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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这就是改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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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提前把要带的东西收拾好,选了个大晴日出发,还是先走水路再换马车走陆路。这几日弄的勤,为了让姜时路上舒服些,他还特意在靠岸的怀州提前雇了一辆舒服的马车,停了两日陪姜时逛了逛。
刚开始看见马车姜时是有点嫌弃的,比上回回去坐的马车差得太多了,他们现在这么有钱,还这么节俭干嘛。
不太理解陆九的想法,但要是让他坐的不舒服,那是肯定要揍他的。
第二天上车以后,姜时脑子里就一个词——哇哦。
车内设有围坐的软榻,铺着黄色织锦软垫,两侧各放有两个圆滚滚的同色枕靠。正中摆了一张矮木小几,几上放着一套茶具和立着一盏烛台,顶篷垂着缀满流苏的纱幔,随车行轻轻晃动。
姜时就近坐下,眼睛在车内看了又看,用手压压软榻,道:“这马车外面看着破破的,这里面还挺好的。”
陆九把脸凑过去:“那还打我吗?”
姜时心虚地头转向窗外:“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打你了。”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你说,”陆九挨着他坐下“姓陆的,敢让我不舒服我就扇你。”
“可能是做噩梦了,不要当真。”
陆九拦住他的腰把他压着往身上靠,“那就是别的?”
“没有别的!”姜时下意识并拢双腿。
这些日子陆九都没怎么去店里,闲得浑身力气全往他身上使,害得他黑夜颠倒,比去干苦力还累。
外面有个车夫,陆九再不老实也不敢做其他的,而姜时却抓住了这个小啾,时不时就逗弄他。陆九一忍再忍,终于忍不住吓了他一下,对方才老老实实地窝在他怀里看话本。
晚上,陆九开始连本带息地讨回。
……
木溪村,陆陈姑父姑母家。
陆婉见桌上的布匹道:“怎么又买些布匹回来,上回你们寄的,做了两身,还有没做的都叠在柜子里,够穿了。”
姜时掀起一角给她看:“这厚的,冬日里穿着暖和,您摸摸嘛。”
“还有这个擦手的玉灵膏,吃的……”
陆婉摸摸他的头:“以后少买点这些,在外面都得花钱,该省的还是要省。”
姜时点头:“嗯,知道了。”省不了一点,四个店赚钱呢。
“过来吃饭了——”陈大东大喊一声。
陆婉道:“走吧。”
姜时乖乖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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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二十八年,中秋前夕,郁王猝然兴兵,一路抢人抢粮,欲从四面围逼京畿。
叛军涌入村庄,强掳壮年男子。乡妇牵衣号泣,稚子随而哀啼,老翁伏地乞免。兵戈相向,强驱民夫,一路向京城而去,村中哀声不绝。
老父跪在叛军脚下苦苦哀求:“大人,我家三代单传,我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我代他跟你们去,求您了——”
“一边去,别浪费我们时间!”叛军粗暴地一脚踹开老父。
“爹——你们把爹还我,唔唔唔。”
“明儿,回去,快回去!”
“爹!”
“呜呜呜,我的儿啊~”
姜时捂着撞得发痛的腿,追出了屋:“陆九!”
陆九视线对上那红透了的眼眶,被两人硬按着带走。
“嘶——”腿上一阵剧痛,姜时咬牙,跟了上去。
他踉跄着,跟着出村子,一路到村外的大路。守着岔口的叛军横起长矛厉声喝骂,不准任何人靠近队伍。不少追赶而来的妻子、儿女、父母,惊恐地立在原地。
没人再呼喊,没人再上前。
大路上,一长串人绵延向上走。所有人的手腕都被粗绳捆紧,一个连着一个串成长长的人链。一张张脸惨白麻木,有人垂头抹泪,有人不停张望想要见家人最后一眼。
姜时爬上小土坡,手脚不停地发抖,额上的汗水密密渗出来,沾湿额前的头发,丝丝缕缕贴在额头。视线都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很费力,他抬臂胡乱地擦了擦,目光落在被塞进队伍里的陆九身上。
陆九似乎也感受到了,抬头向那个方向看去。强光在人身后漫开,将面容吞没,只剩一道灰蒙蒙的轮廓。
看不清脸,看不清眼神,唯有一道人影,静静落在小坡上。
万千话语堵在喉咙,一句也喊不出口。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他这一去,还能回来吗?要是他死了,他又该怎么办呢。明明昨天还相守一处,今日便要生别。
“走!”叛军推了一把陆九,迫使他跟着队伍前进。
姜时能静静立在原地,看着那条长长的人链,被叛军驱赶着,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啊呜呜呜——”他开始小声抽泣,泪水浸着汗水,模糊了视线,他捏着袖口,搓了搓眼。
脑袋阵阵发晕,额角抽着疼,方才跑了许久,现在浑身正发软。他原地坐下,微风掠过,后背打湿的衣衫沾着凉意,顺着后颈爬上脊背。
姜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躺在家里的床上。他撑起身,眼眶酸肿干涩,他忍不住伸手搓了搓。
我记得好像有点儿累靠在一棵树上休息来着,怎么在家呢,是在做梦吗?
