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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发现] ...

  •   “艾路,不早了我们也熄火吧。”送走伊莱,修卡仰头张望了下掩在云层里的月亮,沉沉道。“明天的行程只怕是更为艰难。”
      路嘉心中微惊,一天中发生太多的事件脑袋还来不及过滤,就要这样同眼前这个才认识一天的男人睡在一个营帐里过夜吗?
      无力地冷笑几声,她似乎已经失去了反驳的权利,甚至无法选择今夜该同谁共用一只眠枕。
      路嘉摇头看着对方道,“你先去睡,我再坐一会。”
      “好吧。”沉吟半响,修卡不再多说,打着哈欠弯腰钻进了营帐。
      身旁又有好几处火堆灭了火,路嘉抬头仰望夜空,双手惬意地搁在脑后,迎面吹拂的夜风带起她额前的发丝飘晃,她眨巴几下眼睛却半分睡意都没有。
      蓦地,又一张面孔凭空出现在脑袋上空,路嘉险些惊叫出声心跳被激得突突狂跳。
      “艾路,营长巴布在河边有事找你。”来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镇定自若的神情丝毫不为所动。
      路嘉抚了几下胸口,真是看个星空都不太平。“营长找我?”似是不确信地重复了一遍。脑海中迅速浮现出那张白天才见过的刚毅脸庞。
      巴布……似乎是个很难搞的人,找她能有什么事?
      朝那人点点头,路嘉赶紧往河边走去,回头再次望向来时的路,已是一片漆黑,似乎连最后一束火光都为之消失了。
      脚下的草丛与石块碰撞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路嘉加大步伐跑到河边,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她而立,无端端使人感到一股肃意凌然的压迫感。
      “营长。”路嘉顺着月光探过去,巴布此刻的表情看不大清楚,只觉得那本就冷酷的五官更是罩上几分峻气。
      巴布则是扭头睨视着比自己矮上大半截的路嘉,半响没有作声。路嘉心中不禁更为紧张,正欲再次开口却猝不及防被对方一个拦腰过肩摔放到在地。下一刻,她尖削的下巴处就多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尖在暗夜中散发着可怖的光。
      “你做什么!”路嘉大惊,下巴被迫使高高扬起,有些愠怒地大声回斥。
      “上埃及的艾尔根本就没有亲生兄弟,那么‘艾路’这个人又到底是哪来的?”危险的气息抵在路嘉身旁,她紧紧地盯着对方,却因为四周太过黑暗看不清任何东西。
      挣扎了几下,巴布更是加重手腕的力道,路嘉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血液在体内疯狂倒流逆转。
      “说!你是不是米特人派来的奸细!”
      奸细?路嘉猛地睁大眼眸,生怕巴布一个用力就把刀子划下去了,她奋力地大声回道,“我才不是奸细,更不是什么米特人!”
      “你是谁,若再敢撒谎半个字,我立刻就军法处置你!”巴布的声音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杀意,不难看出他的耐心并不是很好。
      “这样掐着我的脖子没办法呼吸。”路嘉困难地吐着字,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坎坷异常。
      “想谈条件,不如去地狱说吧!”巴布愠怒低吼着,一手拿刀抵着她的下颚,另一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纤细的左臂并在不断收力收力。
      好痛……
      路嘉狠狠地皱眉,疼得嘶起了牙,左手未愈合的刀伤果然再次崩裂开来。一股暖热流上皮肤,此时她绝望地明白,伤口的血已经源源不断溢出了。
      瞬间不知哪儿涌起的一股子劲,路嘉趁巴布一个不经意,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跑,慌乱中撞飞了他手中的匕首。一道利光划破黑暗,无声地坠落在草丛里。
      巴布似乎被激怒,三两步便追了上去,一把擒住她的手,正准备挥拳袭击,霎时路嘉头上戴着的褐色假发却因为剧烈的动作碰撞而悄然滑落。那一头及腰的柔顺长发披散开来,轻柔的发丝落在巴布粗壮的手臂上,盈弱温软。
      男人猛地一僵,动作迟缓下来,沙哑的低音带上几分惊愕,“你是女人!”
