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盲小聋子也要怀崽吗》光炚炚

13、第十三章 清醒地沉沦

　　曲欢半晌回不过神，直愣愣盯着男人的唇。
　　那是他吃过的。

　　若说平日他也时常将自己吃不完的交给春芽，但那俨然与现在不同。
　　不同的是，心跳的失衡，一瞬间脑中变得空白。

　　曲持之见他愣神，一双透亮的眸子望着自己，还颇有些无措，心下便生出几许不忍，“吓到了？”
　　闻言，曲欢回过神，鸦羽般的长睫一扇，低眼，开口时声音很轻，“没有。”

　　“那就是有。”曲持之看着他，道：“是我失礼了。”

　　曲欢知道他一定正凝视着自己，便也没抬眼，目光低垂，不经意停在对方衣袍的柿蒂花纹上。你也知道自己失礼，失礼的又何止这一回，倒像是……
　　故意的。

　　想罢，曲欢站起身，“我回去了。”
　　说完他就要走，手腕上传来熟悉的力道，将他往后一带。曲欢偏过脸，眼尾不知为何染了抹胭脂红，直直落入曲持之眼底。

　　原本两人是对坐着的，此时因为这个动作，身体几乎贴到了一起，微热的吐息交织缠绵着，曲欢低眼便沉进了那双幽黑的眸子中。
　　“是我不好。”男人低低讨饶，“昭昭，不要生气。”

　　他的声音平缓，尾音却略微拉长，像是在轻哄，隐隐的，又带着几分缱绻的味道。

　　曲欢否认：“我没有。”
　　“那为什么刚来就走？”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更准确地说，曲欢亦不知缘由。

　　像是有什么在悄然无声地发生改变，稍有不慎，他就会变得不像自己。这个人便如同他年幼时见过的暗巷，在漆黑的夜色中，他只敢在巷口徘徊，仿若稍有不慎，便会被黑暗中隐藏的巨兽吞吃入腹。

　　曲欢害怕潜伏着的巨兽。
　　也怕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这个人就好像算准了他的软肋，明明刚见面，却似乎对他十分了解，曲欢努力想要分辨，分辨着他未曾好好注意过的面貌。饶是他见之即忘，根本刻不入脑海，却也想在此时此刻将对方记住，印入……心底。
　　湛怀远，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自己认识的吗？

　　若真认识，为何不早早告知于他，为何……要说‘以身相许’，难不成在寻他开心。

　　曲欢越想，便越是委屈，同时还有点生气，生气的情绪大过了原本该有的慌乱。少顷，他平复下来，出声：“我就是要走。”
　　曲持之望着他，看清他眼底不自觉流露出的倔强，又是他没见过的一面。

　　他的七弟，有很多他没见过的模样。会嗔会喜，灵动而鲜活，这样子的他，只会让人愈发想要窥探更多。
　　就好像他原本安静走在路上，行至半途遇上了一只小雀儿，他投下鸟食喂给雀儿，却从不想着止步。可在‘喂食’的过程中，他发现了小雀儿许多不一样的地方，慢慢停下，仔细观察。

　　有几分真心？
　　曲持之不好说，但此时此刻，他的的确确对他的七弟产生了浓烈的探查欲。且随着时间推移，非但没有消逝，反愈演愈烈。

　　他们名义上是兄弟，可终究不是亲生，这样的想法，未尝不可。虽离经叛道，然探查过后的满足，却是平生少有。

　　因此，他有足够的耐心。
　　等着他的小雀儿，落入他的掌中。

　　“那我送你。”曲持之也不强留。
　　曲欢尚不及诧异他的好说话，却听对方飞快约定好了下次见面，未等他开口，曲持之便继续：“我想让你再多了解我些。”

　　末了，曲持之对着他笑，声音温和：“有什么喜欢的？我明日给你做。”

　　一切仿佛在回应当初他拒绝时道出的‘萍水相逢’，同时还不忘给出更多的信息，如同抛出诱饵，等着人勾缠上来。
　　曲持之握着他腕子的那只手随着说话时松开，却在分离时，指腹轻轻在其上摩挲了一下。转瞬即逝的触碰，若不是腕间隐约残留着那带着粗粝的触感，一切都宛若曲欢的错觉。

　　那种一步步快要陷落的感觉让曲欢有些失神，望过去又会跌入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要将人吸纳进去。
　　这稍显暧昧的氛围，鼻息融合，视线交缠，似勾若引，好似下一秒就能交融在一起。

　　曲欢从未体验过，慌乱，却又清醒地沉沦。

　　*

　　一连几日，曲欢都会在下学后见湛怀远一面。
　　每每他都避开春芽，像是背着长者，偷偷去见喜欢的人。

　　若要说喜欢，曲欢觉得也不尽然。
　　只是难得有个能说得上话的新朋友，还……

　　会对他好。
　　给他做好吃的。

　　“我来了。”曲欢跨进院门，没听到有人回应，于是顿了顿，从空空的卧房又转到另一侧。最后来到厨房门口，慢慢探了个头出去。

　　就看那抹高大的身影立在灶台前，细心地切将千层荸荠糕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末了将之摆入碟中。
　　前几日曲欢说想吃荸荠糕了，湛怀远便告诉他，他会做。曲欢只是随口一说，亦没当真，不承想今日便看见了实物。

