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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是哪位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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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成十三年,夏。
时值六月,赤日杲杲,阳光仍穿透外间苍翠挺拔的巨树向屋内投下斑驳的影子,曲欢倚在窗牖旁的木椅中打着小盹儿。
俄顷,簌簌声起,惊得人往前磕了一下,只见枝叶摇曳,原是有风刮过。他一根天水碧发带半束着发,青丝绕面,正将额前碎发拂开,露出其下凝脂缀着的一点红。
曲欢肤薄,易留痕,身上出现青紫乃常态,他揉揉额。
有点疼。
即此时,房门被敲响,曲欢跟前划过一截青色麻布,他抬首,一小厮正立于跟前。对方是从小便跟在他身边的,名唤春芽,此刻春芽嘴巴张张合合说着什么。
曲欢竖耳倾听,眸子直盯对方口型。
“欢哥儿,小侯爷来了。”
话音落,门外传来一声轻笑,人未到,声先至,“我来了,昭昭久等了罢!”
曲欢还在盯春芽,见后者转过身,遂跟着偏头望去,看见小侯爷身着绛色深衣,头戴琉璃冠,蹀躞带上麒麟玉环叮铃,手执一柄紫金宝扇摇晃着走来。
康乐侯府家的小侯爷,刘施琅。而曲欢则是永平侯府的嫡次子,两人同入白鹿书院,算是一齐长大。
性格……小侯爷单方面觉着相投,遂他二人成了至交好友。
今日一早,刘施琅便着人去了永平侯府,将柬帖递上,故今日一早曲欢便来了观云楼。此乃皇家建立,近日适逢花期,京中不拘勋贵平民,皆可入楼,可谓人满为患,张袂成阴。
曲欢其实有些懒怠,换平日此时早就该在家中小榻上靠着冰鉴消暑了,出门伊始便怏怏的,又在楼中等了许久,更是困顿得不行,话还没说就先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
他一袭月白色曲裾深衣,不算沉的颜色,仍衬得肤色白皙,使得额间的印记也更为明显。
刘施琅微顿,凑前,“昭昭,你这怎么了?”昭昭是曲欢的小名。
离得近,曲欢听清了他在说什么,如葱指尖毫不留情就往方才磕的地方摁,“不小心磕了一下。”
刘施琅看不过眼,忙将他腕子捞住,“诶诶,你轻点,啧……”
手腕落下,绯色更甚,直往眉心延去,白玉染霞色,艳若桃李,刘施琅视线一凝,暗暗欣赏起来。结果美人唇一张,来不及以手掩面,露出红舌贝齿,他猛地一呛,别开脸,“糟蹋了!”
曲欢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刚刚打哈欠,没注意人在说什么。
整个上京都知道,永平侯府嫡次子天生患有耳疾,不太能听清旁人说话,除非离得较近或是较大的声音,且体弱多病。故此,整个侯府都视曲欢如无物,不过到底是公子,倒也没受过苛待。
刘施琅:“莫梦你那周公了,随我出去走走。”话落,他抬眼朝左侧的窗户往另一头瞧了眼,对面楼里珠帘晃荡,纱衣撩起,似有香风浮动。
曲欢看了看他,抿唇,“我方才去过了。”实际上只是想再靠着小憩片刻,暑气逼人,唯有睡觉解暑。
刘施琅折扇一合,作势要来敲他,只是落下时力道卸了九分,轻轻一碰,“好哇,竟不叫上我,我都记得邀你同行!”
曲欢摸了摸发顶,指尖将折扇拱开,“你不也迟到了。”
自知理亏的刘施琅讪讪的,“那我自己过去,你刚刚见着碧瑶仙子了没?”
碧瑶仙子是京中名妓,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有上京第一才女兼第一美人之称,刘施琅还未见过。
曲欢‘啊’了声,这个他倒不知,刘施琅柬帖中也没说,于是摇头,含糊道:“可能她还没到吧,”
刘施琅笑着再邀他,被曲欢拒了,于是作罢,一个人晃晃悠悠朝对面人多的地方走去,“待我去瞧瞧,若是看见了,你得与我一道!”
