有被书店老板秀气柔和看似无危害的长相偶然吸引来的客人。也显然，在遭到意想不到的冷遇后，后者往往不会成为回头客。附近没有哪所偏差值高得离谱的学校，这座城市里只有完全不在乎偏差值的学校。
这是一个按道理来说治安相当差劲，以至于本地大小帮派林立的小城，但同时也是很适合自由的种子生根发芽的小城。
萌芽中的种子最终会长出什么，全凭自由发挥。
简而言之，这间书店没有理论上的客源。
事实上，佐久间弥津的确没有靠一家书店发大财的愿望，书店一年的入账，都超不过上一份工作半天的工资。
那种纯幻想的愿望还是算了，白日做梦，不如他回隔间的单人床上睡一觉。
找个不会出问题的小地方休息一段时间，几个月，或者几年，尽可能去过一段安定的生活，这才是相当多极道组织成员在退休前的愿望，也是佐久间弥津近两年在做的事。
小憩时做的光怪陆离的短暂幻梦同现实融为一体，让他分不清自己有没有真的从梦中醒来。洒进房间里的日光铺满地板，在梦里出现过的是装修风格很有旧时代风尚的小屋。
小时候他应该随家人住过这类给人以浓浓时代感的住宅。因年久而发黄的墙壁，踩上去总有异响的木地板，还有方方正正的，不知道换过多少次灯泡的方形吊灯，棱角附近贴着出现裂痕的黑色细装饰条。
但他想不起在什么时候住过那样的老屋子。莫非他根本没住过，只是他根据记忆的碎片臆想出的住所？
有人敲了敲店门，随后拉开书掩着的门，望向进门右手边的方向。
那是老板的位置。
“我来拿梅宫哥预定的书。”
来人的嗓音闷闷的，身高和脸色都会让陌生人心里犯怵。
睡得迷迷糊糊的书店老板终于睁开眼睛。
杉下京太郎对这双玫红色的眼睛并不陌生。这是他第二次见这个年轻的书店老板。
书店老板抬手指了指他左前方的书架区，又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迅速操作几下，把屏幕转向他。
那本教人种地的书在哪个位置，老板指示得很清楚，杉下京太郎顺利地在占地不算多大但也足有一整个教室那么大的书架区找到了书。
在书架区靠墙，和书店老板面对面但相隔“万里”的地方，特意留出一米多宽的空间，摆了两张棕色的木桌和配套的椅子。桌子没有抽屉，是普通图书馆内的书桌大小。
每张桌上都放着一个亚力克摆台，一张纸大小合适严丝合缝地夹在里面。白底黑字，但从没有人注意过。上面印着两行温馨提示的字。
“借书免费”，和“如需购买，店主会即时订购新书”。
和书店门平行的后墙上有一扇通往小隔间的门。门上也贴了一张打印着“请止步”的纸。
杉下京太郎把梅宫哥交给他的几张纸币放在收银台上。
他上一次见老板还是在其他街区。不是以风铃的名义去的，而是以替老板搬家的理由去的。
听梅宫哥说，他们那天得帮一家书店搬家。最初他并不知道梅宫哥为什么会有这种打算。帮人搬家这种事，他们干得出来，但梅宫哥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是在期待他想不到的东西。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梅宫哥在期待什么了。
青年坐在店门外的椅子上，悠闲地拿着平板电脑玩需要双手操作的游戏。银白色的发丝在午后日光的照耀下透着温暖的光，像引导人类通往天堂的圣天使——因为忽略其脚边歪七扭八躺了一地人的话，这个周身萦绕着平和氛围的书店老板确实能给人留下不算差的第一印象。
不过，躺在地上的人是去不了天堂的。
遭受不知名重创的“尸体”在地上时不时抽搐几下，令人毛骨悚然，间或有银蓝色的电弧似他的幻觉般从“尸体”们身上闪过。
见他们几个人走近，老板不关心躺了一地的人，反而瞧了他们几眼，点开平板电脑的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展示给他们看。
【我说过不用来】
“反正最近也没事干嘛。”
书店老板打字的速度很快，和他打游戏的手速一样快。
老板妥协了。
【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书店老板的嗓子受过伤，在他们面前一句话都没说过，靠点头和摇头还有眼神手势示意和他们交流，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也能摸出设备打字。
能治吗？
请他们几个吃烤肉的老板面对他们的疑问，环顾他们几人的脸，好像在观察他们的表情，最后点了点头。
那么，是能治的意思吧。
那处街区离东风商店街不算很远，梅宫哥带他去也不是为了搬书，而是为了搬几台价格不菲的电子设备。至于那一屋的书，老板自己租了小型货车搬运。
而他们搬来的电子设备，就是老板现在正在用的那些。老板自用的纯白书桌和收银台之间有半米多宽的距离，桌上摆满了设备。虽然屏幕背对着他，但摆着两个显示屏外加一台笔记本电脑的桌子让桌子的意义发挥到了极致。
还有不可或缺的键盘、音响、耳机架、他不知道名字但有很多快捷键位的设备，像个计算器，以及平时代替嗓子有问题的老板发言的平板电脑及其支架。
老板又匆匆打出一行字给他。
【不用给。到时候让梅宫把成熟的蔬菜送点给我尝尝，就当抵了书钱】
杉下京太郎默默点头。在来之前，梅宫哥就叮嘱过他，“佐久间先生不收的话，你点头就好了。”
他看着那一堆昂贵的设备，觉得老板似乎没必要开这家书店。