　　似是察觉到他的到来，曲持之放下最后一块，侧首朝他这边落了眼。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过来。”曲持之朝他招招手。

　　曲欢挪步向前，甫一靠近，曲持之便捻起一块递至他唇边。这几日早已习惯对方如此，曲欢顺从地张开唇，一截粉色的舌尖映入眼帘，曲持之看着人咬下一小口，旋即不等对方继续咬，手往回收了收，曲欢叼了个空。
　　紧接着，他咬过一口的马蹄糕被送进了曲持之口中。

　　“好吃吗？”他问。
　　曲欢抿了下唇，身侧又传来一声，“好吃。”

　　不知说的是什么。
　　曲欢抬指搓了搓耳朵，“今天做什么？”

　　“我绘了幅丹青，”曲持之看着他，“你来。”

　　曲欢瞬间被吸引，看向跟前伸过来的手，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曲持之牵着他进屋，朝桌案旁走去，曲欢定睛一看，顿时愣住。

　　“画的是……我？”
　　只见画纸上乌发披肩，卧榻安眠的少年郎睫毛浓密纤长，容貌穠丽若海棠，眉间嵌红樱，仿若画中仙。便是曲欢也不由看得一怔，好半晌才认出来，那画中人竟就是自己。

　　曲持之抬指，抚过纸面，墨迹早已干涸，显然已画完许久，“未经允许，便擅自将你入画，昭昭可能原谅我？”
　　曲欢看着他的动作，画面上人物被抚过的地方，自己也跟着发烫，只见那指尖从侧脸，最后不知有意无意，落在那抹朱唇上。他喉头有点发涩，张了张唇，嗓音轻飘飘的，似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这没什么，你想画什么是你的事。”

　　话落，便听曲持之问：“那你可愿让我再照着你临摹一幅？”

　　曲欢一顿。
　　曲持之拂开还压在画上的镇纸，“此画是我凭空所想，不及昭昭万一。”

　　曲欢想说已经很好了，但此言有自夸之嫌。甚至连他本人都比不上，可那句‘凭空所想’，似在说他不在的时候，对方都靠着想他来作画，一时便又哑然。
　　“不知可否？”许久等不到回答，曲持之再度询问。

　　不多时，曲欢坐在院中石凳上，单手支腮。今日他穿着书院里统一的澜衫，乌发一丝不苟，只一整日下来散了几丝在肩头，被他干脆扯下几捋，百无聊赖地伸出指尖绞缠，最终注意力转向另一头执笔作画的人，眼神逐渐放空。

　　直到一声轻唤，曲欢回过神，只见曲持之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跟前，微微俯身望着他，“困了？”
　　曲欢半睁开眸子，‘啊’了一声。

　　粉色一闪而逝，柔软的唇珠因为掌心挤压着侧脸微微嘟起来一点，眼底是刚刚回过神的迷蒙，看过来时却又带上了信赖。
　　就这么相信他……曲持之扶起他，“不若进去小憩片刻，今日便用罢晚膳再走？”

　　用罢晚膳，那可就太晚了，曲欢摇摇头，“不用。”说着，他视线越过男人望向那边的桌案，“画好了吗？”

　　曲持之：“还未。”
　　曲欢又瞧一眼天色，“我该走了。”

　　以往每次他提出要走，对方都会放任，只会默默跟随一段，但今日似乎不同，曲欢还未转身便被叫住。
　　“昭昭。”

　　“明日，还过来吗？”

　　曲欢有些不解，最近他日日都来，为何要多此一问。不过在对上男人幽深的目光时，他眨了下眼，还是道：“来的。”
　　话落，他再次侧过身，双臂却被拽住。

　　曲持之垂眸，注视略有些茫然，睁大了一双乌黑眸子望着自己的人。因为惊讶，唇瓣微张，那截粉色不再是若隐若现，而是毫无保留地映照于他眼下。
　　一瞬间，整个院子都变得寂静无声，唯余清风拂过，撩起两人发丝，长长的发尾勾缠。

　　像是意识到什么，曲欢指尖一蜷，望着人靠近，却怎么也躲不开。
　　真的……落进去了。

　　“可以吗？”

　　当耳畔传来这样一声时。
　　曲欢默认了，眼睛轻轻一阖。

　　湿热便袭了上来，曲欢蓦然睁开眼，唇缝被挑开，对方畅通无阻地进入。
　　勾，卷，颤，吮。

　　“昭昭。”
　　沙哑的声线中含了些许笑意，舔着他的上颚，撩动他的呼吸，双手牢牢箍着他渐渐发软的身子，贴心引导，“把眼睛闭上。”

　　曲欢犹如受到蛊惑，再度将眼睛闭上。

　　他听到男人低低的声音，“乖。”
　　紧接着，又是一句。

　　“舌头。”
　　“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