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需要神一般的你（上）》Sheree

21、重逢的契机（二）

　　军训完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还好这几天气温低，澡房不算太挤。
　　项飞禹刷完牙后，准备打开电脑查一下附近的兼职网。
　　还没查完她就气得脸发红，做学生家教必须要C大，就算是隔壁交通大学，也要高考650分以上才能报名，可怜政法大学连提都没提。
　　项飞禹给出的原因是C市重理轻文的作风极其恶劣。
　　微信忽然弹出一条信息，是新好友申请，昵称叫“甄干”。
　　什么杀马特名，估计又是那些推销产品的学长学姐。
　　她戳开舍友刚给的酸奶喝着，用鼠标点进页面。
　　“咳咳咳——”项飞禹差点呛了摔过去，鼠标从她手中滚落，三个舍友纷纷来扶着她。
　　她连忙解释没事，见舍友都离开，她才再次直视页面。
　　好友申请备注是：陆政安。
　　判断一个是否来者不善，最好的方法并不是看他是否有杀马特的头像，而是偷窥他的朋友圈。
　　项飞禹点进朋友圈一看，全是C大篮球社的宣传。
　　高中还能进校队当个队长，大学只能参加个社团啊。
　　让你狂。
　　看完朋友圈，项飞禹关闭电脑，准备去吹头。
　　我很忙的，不是那种时时刻刻看微信的人，毕竟我没有什么很期待的人。
　　何况还是个有妇之夫。
　　吹完头，项飞禹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宿舍清扫了一下，下楼扔了个垃圾，顺手买了支牙膏。
　　我已经忘记了陆政安加我微信这件事了。
　　一个半小时后，她再次打开电脑，微信弹窗连续闪了三次，闪一次她爽一次。
　　陆政安在那之后一共申请三次。
　　第一次是“别装死”，第二次是“把话说清楚”，第三次是“项飞禹你有病吧”。
　　陆政安的破防简直是项飞禹的兴奋剂。
　　她漫不经心地点了个“同意”，随后抱手坐着。
　　陆政安：终于忍得住了？
　　项飞禹：……
　　毕竟她不想和有妇之夫有所沾染。
　　陆政安：你现在还真是惜字如金啊。
　　项飞禹：有什么话快说，我要睡了。
　　陆政安：你刚才在夜市那儿什么意思？
　　项飞禹：没什么意思啊，你怎么这么敏感。
　　陆政安：明天出来解释清楚。
　　有女朋友还约别的女生出去见面，神经病吧。
　　下次回高中项飞禹要当着所有人拆穿陆政安高风亮节的假面具。
　　项飞禹想了一下，回了个“别。不想和你有所沾染”。
　　发完后，项飞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闭电脑，忍着笑爬上床睡觉。

　　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比项飞禹更高兴。
　　看完陆政安发的聊天记录截屏的邓有为在床上扭成一条蛆，整个宿舍都能听到他的床在抖动。

　　三天后，项飞禹在逛超市时还是会莫名其妙发笑。
　　那晚陆政安回复她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她都不敢想象对面陆政安的表情有多臭。
　　一旁的淳于明媚笑得直不起腰来，项飞禹赶忙搀扶住她。
　　项飞禹挑选着沐浴露，究竟是选玫瑰花的还是茉莉花的？淳于明媚激动地跺脚。
　　每个激动的时刻，她都是这样，发动全身细胞诉说激动，嘴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拉着项飞禹，指向零食区。项飞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那儿买酸奶。
　　“谁啊？”
　　淳于明媚终于获得说话的机会：“唐文瑛！”
　　项飞禹简直目瞪口呆，“你确定？”
　　她记忆中的唐文瑛是一个气质非常好的人，虽然长相不算很出众，比不上任笙那种温柔邻家姐姐，但因为不凡的气质和过人的写作技巧成为全校著名的大才女，最后也如愿去C大读了中文系。
