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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跨年 二零零零年 ...

  •   右手拔完,再拔左手,来隽以又是一通鬼哭狼嚎,张迎春心疼坏了,忍不住对郑医生说:“郑医生,您轻一点,行么?”

      郑医生正在给创面消毒敷料,说:“我已经很轻啦,这点疼哪比得上他刚受伤时的疼?那会儿他都熬过来了,现在这算什么呀。再说了,知道疼反而是好事,说明神经损伤不大,手指头感觉不到疼了,问题才大呢。”

      张迎春觉得有道理,只能继续安慰来隽以:“阿来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来隽以在她怀里扭动:“呜呜呜……”

      钉子拔掉后,手上必定会产生新的创面,小护士帮来隽以重新包扎伤口,郑医生细细地给张迎春讲述护理事项。

      张迎春这才知道,拔了钉子只能说明来隽以的指骨长好了,但是刚愈合的骨头薄且脆,如果施以重力,可能会再次骨折,所以这段时间,他的双手依旧要被好好保护,注意事项有一大堆。

      “要保持伤口的干燥清洁,两周内绝对不能碰水,一个月内手指不能负重,每天用碘伏给伤口周围消毒两次,直到创口愈合,记住,不要直接涂在创口上。回家以后呢,要循序渐进地给手指做锻炼,促进血液循环,像这样,手指头伸直,弯曲,轻轻握拳,每天三组,每组十次……”

      郑医生正比划着怎么锻炼,就见张迎春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拿着笔刷刷记,吕援朝问:“迎春,你记什么呢?”

      “我脑子笨,怕记不住,写下来才不会忘。”张迎春又看向郑医生,“郑医生,您继续说。”

      郑医生又说了起来,手指头的复健方法有很多种,张迎春不仅记了文字,还画了简笔画,来隽以探头看了一眼,那画功连希希都不如,把人手画得活像一只鸡爪子。

      他又看向张迎春的脸,她戴着口罩,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听得十分专注,来隽以好笑地想,这姑娘上学时都不见得有这么认真。

      “嘿,傻小子,这会儿知道笑了?”郑医生拿他打趣,“刚才叫得那个凄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用满清十大酷刑呢。”

      “也差不多了。”来隽以一副受尽折磨的样子,看看自己重新包好的手指,试着弯了弯。

      刚才,纱布拆掉后,他其实看到了双手的现状,有些肿,指间遍布着各种伤口和缝线,黑黑红红一大片,即使痊愈后,估计也会留下许多疤痕。

      他掩住心中的失落,嘴角一牵,高兴地对张迎春说:“迎春,你看,我的手指能动了。”
      张迎春轻轻地摸了摸他手上的纱布,说:“你先别乱动,刚拔了钉子呢。”

      她把本本放进包里,拿了单据去外头拿药缴费,回来后,一行三人告别郑医生,离开医院。

      开车回家的路上,吕援朝像是突然想起了张迎春和来隽以的“一月之约”,问:“阿来啊,你这手也好得差不多了,和家里人联系过没?打算什么时候回屿州?”
      来隽以:“……”

      他用右脚碰碰张迎春的左脚,示意她来回答。
      张迎春看了他一眼,说:“吕叔,他过几天就走,元旦以后吧,他说,他想在这儿跨年。”
      来隽以又踢了她一脚,还附赠上一个瞪眼。
      他可没这么说啊!
      张迎春目视前方,目光坚毅。

      “哦,钉子刚拔掉,是应该再休息几天。”吕援朝说,“对了,你俩的账结清没?”
      张迎春说:“还没有,但我相信阿来不会赖账,这几天,他应该会给家里打电话。”

      来隽以右脚连环踢,张迎春忍无可忍,往他右大腿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来隽以不踢了。

      “行吧,这事儿你俩商量着来,我也相信阿来不会赖账。”吕援朝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来隽以,说,“不过,马上就要春运了,迎春啊,去屿州的长途大巴票不好买,你记得早点给阿来买票,最好买个卧铺票,这一趟要开二十多个钟头,坐过去太累人。”