      路嘉捂住左臂的伤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真是大半夜活见鬼了!莫名其妙被抓来打了一顿,算是什么。
      “我当然是女人!”索性抱着豁出去的心态,路嘉大声回敬道,伸手抹了把河水擦脸,月色下,一张清秀灵动的东方脸孔完全呈现在了巴布眼前。虽然迟早会料到身份被揭穿的画面,但是还不出一天就被揭穿,更是落得这样一步狼狈的田地,是她不曾料想过的。
      “索蒂拉……小姐。”月光倾洒在女人精致的侧脸,巴布似乎被惊吓到,脸上的表情凝固而诧异。“索蒂拉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军事重地启是女人可以随意踏进的地方,更何况她是索蒂拉,王的新任侧室索蒂拉。
      “我……”蚀骨的痛意顿时布满全身,路嘉浑身最后的一丝余力都被抽干,她喘着气因为体力不支而双膝落地跌坐在地上,巴布忙上前扶住。心跳俨然已达至吼口,脑中根本无力去思考多余的琐事,路嘉捂住伤口的手微微松开,下一瞬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一天的军行长途跋涉,大半夜又同他这个军事传令官过招,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实在是体力严重透支了。
      盯着半躺在怀里的女人几秒,巴布刚毅的脸色黯了黯。沉默片刻,他微叹口气道了句“对不起了”,便将路嘉拦腰抗在肩头,踏着月光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
      索蒂拉小姐混入军营,实在是他这个做传令官的过于疏忽了。不知陛下得知此事该如何惩治自己。
      那安然垂在男人肩头的女人却仿佛早已陷入了酣眠,纤长的睫毛敛去眼底的最后一抹灰暗,好似一副绝致的图绘,是那般的水木清华。
      金制的油灯上雕刻着精细的盘绕蛇身,金色火苗无声地跳跃,映在赛那那张峻气别致的侧脸上。
      赛那将战略图纸卷起揣在衣褶里,便慵懒地卧躺在朴实素简的软榻内。倒也奇怪,明明是由粗布堆成的鄙陋床席,在他躺来却仿佛身在华庭中般自得适宜。但凡再华美耀眼的事物,同这个男人摆在一起的同时,仿佛都会瞬时成为陪衬品。
      精明的黑眸几乎刚一合上,立刻便敏锐地睁了开来。
      赛那翻了个身子,腰间的剑仍稳稳地落在剑鞘中,漂亮的眸子微眯,恍如一只假寐的猎豹正凝神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的确有人正朝他所处的方位走来。步子极快而不稳定,赛那卧躺在原处一手闲适地托着下颚,表情并不急躁。
      隐约可以听见草丛里传来虫鸣的声音。
      脚步声在他的军帐三四米处戛然而止,很快是男人低沉而坚毅的嗓音响起。“王,请饶恕巴布贸然打扰您休憩。”
      “什么事。”闻言微微直起身子,他一手撑在桌沿,一手惬意的搁在身上,昏暗的光芒中显得异常妖异。
      帐外沉默了几秒,巴布的声音才缓缓继续道,“……王,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请您亲自看一下。”
      望着帐帘外半蹲在地上的人影,赛那扬起凌然的眉尾,勾了勾唇道,“进来。”
      “是。”巴布应了句,稳了稳垂在肩上的路嘉,轻轻拉开帐帘。
      赛那看见对方的第一秒,眸中极快地略过一丝浅色。继而再将眼神放在他扛在肩头的女人身上,黑色的长发披垂在额前看不清长相,他似乎瞬间认出她,显得有几分微讶,薄唇不自觉地抿起。
      竟然是她。
      将已经晕厥过去的路嘉小心地放在帐中倚着,巴布忙单膝跪下,垂着头道,“王,这的确是我的失职,没有看管好队里的法纪而让索蒂拉小姐借机潜进军营。您想如何下令处置,巴布都不会有任何异议。”
      “起来吧。”沉吟半响,赛那的表情变幻莫测似乎在思索些什么,“我只是有些讶异她竟然会跟到这来。”真是个有韧性的女人。
      “王,我明日便派侍卫将索蒂拉小姐送回王宫。”巴布顿了顿忙接口。
      赛那则伸手制止,手指轻滑过路嘉轮廓分明的脸庞,默然浅笑着,“既然来了,便带着她吧。”千方百计设法混进来,若再被送走,她就会乖乖地待在寝殿中不乱跑?