　　而如今，她气质更加迷人，平添了几分从容与文静，皮肤比以前白了一个度，柔和的面部线条使她面容更加饱满。
　　项飞禹连忙拉着淳于明媚走开，但转头一想：她干嘛心虚，补课那些都是过去式了，她和陆政安是清清白白，至少她没有做被刺唐文瑛的事。
　　她佯装淡定，拿起一瓶樱花味沐浴露和一瓶薰衣草味沐浴露，“玫瑰花味还是茉莉花味？”
　　淳于明媚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虽然眼睛定格在那两瓶玫瑰花和茉莉花的沐浴露上，但项飞禹余光已经瞥见唐文瑛走过来了。
　　她好像还在打电话，冲耳机的收音处说着什么，说话间微微笑着。
　　项飞禹虽然失去了视觉，没事，她还有听觉。
　　果然，失明的人的耳朵是最灵的，项飞禹把货架对面唐文瑛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大概是这样的：“我晚上当然有空，看你咯”，“啊？你们医学生这么辛苦”，“没事，等你”，“你约了邓有为他们了吗”，“任笙我今天在食堂还看见呢，她说忙完今天下午就有空了”。
　　淳于明媚觉得项飞禹像孙悟空一样把脸贴在货架上无比猥琐。
　　项飞禹利用法学生的逻辑思维，推理出今晚唐文瑛要和三人组聚餐。
　　淳于明媚捏着项飞禹的耳朵把她揪到一旁，“看你这不成器的样儿！”
　　项飞禹捂着耳朵恶狠狠地盯着淳于明媚，谁知她脸色大变，朝项飞禹……的身后点头哈腰。
　　“学姐好！”
　　项飞禹转头，发现唐文瑛已经绕到她身边来了，正冲淳于明媚微笑。
　　她挠挠头，尴尬地笑笑：“学姐好。”
　　唐文瑛思索了几下：“你是……项飞禹？”
　　项飞禹你高中到底是搞了多大的名堂？
　　项飞禹努力点头：“是是是。”
　　“考到哪里去了？”
　　“政法大学。”为了显示自己高考考的还行，她加了个“法学院”。
　　“这么厉害。”
　　唐文瑛看了看，项飞禹还穿着军训的迷彩裤子，“还军训呢？”
　　“今天休息。”
　　“那正好，和我们一起吃饭去吧，带你见见你其他师哥师姐。”
　　项飞禹已是五雷轰顶，连忙摇头拒绝。
　　淳于明媚看热闹不嫌事大，踮起脚捂住项飞禹的嘴，“好啊好啊。”
　　“那晚上七点左右你们来川味阁，到时候说我的名字。”
　　川味阁，是想看我吃相多难看吗？
　　淳于明媚又是哈腰点头：“好啊好啊。”
　　唐文瑛推着购物车缓缓离开，项飞禹逐渐恢复呼吸，隐约间还闻到一股木质香水味。
　　“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今晚的节目，即将被载入K一中史册的聚会！”淳于明媚把牙膏当成话筒，字正腔圆。
　　项飞禹捏着淳于明媚的脖子，势必和她同归于尽。

　　嘴上是百般拒绝的，行动却是乐在其中的。
　　项飞禹翻出临行前南今买的新白色泡泡袖裙子，还专门扎了个侧麻花辫，换上棕色小羊皮鞋，在镜子前转了几圈。
　　舍友朱怡润瞥了她几眼：“怎么？去和男朋友约会啊？”
　　“我没有！”
　　项飞禹如同梦中惊醒，人家小情侣约会，顺带捎上的她，她打扮这么刻意干嘛？于是迅速脱下裙子，找了套运动服，扎了个马尾辫，准备出门。

　　来到餐厅，项飞禹的腿已经抖到可以去参加“踩缝纫机大赛”了。
　　不远处她就看到五个人坐得整整齐齐的，淳于明媚看了一眼她，随后嘀咕了几声，之后五人齐刷刷看着她。
　　她腿软地就差跪下了。
　　淳于明媚，你花这冤枉钱来交通大学读书干嘛！
　　项飞禹深呼吸，迈着瘫软的腿来到桌子前坐下。
　　尽管下半身失去知觉，但她的上半身还是十分灵敏的，尤其是眼睛。
　　她已经用余光看到右边的右边的男生正笑着看她。
　　那种笑，只能在皇帝处死作死的大臣前看他表演的时候才能看到。
　　她甚至不敢和他对视。
　　你女朋友在这儿你老盯着我干嘛？
　　淳于明媚偏还好死不死地和她说了句无比响亮的悄悄话，整个过程只有说话的姿势属于悄悄话范畴。
　　“陆政安一直在看你。”
　　四个人又齐刷刷地看着项飞禹，她已经在寻找哪块砖的缝最大了。
　　陆政安笑得愈发张狂。