      张迎春说:“我知道了,吕叔,我元旦就去给他买票。”
      来隽以的嘴角挂了下来。

      这天晚上,张迎春没去饺子馆打工,跑了一趟菜场,真的炖出满满一锅红烧猪脚,用的是冰糖,香味从厨房飘到走廊,大钟闻着味儿就来了,张迎春很大方,给了他一只猪脚。

      猪脚炖得软糯可口,香而不腻,来隽以却像是没什么胃口,吃饭时,只吃了三只就说吃饱了。

      他在生闷气。
      张迎春感觉到了,也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她能说什么呢?
      分别近在眼前,是他们约好了的。

      出门摆摊前,张迎春回头看了一眼,来隽以蔫蔫地趴在床垫上,一动不动,和死了一样,都没有和她说“再见”。

      ——
      第二天便是跨年夜。
      仁星夜市街灯光大亮,人满为患,热闹非凡,仿佛整个县城的年轻人都聚集到了这里。

      电视新闻和报纸天天讨论如何跨越千禧年,北京上海等大城市会有大型的广场倒计时活动和烟花表演,央台省台也分别组织了跨年文艺晚会,各个沿海城市争抢着千禧年第一道曙光的归属,而在仁水这样的十八线小县城,年轻人们想参与其中,只能来仁星广场。

      这天生意爆好,张迎春站在摊位前一份接一份地炒面、炒米线,锅铲抡得飞起,来隽以一直陪在她身边,笑嘻嘻地招呼客人,还帮她收钱找零,打包餐盒。

      这家伙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过了一个晚上,就跟没事人似的了。
      张迎春觉得这样挺好,阿来心很大,他只在这里生活了一个多月,等回到屿州,一开始也许会有些伤感,但过一阵子,他就会忘掉在仁水的一切。
      他原本就不属于这里,理应回归到自己的生活轨迹中去。

      吕仙仙和大钟吃过晚饭后也溜达过来,两人倚在摊位旁吃烤串,大钟手里拿着一串烤鱿鱼,见来隽以做事时手指已能弯曲,问:“阿来,你这手快好了吧?”
      “嗯,快好了。”来隽以动动手指给他看,“再过一礼拜拆了纱布,能更利索些。”

      大钟啃着鱿鱼,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来隽以看着他,“你怎么也赶我走呢?我吃你家米啦?”

      大钟脾气好,呵呵一笑:“我没赶你走,这不是马上要过年了嘛,我都快回老家了,难道你要留在这里过年吗?”
      来隽以胸膛一挺:“就留在这里过年,不行啊?”

      “你可拉倒吧。”吕仙仙在吃烤肠,说,“你们二楼的七个人,除你以外,全要回老家过年。要搁往年,我爸妈收留你吃顿年夜饭,也不是不行,但今年我们家也要出去过年,去我妈娘家,在隔壁镇,要住好些天,你可想好了,真要一个人留在我家吗?”
      来隽以:“……”

      “过年总要回家的呀。”大钟劝他,“冷锅冷灶的,一个人待着也太凄凉了,我看你也不像是会做饭的人,难道年夜饭吃泡面吗?”
      来隽以:“……”

      他幽怨地看着张迎春,张迎春不为所动:“你们别听他瞎说,元旦过了他就走,回屿州。”

      吕仙仙浮想联翩:“我还没去过屿州呢,阿来,你家那边好玩吗?以后我们去屿州,能不能找你玩?”

      来隽以说:“能啊,你们来,我请你们吃饭。”
      “你走之前给我们留个电话吧。”
      来隽以:“行。”

      吕仙仙和大钟热烈地讨论起来,其实他俩去过的地方也不多,但比张迎春好点儿,至少去过省会和密东,对去屿州旅游还挺向往。
      张迎春顾自做事,没参与这个话题。

      没多久,吕仙仙和大钟吃完了烤串,结伴去逛夜市,叫来隽以一起去,来隽以摇摇头:“你们去吧,我这些天天天逛,都逛厌了,我想在这儿陪迎春。”
      “啧啧啧。”吕仙仙笑话他,“搞得自己跟老板似的。”

      他俩走了,摊位边只剩张迎春和来隽以,张迎春说:“你可以和他们一起去逛的,我不用你陪。”

      “我不想逛。”来隽以在凳子上坐下,问,“你什么时候回老家?”
      “二十七号。”张迎春说,“学校的放假通知出来了,二十六号最后一天上班,那会儿夜市也会关门,过年期间,这条街有庙会,不让我们摆摊。”