陆九带他回来的?
浑身酸软无力,他抬手摸到心脏的位置,那里好似空了许多。胸腔底好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稍一动念,便隐隐发疼。
屋门被推开,他眼神紧紧盯着,心里还抱着一丝期待,但看到来人是陆婉后,那种失落感,压得他鼻头酸酸的。
陆婉一声没坑走过来坐在床边,忽然一下子抱住了他,声音带着哭腔道:“好孩子,以后要苦了你了,陆九这一去,怕是,怕是回不来了。”
眼睛止不住的开始乱眨。
原来,是真的。
要是回不来,那我岂不是要成寡妇郎了。
应该不会吧,书里好像有写这次造反,但只持续了一个月,那个什么王爷就在这个时候遇到了顾知衍的。
他咽下口水,润着嗓子道:“姑母,我怎么回来的?”
“你李婶子说你在那小坡上睡着怎么都叫不醒,我找过来了时,你正在你李婶子背上,怕你有事,又去请了孙大夫来。”
陆婉突然止住,没说看出了什么问题,姜时自己道:“可能是没休息好,一睡就睡沉了。”
“你那是情绪过激,又加上怀了孩子,受不住,昏了过去。”
孩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姜时脑子里炸开。
难道他……
他手摸上肚子,脸色刷的一白。
不对啊,陆九不是吃了避子药吗,他怎么可能怀孕?
包你四五年没孩子。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
不会吧。
已经过了四年多了吗,好快。
陆婉接着又道:“孙大夫说大概有一个月了,如果陆九真回不来,这个孩子是去是留,你就自己决定吧,毕竟你还年轻。”
一个月……应该是那几天有的。草!天天光顾着做,把这么大的祸都忘了。
等一个月,等一个月就好了,到时候他一定好好教训陆九。
长夜难眠,一入梦便是噩梦缠身,他常常夜里惊醒,身旁少了一个温度,望着漆黑的屋子,他难免有些害怕,躲在被子里,只留一个小洞透气。
整宿整宿的睡不安稳,白日里也没精神。姑父姑母、关妙妙,秋信和他的孩子,每日轮着来陪他,刚开始他还有力气应付,后面他就烦了,直言让他们别来了。
他知道这是好意,但他心里乱乱的,就想一个人安静地呆着,听听鸟叫,撸撸猫。
这一月好像过了一年,他每日昏昏沉沉的,困了就试着睡,饿了就少许用一点,但吃不了多少,胃里总是向上反。
叛乱果真是在一个月后结束了,官府持名册派人护送活着的人还有死去人的遗物陆续回家。
木溪村出去三十六个壮年男子,回来的时候却只剩下八个人。一个瞎了眼,一个被砍掉了半臂,剩下的看着什么都没少,但身上被布料遮盖的其他地方却是伤痕累累。
陆九没有回来。
姜时坐在屋檐下,头抵在柱子上,整个人的气感觉都被抽光了。
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就好像是某个东西,原本就在身边的,忽然有一天就不见了。想找,可内心却没什么波澜。
难道这就是改命的结果吗。
晚上他躺在床上,眼睛睁着,耳朵里总有一些不存在的轰鸣声,比屋外的虫鸣声还响。他坐了起来,头靠在墙上,那声音才小了许多。
他无意抬头,忽见窗户外好像有半个身影,心里一顿,混沌感消散大半。
陆九!
激动地掀开被子想下床。
不,不对,以陆九的性格,绝对不会偷偷躲着不显身。不管是残了,瞎了,他都会念着我,大不了就是回来劝我跟他和离,但绝对不会这样。
他突然想起那一年陆九去打猎回来的很晚,夜里竹竿倒地的声音,陆九他说没什么,现在仔细想来绝对是有人,兴许他早就被人盯上了。缓缓合上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盯着那个影子,直到影子消失。
陆九不在,这个地方他一个人是待不下去了。
他摸着手上的银环,想着接下来的路应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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