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记录》莲溪伊娥2号

2、吱吱儿（如玉）

　　“去肉取骨，以奇香秘制，置于瓮中带盖闷烧······研杵捣粉，以水匀之，奇香扑鼻，墨质浓滑，谓之骨生香。此墨善描美人。”
　　《万法宝材录·人篇》
　　性格核心：黑化
　　“薛大官人稍等，翠红马上就出来了，哎呦喂，翠红！翠红！还不快死出来开门！老爷指名要你了！”鸨母捏着手帕在门外赔笑，朝着木门里嚷嚷。那唤做翠红的女人慌慌忙忙推了一下“少女”的背，低声催促“快走快走”，一边娇滴滴夹着声音答应着：“这就来！奴家稍稍整理就来，还请官人和妈妈勿怪！”
　　她一边说着一边捋了捋衣裙向门边走，那瘦瘦小小的“少女”也熟门熟路揪起灰扑扑的洗旧的一片裙，从床榻下遮住的一个隐蔽的破洞溜出去了。
　　洞不大，吱吱儿矮着身子小步爬得很快，像只灰扑扑的灵活的小老鼠一样溜到了尽头处楼梯转角的空间。可不能让鸨母知道他偷偷在接客的时候还留在母亲的房里，肯定会被恶狠狠骂一顿，甚至连累娘吃挂落的。
　　虽然今天是他的十五岁生日。
　　吱吱儿抱着膝盖坐在狭窄的楼梯角，长长的头发垂落在地上，他把发丝捞起来窝在小腹上，睁大黑亮亮的眼睛盯着昏暗的阶级背面发呆。
　　要满十五岁了！
　　穿着裙子、瘦瘦小小的吱吱儿是男孩子，但是除了吱吱儿他娘，谁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鸨母刻薄，不允许“外男”和自己的“姑娘”们接触，尤其是吱吱儿他娘翠红当年是个好颜色的，当时偷偷怀了孕就已经惹得鸨母大发雷霆，在他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扬言要把孩子掐死，他娘就更是死死捂住他的性别，只做个干瘦的女孩养了。
　　可是现在，吱吱儿要满十五岁了。他睁大眼发呆，女孩子十五岁要及笄的，就不能垂着头发到处跑，要挽发了。他也要挽发吗？应该是要的，不过听说及笄的时候还要取字，那就不能叫吱吱儿了，该叫什么呢？
　　吱吱儿想起来，自己应当是有一个正经名字的，可是没有姓，他娘是很小的时候被卖来青楼的，早就不记得自己名字了，因此也不能随娘姓，于是就只剩下半截了。叫做“如玉”。这是娘从一个书生那里听来的，取自“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他娘没读过什么正经书，更莫说什么咿咿呀呀文绉绉的词曲，听到这句又有金子又是读书，又常听说书人说什么君子如玉，深以为然，便给他起了“如玉”的名。可是这名是很少叫的，更多时候所以人都叫他吱吱儿。因为他瘦瘦小小总穿的灰扑扑，一天到晚的疯跑，像只小老鼠。
　　吱吱儿，吱吱儿，贱名好养活，大家都这么说，于是吱吱儿自己也很少想起自己叫如玉了。
　　今天为什么能想起来呢？因为娘今天拉住他很兴奋很激动地说，她勾住了个脑筋不太好的有钱老鳏夫，废了好久的功夫迷得他答应赎身当妾。娘说她编了故事说他是自己哪个香消玉殒好姐妹的孩子实在不能不管，磨了好久让那人答应把他一并带走了。
　　娘说，赎身的银子她出了一大半，要不然差点磨不动，老男人就是不好整治。
　　娘说，等出去以后她趁着情浓磨一磨，想必是能让他们娘俩脱了贱籍的。
　　娘说，等脱了贱籍，他就能穿男孩子的衣服读书，她拼死拼活也会供，努力读书当个秀才老爷，那就发达了。
　　娘还说，如玉，很快了，咱娘俩就离了这腌臜销魂窝了。
　　只要再等等，再等等，以后都是好日子。
　　好日子是怎么样的？吱吱儿想着想着，握着自己的头发稍傻笑起来。
　　可以到处玩，可以不穿裙子，可以买不用偷厨子的糕点，可以不用被鸨母骂“小贱货”“吃白饭的”，可以念书，虽然不知道念书是什么样的，但是想必是很厉害很好的事情。
　　好幸福啊。只是想着就好开心。
　　吱吱儿放开头发捂着嘴，偷偷的呼呼笑出声来。