书店老板没解释那天去找麻烦的人具体是什么来头，可老板气定神闲的样子分明是坐实了自己都市传说的身份。
那种……在小城市不会出现的“都市传说”。
老板在那个街区受到了帮派人士骚扰，最后听了梅宫哥的建议，搬来了东风商店街，继续开自己不会有正常客人上门的书店，像是活在和他们并非同一个时空的时间长河里。
杉下京太郎也记得，梅宫哥让他从书店离开的时候一定记得把店门关上。“毕竟你要是忘记关门，佐久间先生再怎么着急也没办法及时提醒你，哈哈哈。”
店门缓缓合上，比不久前更紧。
佐久间弥津知道这个客人是真的用了力的。
送走也许是今天唯一的一位客人，他透过玻璃，望向门外街道上的行人。
他搬来这座小城已经有半年了。
为什么会选择这里当做“退休”后的居住地，其实没有那么多理由。
以治病为由，他的辞职得到了上司批准，他可以离开组织，“远走高飞”。经历很长一段时间漫无目的地旅行之后，他最终选择了这座风评不怎么样的小城，用来假装自己仍然和同事们生活在同样的环境，借此顺利过渡生活。
这座城市也有海岸港口，这不是很巧吗。站在码头吹风，能让他想起以前的日子。
他更喜欢在国外生活工作的时日，那几乎占据了他在港口□□工作生涯中的全部。不过，横滨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不会让他心生厌恶，他也是会怀念的。
跟随中也先生在国外的那些年，他的活动范围基本只在部门、任务地点和他的住处三点之间打转。有信任的同事和下属，也有让人心甘情愿追随的上司，这样的生活，哪里会让人不满意。
这倒不完全因为他天生好满足，而是因为欧洲部门的工作氛围的确不错。
然而，组织高层剧变。不出意外将持续很久的满分生活也随着这样的“意外”宣告结束。这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愿不愿意接受森先生的死讯，完全没人在意。被临时调回横滨本部，协助中也先生处理好重要事宜之后，他选择在风和日丽的一天向依旧是他上司的中也先生提出辞行。
鉴于他的身体状况，中也先生不多犹豫，干脆地答应了他的申请。
“你现在有时间去找合适的医院治疗了。想回来的话，这里也欢迎你。”
他轻点头应下。
后来却没有实际去做。
离开总部的时候，经过新首领的办公室，他盯着自己的脚下铺着地毯的方形大理石地砖，没有抬头，在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
新首领办公室的门半开着。他面对办公室最深处看不清的人影，弯腰鞠躬。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向这位年轻得令人不敢置信的首领行礼了。
他要离开组织的事，本部几个有交情的同事已经知道了，这位几年没见的年轻首领——其实他们同龄，他与中也先生也同龄——自然是知道的。他常年呆在欧洲部门，勤勤恳恳为组织做事，从不逾越半分权责。如今说不了几句话的嗓子是在组织相关的事故中受伤的，而且他个人得付全责。
他辞职的理由是，“想去找医院治治看”。
一个不方便说话的成员，有再强悍的异能力，都会带来些许不便。
能治的话，去治就好了。
这也是他从陌生的新首领口中听到的最后一句关于他的话。
这座小城的海风和横滨那带着海腥气的风给人的感觉有显著的不同。这里的海风肆意潇洒，而横滨的海风滞重沉郁，缺少闯进人心中的冲劲。同样是混乱的地方，但导致这一切的原因并不相似。以至于深究之后，发现这里和横滨的氛围大相径庭。
这份唯心的感受，本质是他的心态问题。
光线在一点一点被时间吞噬。等到夕阳和月亮达成和解，他关掉电脑，从身后满墙的置物柜抽屉里找出钥匙，桌上的其余设备也在电源灯闪烁过之后逐一关机。
单薄的外套衣兜里放着满电的手机。他出门后，把店门上挂着的“营业中”标识换成了“暂停营业”。
既然店是他的，开门和关门的时间就由他随心定。
最近的一所学校，是梅宫他们所在的风铃高中。和说说笑笑的少年们擦肩而过，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人穿着和杉下一模一样的校服外套……但风铃高中是不是只规定了要穿上衣。
他没有当过真正意义上的正经学生。因故退学后，他随中也先生前往欧洲部门，干起了常驻的工作。他此生和“当学生”这个词再也无缘无分了，自然没有“校服”这种东西。
其他人完全没注意到他，唯有一个戴眼罩的少年，意外与他视线相接，不自觉地停下脚步，被走出几步的同伴叫了名字才回神。
是有这种情况。人会突然因为一些事，而忘记自己正在做的事，什么的，不足挂齿。
他收回视线，继续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码头的工人们说不定还在热火朝天的从货轮上卸货。
忽略港口的大小，和横滨就更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在店里打盹的都市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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