　　项飞禹保持微笑，深呼吸，此时如果出现一个航空公司老板，那他一定会把她招聘去当空姐。
　　上的全是地道的川菜，项飞禹的味蕾已经在窜动了。
　　但是，她吃辣就会淌鼻涕，所以她极少夹菜，都是在大口吃着白米饭。
　　唐文瑛见状，夹了几块鱼给项飞禹，“怎么光吃饭，减肥啊？”
　　“光吃饭可不能减肥，全是碳水。”C大医学生充分发挥了他的医学素养，势必要让项飞禹成为减肥界的天花板。
　　小情侣一唱一和，势必要把我逼上绝路啊。
　　“没……没减肥，就是最近胃口不好。”她连忙解释。
　　“胃口不好？那应该多和我们这些医学生联系啊，怎么能不想和我沾染呢？”
　　项飞禹真是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和这个货比阴阳怪气。
　　淳于明媚和邓有为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只有任笙和唐文瑛还不明所以地傻笑。
　　“因为……因为……”
　　“因为你妈不让你和混子玩？”
　　淳某和邓某已经笑得没有力气了。
　　项飞禹同志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大家：千万不要惹又记仇，又爱阴阳怪气的腹黑男。
　　她看着一脸懵的唐文瑛，无比憎恶这个嘴毒的男人。
　　项飞禹这一个半小时过得比一个世纪都漫长。
　　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刻，几人站在外面，三所大学都在不同的方向，其他人都有同路的，除了项飞禹。不过正合她意，不论谁和她同行她都会尴尬地无地自容。
　　起风了，一些商贩的摊子被风卷起，小零件七零八碎地朝四方飞去。陆政安见状跑去追那些小玩意儿，两条腿仍然是一高一低。他拾了一堆东西装在口袋里，风停后还给商家。
　　“早点回家吧。”他把东西摆在摊子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但他嘴上仍是笑着。
　　项飞禹就这么仔细看着，还是那个善良温暖的陆学长。她想，如果不是后面的那些事，他大概会以一个无比美好的形象永远镌刻在她的脑海里吧。
　　她转头看着唐文瑛。她戴了一顶红色鸭舌帽，眉毛形状像一根长针叶，眼睛如月牙一般明澈。
　　是高中人人称赞的金童玉女，是一文一理的无敌组合，是势均力敌的两株木槿。
　　项飞禹和任笙打完招呼后就独自离开，后边的淳于明媚小碎步跟上来，说要去政法大学旁边买章鱼小丸子。
　　项飞禹有些舍不得，今晚的风像那晚从南卿北苑出来时候的一样，那天她和陆政安第一次肩并肩走，聊了许多有趣的话题。
　　今晚的每一步，似乎都像在和陆政安告别。
　　“我送你吧！”一阵带着喘息的男声传来。
　　项飞禹回头，看到刚才那个帮老人家捡东西的少年正气喘吁吁跑过来，头上的汗还不停往外冒，额头的头发有几缕黏在一起，耷在他高耸的眉骨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依然是那样美丽动人，在路灯的照耀下，像有几颗流星从他眼里滑过。
　　她微笑着摇摇头：“不用了。”
　　在转头又走了几步后，她清楚地听到脚步声又近了。
　　“我送你吧！”这一句比上一句还要坚定，像是那一年海棠树下他说“想哭就找我，这句话，永远作数”，像那天礼堂里他对着一千多人承诺“无论她将来去哪个城市，考哪所大学，我都会以她需要的身份永远陪在她身边”。
　　时过境迁，少年声音不改当年的坚定，项飞禹的心境却变了。
　　为什么你有女朋友还要这样？你不是那个高风峻节的少年，我却还是那个傲骨嶙嶙的项飞禹。
　　项飞禹看着陆政安，莫名其妙觉得可笑，眼中不禁泛起泪花。
　　另外三个人见状况不对，连忙跑过来。
　　邓有为拉走糊里糊涂的淳于明媚，“走走走，学妹，我带你好好逛一下我们交大。”
　　唐文瑛拍了拍项飞禹的肩，温柔说道：“让他送送你吧。”
　　项飞禹目瞪口呆。
　　比项飞禹更震惊的是淳于明媚。
　　邓有为赶紧拖走淳于明媚——再说下去他就要鼻青脸肿了。
