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不见芽

28、远山紫

　　那鲛人忙道：“等等！”

　　周怀溪怕自己还遗漏了什么消息，就继续听了下去。

　　鲛人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司愉青的？”

　　周怀溪心下微动，点了点头：“怎么了？”

　　鲛人深吸一口气，道：“你和他应该是道侣吧？他如今在我手上，只有我知道他在哪。”

　　“所以呢？”

　　“什么所以不所以？”鲛人恨铁不成钢：“ 你放了我，我就放了他，怎么样？”

　　“哦，不怎么样。”周怀溪目光不躲不闪：“谁和你说我和他是道侣的？”

　　鲛人摆了摆手：“他见了你跟不要命一样，除了这种关系，哪里还有别的关系？”

　　周怀溪却道：“有啊，谁说亲了就一定要成为道侣？”

　　鲛人震惊道：“什么，你们还亲了？你亲了人家，还不和人家成亲？你你你……真的是太过分了！”

　　《修真界万妖谱》中记载，北地的鲛人于情爱上深情专一，倡导一生一世一双人。

　　周怀溪面不改色：“那又怎么样？”

　　鲛人气得拿手指着周怀溪颤抖，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周怀溪叹了口气：“下次编个好点的吧。你这种级别的妖怪，何至于他用命跟你拼呢？”
　　说完，她捏碎了五巧盘。

　　鲛人绝望地闭上了眼。

　　可是，片刻后，什么都没发生。

　　鲛人重新睁开眼。

　　面前女人手上的五巧盘分明已经破碎，再难拼凑起来。

　　可他居然还活着！！！

　　周怀溪看着自己手中的碎片，又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鲛人，懂了。

　　看来那位“颜先生”没有遵守诺言。

　　周怀溪随手把碎片扔在了窗台上，问道：“这里只有你一个鲛人吗？”

　　鲛人不答。

　　周怀溪淡淡一笑，金色的灵光覆于掌心，她将手往前探。鲛人立刻寒毛竖起，往后退了两步：“你别过来！”

　　“别怕。”周怀溪道。

　　一个七星光芒的剑阵在鲛人身上结印，等到印记消失，周怀溪收回手道：“此为锁妖阵，你只要不主动挣脱就不会死。跟着我走吧。”

　　鲛人：“啊？”

　　周怀溪不再多说，径直向前走。
　　身后的鲛人这才发现自己被她施了法术，被迫跟随。

　　一路上除了偶尔来抢夺食物的雪狐外，并无其他危险，但周怀溪身上也没有粮食让它们夺走。
　　不过，这么说倒也不准确，毕竟最危险的东西就在自己身边。

　　周怀溪看了鲛人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她被安排的身份应当是前来抓鲛人的贩子，只是此处的鲛人应当已经死了，她的“同伙”应当就在不远处。

　　又走了一柱香，周怀溪隐隐约约听到了人声，探过头去看，前面有人生烟火的痕迹。

　　雪地风大又寒凉，这还能生火？
　　一定不是人。

　　鲛人笑笑：“你确定要过去？”

　　周怀溪不予理会，转身就走。

　　鲛人大惊：“你真走啊？”

　　周怀溪停下脚步，无言片刻，道：“不是你让我不过去的吗？”

　　鲛人“嘿嘿”一笑：“我也就是随口一说，真没想到你如此果断，看都不过去看一眼！你们人类好奇心不是最重的么？说不定真是你的同伙呢？”

　　周怀溪又往前走：“装什么呢，你明知道那不是我的同伙。”

　　鲛人不说话了。

　　很快，周怀溪在前面看到了一片破碎的衣物，上面似有深红色的血迹。

　　鲛人又忙不迭开口：“这真是你同伙的衣服，你的同伙遇难啦！”

　　周怀溪：“……闭嘴。”

　　风声很大，这鲛人一路上神神叨叨叽叽喳喳，要是再多说，很有可能引来不明妖魔，那就有些棘手了。
　　幻境之中，像他们这样外来人的力量都是减弱的。

　　周怀溪不清楚鲛人当下是不是在骗自己，她蹲下身子看了看那碎布，是极为寻常的猎户身上的粗布，颜色有些灰。

　　忽然旁边小冰山后传来一声低哑的垂泣。

　　周怀溪立刻折身走过去。鲛人眼珠一转，也跟了上去。

　　躲在冰山后的男人一手遮面，一手捂嘴，他从五指缝隙里看到有个人走了过来，吓得立刻跪在地上：“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来抓鲛人了！”

　　周怀溪居高临下地看他，同时也明白了他的身份，犹豫了下，试探性的道：“是我。”

　　那男人听到它的声音，颤抖的身体忽然僵住。
　　然后，慢慢地将手移开。

　　看到了一个桃色衣裳的女子，身后跟着一个蓝衣服的鲛人。

　　男人松了口气，站起身张开双臂想要抱住周怀溪，吓得周怀溪往旁边一躲，正色道：“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那男人连忙点头如捣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桃娘子。我一高兴就忘了你的规矩了！”

