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良夜》清羲

29、分离

　　卧室里没有人，衣架上傅清夜常穿的那几件衣服不在了，床头多了一个亮着灯的拼装小屋。

　　秦煜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推开卧室门，大声喊：“傅清夜，你在家吗？傅清夜！你在家就回答我！”

　　忽然，他的手机响起了信息提示音。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是傅清夜发来的微信，他点开。

　　“秦煜，我找到新工作了，但是领导要求我要F国出差半年，到那时候你就已经高考结束了，床头的小房子是我给你补的生日礼物，我给你做了晚饭记得吃。领导比较着急，我走得太匆忙没有办法跟你告别了，祝你高考顺利，等我回来。”

　　秦煜越看越心凉。

　　为什么他上了一天学傅清夜就走了？为什么傅清夜一找到工作就飞去国外了？为什么不告诉他一声就偷偷走了？

　　这一切就像闹着玩一样。

　　秦煜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他给傅清夜打电话提示已关机。

　　想起来傅清夜此刻有可能在飞机上。

　　他给傅清夜发了条微信：“老婆，我不想你去工作，你回来陪我好不好？”

　　他发完微信，走到床头，去看傅清夜给他拼的小房子，两层楼的小别墅，家具很齐全，精致的小桌子小凳子，连小枕头都针脚细密，配着暖黄的灯光，很温馨。

　　感觉像做梦一样，仿佛傅清夜跟他在一起的这大半个月都是一场梦，只有这个小房子是真实的，戒指……对了！还有戒指！他掏出脖子上的项链，看着上面挂着的戒指环，视线模糊了。

　　傅清夜不让他把戒指戴出去，他只好把戒指挂在脖子上，好像傅清夜一直陪着他。

　　第二天上学，张和明显感觉秦煜心情不好，“怎么了煜哥？跟嫂子吵架了？”

　　秦煜说：“你嫂子走了。”

　　张和惊了：“走了？去哪了？”

　　秦煜说：“去国外出差了。”

　　张和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这这这……这也太突然了吧！”

　　秦煜忍不住向张和发泄怨气：“对啊！就是很突然，他昨天找到工作就走了，就跟我发了个微信道别，你说他怎么能这样！”

　　“对啊！嫂子怎么能这样！怎么能不跟你好好告别就走了呢！”

　　张和跟着附和一句，又安慰秦煜：“煜哥，你别伤心，也许嫂子是真有难处呢？刚找到工作，领导让出差也不能不去啊！”

　　他说着，才意识到：“嫂子都工作了！嫂子多大啊？”

　　秦煜说：“二十六。”

　　张和瞠目结舌：“嫂子都这么大了啊？！不得比你大七八岁啊！煜哥，你牛！”

　　张和冲秦煜比了个大拇指，又问：“你和嫂子咋认识的啊？”

　　秦煜却摇摇头，不想说了。

　　张和更加好奇了，嫂子这么大岁数，那是不是得结婚了啊？难道嫂子是和前夫离婚了才跟煜哥在一起的？他脑海中顿时脑补了一个成熟的美丽人妻形象。

　　可煜哥之前又说他喜欢清纯校花款，脑海中又变成了一个清纯的美丽人妻，他顿时觉得煜哥更加有福了。

　　张和脑补得正嗨，突然听见秦煜说让他把这事保密，张和爽快答应，不过心里想着总有一天他要揭开嫂子的真面目！

　　秦煜刷了一天微信，也没看到傅清夜的回复，心里更难受了。

　　第二天晚上，秦煜接到傅清夜给他打来的电话，秦煜赶紧接起来，滔滔不绝地开始诉说自己的委屈：“老婆你总算给我来电话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么？！”

　　“我没事，刚下飞机就被领导安排去认识人，才定了一个酒店歇下。对不起，秦煜，昨天没来得及跟你告别，等我回去会好好补偿你的。”