      来隽以皱起眉:“你妈对你又不好,你干吗要那么早回去?”
      “不回去会被人说闲话。”张迎春平静地说,“而且,我还要回去相亲,你那天应该听到了吧?我们都是过年时回家相亲,去年我见了三个呢。”

      听到了,一个脑子有病的,一个老婆跑了的,一个小儿麻痹症,今年要见一个弱视,可能还有其他人。
      来隽以不知该说什么,闷闷不乐地别开了头。

      过了十一点,炒面摊的生意竟然变得更好,大家吹着冷风晃悠了一晚上,这会儿都饿了,想在跨年前再吃口热乎的。

      吕仙仙和大钟早已回来,他俩作息规律,这时困得要命,坐在桌子旁,托着下巴打瞌睡。

      不知哪家商铺的音响同步播放着仁水广播电台的节目,连着几首劲爆的流行歌曲过后,传来男女主持人激动的说话声。

      张迎春并未在意,手里还炒着一份面条,突然,周围的人群全都安静下来,整条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人们仰着头,认真地听着广播里的声音。
      吕仙仙和大钟睡意全消,兴奋地站了起来。

      来隽以却是看向了张迎春。
      那女孩也向着广播的方向仰起脸颊,眨巴着眼睛,听主持人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千禧年快乐!”
      “二零零零年!我们来啦!”

      “啊啊啊啊啊!”
      一瞬间,暂停键失效,目之所及的所有人都动了,人们欢呼、尖叫、跳跃,与身边人拥抱,大声地喊着“新年快乐”。
      吕仙仙举起双手大叫:“二零零零年!你好!”

      张迎春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个人拥进怀里,她拿着锅铲,有些不知所措,听到来隽以在耳边说:“迎春,新年快乐。”

      吕仙仙两只手还高高举着,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她开始疯狂拉扯大钟的胳膊,大钟被她拉得摇来摇去。
      “他俩在干吗?阿来是不是在吃迎春豆腐?”
      “不是……吧,今天过节呀,你看,大家都在抱抱。”大钟张开双臂,憨憨地说,“仙仙,你要抱抱吗?”
      吕仙仙一脚踹了上去:“滚蛋!”

      被来隽以抱在怀里,张迎春突然就有些后悔,心想,这晚应该换件干净衣服的,身上就不会有那么重的油烟味,还应该洗个头,头发上就会有洗发水的清香。
      她从不懂“仪式感”为何物,对于与阿来一起跨年,之前也只有一些朦胧的想象。
      原来是要拥抱的吗?

      来隽以将张迎春抱得很紧,等餐的客人懵了,盯着锅子,喊道:“老板娘!我的面要炒糊啦!”

      “啊!”张迎春挣脱了来隽以的怀抱,关掉火,对客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我给你重炒一份吧?”

      “没事没事,还能吃。”客人没计较,“你帮我打个包,我急着走呢。”
      张迎春帮他打包,执意把三块钱退给他:“真是不好意思,新年快乐。”

      客人走了,她转头看向来隽以,眼神里带着小小的埋怨:“你让我亏了一份面条。”
      来隽以笑得很坏:“谁让你快倒计时了还要做生意。”

      “你也没提醒我啊,我又没看时间。”张迎春低头刷着锅子,抿抿唇,冷不丁地说:“新年快乐。”
      “嗯?”来隽以凑到她面前,“和谁说话呢?”

      张迎春不想转头的,但控制不了自己,她转过头,就对上了一双漂亮又有神的眼睛,来隽以没戴帽子,头发被高勇修剪过,短而清爽,头顶还是毛茸茸的。

      有烟花在不远处的广场上绽放,不是政府组织的正规活动,只是老百姓们自发购买的小烟花,一朵朵或红或绿的小火花在夜空中砰砰爆开,一如张迎春此刻的心跳。

      她无言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带笑的脸庞,心想,她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明明被龚兴航骗得那么惨,明明知道现在的自己什么都没有,明明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过自己,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她居然,还是对阿来动了心。
      可能是因为,比起喜欢阿来,不喜欢阿来,才是更困难的一件事。

      张迎春的眼睛弯了弯,放下刷子,也轻轻地抱了抱来隽以,对他说:“阿来,新年快乐。”

      围观全程的吕仙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章、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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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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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