　　熬过了现在，以后都是好日子吧。
　　是这样吗？
　　吱吱儿在厨房被抓住的时候嘴里还啃着半个馒头，还是这么想的。
　　“这位爷，这丫头怎么样？咱们这儿适龄的就这个颜色最好，看看这小脸儿，看看这身段儿，保准爷在别处找不到更合意的了！”鸨母死死掐着他的胳膊，对对面的中年男人陪笑，平时拉得老长的脸笑出好多褶子，白白的粉都要往下掉。
　　那男人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他，那双眯起的眼睛像在看一块糕，一个什么玩意儿，下巴扬得高高的，吱吱儿看不清楚他的脸。他有点害怕，但是胳膊被鸨母掐着，他不能跑，不然恼了鸨母的贵客，娘会被为难的。
　　娘在哪儿啊？
　　“这个不错，还没破瓜吧。”那人好像很满意，转头对鸨母说。
　　“那肯定是，这丫头应该将将十五，正适合侍候小姐，这是她十辈子修不来的福气！”鸨母连忙道。
　　“人我带走了，小姐急用人。”那人听到鸨母的话怪异的笑了笑，拍了拍手，后头就有人送来了一托盘的银子，白花花的银子堆成尖尖，吱吱儿的眼都要晃花了，他的心在不安的颤抖，糟糕的预感让他叫出声：
　　“娘···我娘呢？我不走，我要娘！”他想要挣脱出来，像条鱼在拼命扑腾，可瘦小的身体怎么挣得脱鸨母铁箍似的手，他被绑了手踉踉跄跄上了一个小轿子，蒙着眼睛堵着嘴巴走了好长的路，到了一个很空很荒凉的院子里。
　　“娘！放我回去，我有娘，我要回去！求求你们，我会还钱的，我娘会给老爷们钱的！”吱吱儿被解开蒙眼的布条放开嘴，眼泪倏就下来了。
　　他跪下来磕头，磕得砰砰砰地响，他知道自己被卖了，但是还有希望的，娘不会不管的，娘只是不在他才被鸨母那个恶毒的老货卖了，娘会赎他的···
　　那个管事的中年人让仆人按住了他，好像在看什么很可怜又微不足道的东西：“按住了，堵住嘴，仔细别把皮相磕了不好看了，坏了小姐的大事。”
　　于是吱吱儿什么都看不见了。他被绑住手脚，堵着嘴，哭的红肿的眼睛大大地睁着，像一个弯曲的虾米一样被放进一个大瓮里。
　　他弯着身子侧着头，看着圆圆的瓮口，呜呜地叫着，眼泪止不住的流，那瓮口的盖子好大，很快很快就合上了。
　　他弯曲在黑黑的瓮里，一句也哭不出来。
　　娘来了吗？娘知道他被卖了吗？知道了娘一定会来找的，一定的，一定的，娘会给他们钱，然后就可以和那个鳏夫走，他就可以念书，走之前要啐那个老东西瓜皮脸鸨母好几口，还要把她喜欢的裙子给划了······
　　娘···娘，吱吱儿好害怕，如玉好害怕，好黑，好难受啊···
　　周围变得好热，他被绑着不能动，只能蜷缩的更紧，想着娘，想娘来救自己。
　　好热啊，好难受，要呼不了气了。肺管通着鼻息吸进去的是滚烫烫的，从头灼到里，内外都要熟了。
　　他用手拼命地挣捆着的绳子，死命的向两边绷，烫起水泡的身子碰到瓮壁撕落一层皮肉粘在上头，他感觉不到痛了，那灼烫糙麻的绳子勒进没了皮的肉里碰到了了骨头。
　　好痛苦，好痛苦，动不了啊。
　　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
　　没有气了，血被烧成雾都没办法倒灌进鼻腔了，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了。念头……还有念头吗？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绳子烧断了，黑暗的大肚瓮里什么也看不见，没人能透过半拳厚的瓮壁看到里面蜷缩成一团血淋淋的，熟透的小东西。
　　那是皮被烧烂了露出骨头了，全身裂开没有水了，焦了硬了变成块了。
　　吱吱儿睁着眼，眼珠子流出的血被烧了个干净。他的骸骨像一只小老鼠一样死死蜷缩着，最后成了灰，一捧黑黑的灰。
　　他等不到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