曲欢一扭头,对春芽说:“你在此等着。”
春芽虽名字雅致,却是个身高体壮,只比曲欢大一岁未及弱冠的八尺小汉,闻言虎头虎脑地望着曲欢,“欢哥儿是要去买东西吗?交给奴就是。”
“嗯……”曲欢一边应,一边从椅子上滑下去,行至门边对春芽嘱咐:“你等小侯爷回来,告诉他,我先回去了。”他才不看什么碧瑶仙子,他要睡觉!
春芽还没回过神,就看那门张了又合,曲欢一瞬跑没了影。
他匆匆出了观云楼就去找自家马车,来赏花的人实在多,街道上车马骈阗,曲欢一时没找到,只能一辆一辆扫过去。
正当时,曲欢埋头寻找自家马车时路过一架皂盖车,转头便正撞上一个坚实温厚的胸膛,曲欢‘哎哟’一声,口中连连告罪,“失礼了,见谅、见谅。”
他捂着脸后退几步,往旁边挪了挪,继续往前走,见人并未叫住自己问罪,便加快了步子越过那一行人。
月白色衣袍渐远,与天色容为一体,消失于视野。
“那不是伯承兄家的七公子吗。”
永平侯子嗣并不少,三子三女。大夫人秋氏膝下共二子,长子曲衡,次子曲欢。永平侯早年征战,从沙场抱回一个男婴,认作养子,故又四子三女。
如今,在外,纷纷道其是永平侯的私生子。
然这位‘私生子’本事不小,一篇策论摛翰振藻,鞭辟入里。殿试上一鸣惊人,年纪轻轻便被圣上钦点为状元,入翰林,虽从六品,却是天子近臣,未来不可限量。
曲持之敛下视线,狭长的眸中一片沉静,同身侧文人轻应了声:“嗯。”
“久闻永平侯府嫡次子面如冠玉,貌比潘安,今日一见,果然。不愧是伯承兄的弟弟,兄弟两都颇为不俗。”说着,那人小心往身侧之人面上睇去。男子眉目深挺,侧脸线条利落,简单的装束,却独有一股宁静致远的韵味,君子如兰不外如是。
曲持之没说话,同几人在观云楼畅游一番便打道回府。
刚踏进府门,曲欢就往小院里奔,满头青丝中洇着淡淡水汽,脸上更甚。缘于车夫送他到观云楼后,没找到位置停,无奈只得靠后往街边靠,一路到了街尾,叫曲欢一阵好找,半天才上得马车。
曲欢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般,走得愈发急,于是体温蒸腾,热气拂面。
他走得急,绕过雕花长廊,走过垂花拱门,蓦地又撞上一人。那人走路无声,体格与先前所撞之人相差无几,这一下比方才还重,曲欢险些就要往后栽去,旋即双臂却被人牢牢钳住,这才得以稳住身形。
“谢、”
话音未落,一道清越的声线便自头顶落来,“七弟怎总是这么不小心。”
混合着热息沁入鼻端的是一股暖香,曲持之说话时,喉结轻微耸了耸。
‘总’?
曲欢抬起头,面上表情有些茫然。
“撞疼了吗?”
曲欢正欲摇头,却听对方又添一句,“观云楼外,撞疼了吗?”
曲欢耳朵一阵嗡鸣。
原来今天撞到的两次都是同一人!
他扯了扯嘴角,视线往下移,想去看对方腰间配饰,好分辨对方身份。
只因除耳疾与体弱外,曲欢还有一隐疾。
这一点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就是,他不太分得清谁是谁,所有人的脸在他眼中都差不多,甚至可以说都长着一张脸,根本无法认清。
所以,他面前的,究竟是他哪位哥哥?
又来和大家见面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