　　电话那头傅清夜的声音听起来遥远而清冷，秦煜没在意，“老婆，我不想你去F国了，你回来好不好？我有我妈留给我的钱，我可以养你。哦，对了，我给你发微信你怎么没回复我？”

　　傅清夜说：“我还没来得及看微信，你跟我说了什么？”

　　“就是不想你去F国了，你回来我养你，怎么样啊老婆？你回来吧！”

　　秦煜一边撒娇一边求。

　　那边傅清夜沉默了一下，说：“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份工作，现在还不想回去，秦煜，你好好学习准备高考吧，等你高考完我回去跟你见面。”

　　秦煜闹了情绪，他不能接受和傅清夜分别这么久，又赖皮又撒娇，傅清夜说：“秦煜，我要睡了，我先挂了。”

　　紧接着秦煜就听到了那头挂断了电话的嘟嘟声。

　　秦煜忽然觉得浑身冰凉。

　　他没有傅清夜了。他没有老婆了。

　　他没颓废多久，手机提示音响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傅清夜发来的一条微信：“秦煜，你好好学习，准备高考，高考后我们会见面的。”

　　接着，傅清夜又发来一条微信：“我希望你考上A大，但是考不上也没关系，只希望你对得起自己的18岁。”

　　秦煜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回忆起和傅清夜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真的要高考以后才能见吗？

　　他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却又无法抗拒这个事实的发生。

　　就像他无法抗拒傅清夜和他爸在一起过，无法抗拒傅清夜被他爸送去陪酒、甚至陪睡，无法抗拒他爸总是横在他和傅清夜之间。

　　傅清夜走得太突然了。

　　太突然了……

　　他忽然想到，傅清夜离开前几天的态度，很依赖他，像是早就知道要离开他一样！

　　！！

　　难道？！

　　秦煜脑子里千头万绪忽然就联系到了一起，有一些他一直忽略的重要细节。

　　为什么大年三十那天他爸回来傅清夜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他爸和傅清夜都希望他考A大？

　　为什么他有的时候会觉得傅清夜拿着手机进去厕所时间太长？

　　为什么他背完笔记回来会看见傅清夜握着手机躲闪的眼神？

　　为什么他联系何叔送傅清夜去找工作，何叔答应得那么爽快？

　　如果，傅清夜一直和他爸保持有联系，那就说得通了。

　　或者说，傅清夜来到他身边，傅清夜离开他，都是他爸一手策划的！

　　他想通这一切之后，立刻坐起来给秦雍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响起了中年男人沉着的声音：“怎么了小煜？”

　　秦煜开门见山地问：“傅清夜是不是在你那里？”

　　秦雍似乎很惊讶，问他：“清夜为什么会在我这里？清夜现在不是你的男朋友吗？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我？是清夜出了什么事吗？”

　　秦煜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爸，我都知道了，这些天你一直在跟傅清夜联系对不对？是你让傅清夜来我身边，又是你让傅清夜离开我的对不对？”

　　秦煜说完，那头就沉默了。

　　秦煜愈发确认了这是事实，虽然他心里万分不想承认。

　　很快，秦雍又开口了：“小煜，你都知道了，给我打电话是想干什么？”

　　秦煜说：“你放傅清夜回来，我们互相喜欢，你为什么要让他离开我？”

　　秦雍说：“清夜在你身边，你学习效率太低，他只有离开你，你才能认真学习，才能考上A大。”

　　秦煜说：“你让傅清夜回来，我会考上A大的！”

　　秦雍说：“我不信，清夜容易心软，你又没有自律能力，过两天我会派思宁去教你。”

　　秦煜忽然发疯一般地大吼：“我不要赵思宁，我要傅清夜！”

　　秦雍的声音也沉了下去：“小煜，你没有选择，你考不上A大，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傅清夜了！”