　　这个“桃娘子”，应该就是自己这回的名字了。

　　周怀溪这才注意到，此处一股血腥味直冲天灵盖，低头一瞧，地上一堆腿骨手骨头骨，被人血肉分离。

　　“怎么回事？”

　　男人双手握拳：“兄弟们都……被一堆魔族给杀了！”
　　他越说越气愤：“人魔两族早就签订了契约，人不犯魔，魔不犯人。鲛人是妖，我们就杀几只妖，何至于如此！”

　　周怀溪原本心里并无涟漪，但听他这么说，怕被发现，于是跟腔道：“对，兄弟姐妹们都事为了谋生！”

　　“就是！”男人又道：“他们留我一条命，说让我跟咱首领说，要是我们再过来，就去雪溶洞找我们，杀我们个片甲不留，瞧瞧，这什么话嘛！”

　　周怀溪道：“就是，什么话嘛！”

　　鲛人也道：“什么话嘛！什么话嘛！”

　　闻言，男人眯了眯眼。

　　他早就看到这只跟在桃娘子身后的鲛人了，原本心里头贪念一起就想动手，但急着诉说情况，这才给忘了。
　　此刻这鲛人却自己开口……

　　那就不怪他了！
　　男人伸手就要去抓，鲛人赶忙佯装柔弱往周怀溪身后躲。

　　周怀溪往左一步：“干什么？”

　　男人道：“抓他啊！你都抓住了他，不立刻杀了还留着做什么？”

　　周怀溪向他招了招手，男人半信半疑地把耳朵凑过来。
　　她道：“你忘了？活着的鲛人肉最好吃。”

　　男人这才想到，确实如此。但鲛人生性狡猾，说不准趁他们不备就溜走了，因而这些年都是先杀再分解了带回去的。

　　“可是……”男人还要再说些什么。

　　周怀溪直接打断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警惕地后退三步：“你到底是不是桃娘子，怎么会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周怀溪挑了挑眉：“我正要问你呢！魔族生性凶残，为何还会留你通风报信？你连你这具身体的名字都不知道，我怎么敢确定你就是本人，说不准是魔族混进来的呢？”

　　男人眼珠子一转，从上到下扫视她一眼，立刻道：“谁说我不知道？我叫郑野，我们帮主叫王晗。”

　　周怀溪拉长声音：“哦？”

　　“你不信？”

　　周怀溪意味深长地抬起手，哈哈一笑：“看来你是魔族假变的了，连帮主的名字都敢乱说。”

　　郑野却是松口气：“我刚才那是骗你的，你试探我，我也试探你嘛。我们帮主的名字别说你我了，就连祭司大人都不知道。”

　　周怀溪却是不信的样子：“真的？”

　　郑野拍拍胸脯：“当然是真的了！桃娘子，我们快回去吧。这鲛人……”

　　周怀溪神秘地道：“我给他施了咒，你放心，跑不掉。”

　　郑野心中想，今日出来死了这么多弟兄，如果只带回个死鲛人，回去也要被帮主责罚，还是就如“桃娘子”所说吧。

　　周怀溪看着地上的尸体，她有点想翻了看看，有没有风满楼的弟子。但又怕被郑野发现，或是她叫不出尸体的名字，恐怕惹人生疑。

　　她想了想，郑野没怎么反驳过她的话，他们在那个雪溶洞中的级别，她应该是高于她的。

　　周怀溪面不改色发话：“我们这一小队除了你我外，全队覆没了？”

　　郑野道：“有几个人，跑远了，不知道现在在哪。”

　　周怀溪点点头，发话：“那你去清点下尸体，把他们脸都翻过来。”

　　郑野立刻应是，小跑着过去了。没一会儿就把所有尸体都给翻了过来，心里头记下了人数。

　　周怀溪看了看，里面果不其然，有个熟悉的面孔，那是风满楼的一个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打不过这里的妖魔也正常，但是一般情况下不会给外门弟子一出来就排这么厉害的，大概是这次幻境情况有变。

　　“走吧。”周怀溪道：“回雪溶洞。”

　　他们在雪中走了很久。

　　地上的积雪越来越薄，等看到前面水泥地面时，人气也越来越重。

　　看来她进来的地方也只是北地的边沿。

　　周怀溪故意走得很慢，好名正言顺的让郑野带路。

　　等越过犄角旮旯，走到一处荒僻的屋子前，他却又绕着往后走，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石头堆砌的洞穴，看上去极为阴森，一看就知并非什么正经地方。旁边有一口井，走过去的时候，瞥了一眼，望不到头。

　　郑野道：“到了，我们下去吧。”

　　周怀溪微微蹙眉，欲言又止。他们二人的位置正在井边。旁边有门不进去，什么叫“下去”？

　　难不成是要他们往井里跳不成？

　　郑野开怀大笑：“都跳了这么多次了，你这也怕？”

　　周怀溪道：“不如你先跳？”

　　郑野双手叉腰：“还是桃娘子先请吧。”

　　周怀溪站着没动，偏头往井里看了一眼，一片乌黑深不见底，这里绝对不是什么雪溶洞的门。

　　谁料，郑野忽然手臂一动，猛地伸出手奋力将周怀溪往井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