　　任笙看着不成器的邓有为，狠狠踹了他屁股一脚。
　　项飞禹转头：“走吧。”
　　陆政安跟上去。
　　她还能嗅到那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只是陆政安走路姿势实在奇怪，像是右脚踩了个弹簧。
　　“为什么？”她轻声发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送我？”
　　“我想和你说说心里话。”
　　项飞禹觉得可笑：“我和你能有什么心里话？你有女朋友干嘛找我说心里话？”
　　陆政安瞬间摸不着头脑，愣在原地：“我哪里来的女朋友？”
　　“唐文瑛学姐啊。”
　　“你吃错药了吧？她什么时候成我女朋友了？”
　　“就……我听别人说的。”
　　陆政安表情极其严肃：“谁说的？”
　　“就人家说的，淳于明媚假期加了个你们班的，他跟淳于明媚说的。”
　　“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没说。”
　　“网名叫什么？”
　　“记不得了。”
　　“是不是叫‘不自卑’？”
　　“好像还真叫这个杀马特名。”
　　陆政安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着项飞禹，深深叹了口气，接着用手不停晃着她的脑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你猜不出这个网名是邓有为的？”
　　“这两者有什么联系？”
　　“年少有为不自卑。”
　　项飞禹简直哭笑不得：“所以，这些都是他编的？”
　　“对！编了骗你的，你最好骗了！”
　　项飞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忧虑如潮水般退去——他还是那个高风峻节的陆政安。
　　两人终于卸下所有防备，不明所以、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项飞禹背着手走前面，陆政安在离她半米的地方，双手一前一后摆地高高的。
　　“飞禹，我那晚，不是故意不接你的电话的。”
　　项飞禹轻轻说了句“嗯”，继续朝前走着。
　　“我那晚真的很纠结，也很害怕，我怕我……我怕我会给你带来不幸。”
　　她忽然定住，昂头看着他，陆政安眉间锁起，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的故事很长，以后慢慢和你说，可是，我想告诉你，我不想让你和我一起受难，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在这之前，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说到这里，陆政安耳朵发红，戛然而止。
　　两人从来没有说过“在一起”这个话题，他们性格相似，觉得任何关系都是界限分明的，在真正在一起之前，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拒绝说任何露骨的话题。
　　项飞禹“哦”了一声：“想这么远？”
　　“我相信你会懂，我也不敢轻易承诺，但我想说，你对我来说，是绝对，绝对，绝对独一无二的存在。”三个“绝对”，说得一个比一个绝对。
　　她站在红绿灯路口，等待绿灯亮起，对面就是政法大学了，陆政安也要原地掉头了。
　　路上行人依旧熙熙攘攘，几辆车的灯晃得人眼花缭乱，项飞禹看到老夫妻蹒跚行走，看到手拉着手的一家三口，也看到青涩懵懂的少年情侣。
　　她点点头：“我懂。”
　　陆政安眼睛忽然亮起来，一如那年球馆初见项飞禹的模样。这一刻，他依然觉得，那一刻若是她转身朝他招手，她是光明，他便愿与她在这混沌世界寻找一方净土，一寸蓝天，她是黑暗，他也愿意与她同坠入地狱，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