      巴布顿时露出惊讶的神情,却立刻隐了下去,王的脾性他不会比谁更清楚,一旦决定了便不会做丝毫变动。只是……这军营中出现女人的事例倒是从没有过,王难道不担心自己的声誉受到影响?
      “巴布,你先退下。”赛那作势凌厉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咛言。“两日后的米特之战才是至关重要的一战,不要因为她的出现而分散军心,我自然会处理。”
      真不愧是让他甘愿矢忠不二的王,没想到自己的心事竟被陛下全部料中。巴布黝黑的面上微热一瞬,恭敬地欠身退出帐外。“王,两日后的战争巴布和图坦大军定将全力以赴,那么,巴布告退了。”
      漂亮的眸子波澜不惊地滑过帐外逐渐走远的人影,再静静放在那紧闭着双眸的黑发女人周身。赛那伸手拭了拭路嘉左臂崩裂而淌出的鲜血,完美的五官不起任何波动。
      她的唇边还有些许晕染到的黑痕,赛那侧过身子靠近却微微顿住身形,竟然是假意画出的胡须。
      浓密的长眉危险地蹙起,扮作男性混入军营……她难道尚且没有丝毫身为法老侧妃应有的自觉?看来他亲爱的皇弟,这次的确是带了件极为有趣的东西放到他身边。
      虫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更加真切。
      时间悄然流逝,赛那偏头朝她浅浅扫去,她却仿佛睡得更沉,火光中那手臂的伤口有血肉翻了开来,模糊一片。他沉默着终是直起身子,一手撩开厚实的帐帘。那一瞬,蓦然暴露在黑夜中的绝美脸孔有些使人难以辨析,只是那响彻的嗓音已是冷若霜降,直凉到人心脾的最底部去。
      “传医官立刻来见我。”
      驻守在陛下军帐门外的几名士兵显得几分仲怔,立刻恭敬地俯下身子回应。
      “是——”
      军帐内点燃的烛火正剧烈跳动着,医官拧着眉替路嘉包扎完手臂的伤,这才稍稍舒展开眉心。朝赛那恭敬地服下身子道,“王,索蒂拉小姐是旧伤崩裂,伤口出脓水,可能是过于激烈的扯动导致,对身体是没什么大害处,请您不要担心。”
      赛那瞥了眼医官低垂着头颅,半响才应了声,“下去吧。”
      医官得到指令,忙恭从地轻声退出营帐。
      黑发少女依旧打着睫毛沉睡一般地躺在软榻之上,胸脯有规律而微弱地一潜一浮。男人定定望向她,指尖无意识轻点着华丽的烛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就这样一直盯着她,黑色瞳孔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要将她狠狠扯入。
      手指纤长骨节分明的手掌,仍缓缓地抵着台面。赛那漫不经心地扯起唇角,发现路嘉的眉尾不自然抖动了下。
      继而笑意显得更为明显,他倒是想看看,她可以坚持到什么时候。
      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他一脸闲适地敛眸注视着自己的侧妃。而后听见女人有些愠怒的声音响起,路嘉猛地睁开眼睛几分不悦地回瞪过去。“你的眼神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慑人。”
      果然是定力不足啊……他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镇定而散漫地问道,“醒了?”