　　秦雍说完，挂了电话。

　　秦煜颓然地倒在床上。

　　秦煜开始胡思乱想，傅清夜跟他在一起的这大半个月，算什么？

　　傅清夜回去他爸身边，又会和他爸发生关系吗？

　　秦煜再也躺不下去了，坐起来拨通傅清夜的号码，关机了。

　　他给傅清夜发了一条微信：傅清夜，你为什么这么听我爸的话，你喜欢我吗？

　　这条微信，秦煜后来没有等到回复。

　　第二天，赵思宁来给秦煜当家教。

　　赵思宁觉得，秦煜整个人又不一样了。

　　他回家过年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他回家过年之前，秦煜因为傅清夜说了一些话而生病，后来他见秦煜好转了才回的家。

　　他给秦煜发的那句新年快乐，秦煜没有回复他，他有点伤心。

　　他以为他和秦煜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可过年这段时间，他们没有说话。

　　他试探性地问：“过年都忙什么了？”

　　秦煜没有回答他，低头看手机，他守着微信，看着傅清夜的对话框，等着傅清夜的回复。

　　赵思宁有些失落，却还是整理好心情说：“这学期我们多做一些卷纸吧，快高考了，我给你制定了一份计划，正好能做到高考前。”

　　“我不想高考了！”秦煜忽然把桌面上的东西都扫到地上，把赵思宁吓了一跳。

　　“秦煜，你怎么了？”

　　秦煜把头埋到臂弯里，似乎觉得自己这样对待赵思宁有些过分，语气缓和下来：“我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待会儿，你先出去吧。”

　　赵思宁只好走了出去。

　　秦煜打开门，看到赵思宁坐在楼下和小白玩，赵思宁和傅清夜的身形相似，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是傅清夜回来了，可他很快就清醒过来，不可能是傅清夜。

　　秦煜走下楼，赵思宁看到秦煜出来，有些忐忑地站起来，他觉得秦煜的脸色不太好。

　　秦煜说：“有一件事，让我想不明白。”

　　赵思宁问：“什么事？”

　　秦煜说：“你帮我分析一下，A听B的话，来到C身边，又听B的话，离开C，你说A对C有感情吗？”

　　赵思宁说：“如果就按你说的这么简单，那么我觉得A对C没有感情，只是单纯是听B的话。”

　　秦煜有些不甘心这个答案：“可是A和C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A为C做了很多事情。”

　　赵思宁说：“你这么说，我觉得A对C是有感情的。”

　　秦煜问：“那你说，A为什么会舍得离开C？A为什么不可以拒绝B不离开C？”

　　赵思宁想了想，说：“我不是A，我也不知道。如果A对C有感情，却听了B的话离开C，那可能A有苦衷吧。”

　　有苦衷？有什么苦衷？什么苦衷可以让傅清夜离开他？

　　秦煜想不明白。

　　赵思宁觉得秦煜不会无缘无故问他这些，这或许，就是秦煜过年这段时间经历的吧，可是秦煜不说，他也不好主动问。

　　不过他隐隐能猜得出，秦煜说的ABC这三个人是谁。

　　秦煜忽然说：“我要考A大！”

　　赵思宁抬头，看到秦煜的眼神异常坚定。

　　那天之后，秦煜就开始没日没夜地做卷纸，赵思宁劝阻了几句没有效果就放弃了，于是，他给秦雍打电话汇报了一下秦煜的情况。

　　第二天，秦煜就接到了傅清夜的电话。

　　陡然通了电话，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是傅清夜先开了口：“秦煜，我听说你最近学习很努力，但是你也要注意一下身体，休息好了才能更好地投入第二天的学习中，你知道吗？”

　　秦煜没有搭他的这句话，反而问：“为什么不回复我的微信？”

　　傅清夜沉默了一下，说：“我不想打扰你学习的状态。”

　　秦煜冷笑一声：“是你不想？还是我爸不想？”

　　傅清夜没有说话。

　　“为什么要离开我？你为什么那么听我爸的话？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我现在还是你的男朋友吗？！”

　　秦煜连珠炮似的发问，声音越来越大，好像要把这些天的怨气都发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