      “早就醒了,不是都被你看在眼里。”路嘉撇撇嘴,勉强支撑着身子坐起来,抬抬肿胀不堪的左臂,那老医官真是胡来,给她包这么厚的麻布是怕她逃跑还是怎样?
      她完全是被痛给震醒的,依稀记得在河边被巴布撂倒之后,晕了过去。而后醒来却蓦然发现躺在了赛那陛下的军帐里,好在他唤了医官来,否则她还真是不知道该继续装睡下去还是就此醒来面对现实。
      现在医官走了,该来的总是会来。
      路嘉无奈地轻叹口气,再次抬眸的时候就被那双漂亮的黑色瞳仁给吸噬住了。从不知道男人的眼睛可以包含这么多东西,她仿佛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漫天的星辰、曜石、还有……光耀。
      咚咚咚咚……该死的心脏偏偏就是看到他完全受不了控制。
      赛那伸出手缓缓靠近她,路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跳更是没办法得到缓解。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个面积不会超过六平方米的帐篷,难保不会出些什么事。
      她要淡定,她绝对要淡定。
      狠狠吸口气,路嘉眼看着男人的脖颈越靠越近,脖子上挂着的鹰眼项圈,还有那条散发着浅浅余光的安卡护身符。
      她微怔,有些木讷地盯着那安卡动弹不得。
      这是……左芙蕾公主送给他的信佑。她还记得赛那吻着左芙蕾的手并接受这来自神谕使者的祝福,抵在那少女鬓边温柔地承诺道,“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果然,对谁都是一样的温柔。路嘉几分嘲讽地勾勾嘴角,攸地感觉下巴一凉,不知何时赛那的手指已经扫在她下颚处,冽凉地擦拭着她唇畔未洗净的假胡须。
      他的指法并不柔和,相反让人觉察出些许萧野的意味,冰凉的指腹抵在她薄薄的脸庞,刺得人直叫生涩干疼。
      “我的女人……”而后,耳边的声音更是寒彻炎凉,“不该出现在这里。”
      路嘉不自然地扯扯嘴角,捏起手指道,“我只是……对出征行军感到有些好奇。”
      “好奇。”彷如听到多好笑的话语一般,赛那摩挲着指尖淡淡抿起唇,“索蒂拉,如若你亲眼见到横尸遍野断脑残骨的画面后,可能就不会那么想了。”
      她的心陡然一凉,清楚的感到他身上所散发出的一种咄咄逼人令人不可直视的气魄。他的确有些隐忍的不悦,毕竟自己的此番举动算得上是胡来,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气氛顿时显得有些诡异僵硬,半响,路嘉才沉沉道了句,“陛下,我不打扰你休寝了。”
      见此情形还是快点走人的好,天知道她现在多向快点离开。和这男人待在同一个幽闭的小空间里大眼瞪小眼,就怕会出些什么幺蛾子。
      赛那倒也不讶异,没有如她所料地说什么“你是我的侧妃除了和我睡在一起还想睡在哪里”诸如此类的话,两秒过后只有坦然地抛了一句,“随意。”
      随意?
      只见他矜淡地把玩着手中的一块粘土板,眼眸漫不经心地垂着,置若罔闻地继续道,“士兵已经全睡着了,如果想吵醒他们,那你就去。”
      如果想吵醒士兵……那你就去……
      路嘉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手脚霎时冰凉透底。威胁人也可以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真不愧是阿克尼斯的亲哥哥。兄弟俩骨子里的习气有时候倒是像到令她哑口无言,一样的让人恨得牙痒痒。
      瞬间好似霜打的茄子一般阉了下来,她悻悻耸着肩膀。困意早已冲袭头脑,不愿再继续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路嘉裹紧身上的衣服便侧着身子重新躺回软席,倒头便睡。
      合上眼眸的最后一秒,还能依稀看见微弱烛火中,那绝美的男人手中攥着粘土板的土屑,一双凌厉的剑眉凝神紧锁着,好像有化不开说不尽的阴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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