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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私奔者与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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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奔者与倒影
很显然,钟沐宸的语气不是很美妙。
裴梓谦应该是哪句话正好撞在对方的枪口上了。
本着不想争论的核心,裴梓谦没有继续说话,而是转移了话题。
他的喉结动了动,垂眸将行李箱拉杆攥出皮革挤压的声响。远处山雾漫过站台青灰色廊柱,蒸腾的水汽模糊了他侧脸轮廓:"那个……先去民宿放行李。"
打车的一路,安静极了,裴梓谦一会眺望着窗外,觉得没劲,一会又小心翼翼地看向了一声没吭的钟沐宸,喉结因为紧张咽了咽口水。
出租车在盘山公路上缓慢爬升,后视镜里映出钟沐宸紧绷的下颌线。
他始终保持着双臂环抱的姿势,暗纹衬衫的袖口被雾气洇成深青色,腕骨处隐隐浮动的青筋像蛰伏在雪原下的暗河。
裴梓谦注意到对方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两下——明明该是浸润春风的温润,此刻却成了寒潭落雨的凛冽。
当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声响,钟沐宸突然扯松了领口。
这个动作让他胸前银链滑出衣领,末端悬着的六芒星吊坠在幽暗车厢里划出冷光。
裴梓谦被那道银光刺得闭了闭眼,鼻腔里充斥着皮革座椅的鞣酸味,混合着钟沐宸袖口残留的雪松香,像某种无声的诘问。
转过第七个弯道时,钟沐宸终于开口:"你刚才说民宿在震泽路?"尾音带着金属刮擦般的沙哑。
裴梓谦攥着安全带的手指骤然收紧,连连点头。“是的。”
“嗯。”钟沐宸淡淡应了一声,再也没有吭声。
但对于裴梓谦来说,就好似一个赦免,至少对方也没有不愿意再继续和他说话。
出租车在民宿前停下。
黛色马头墙挑着六角宫灯,民宿木匾上"见山居"三个漆金篆字被雨雾洇得朦胧。
推门时檐角铜铃轻响,雪团似的萨摩耶从竹帘后窜出来,湿润的鼻尖蹭过钟沐宸的登山靴。
"当心!"老板娘端着青瓷茶盘从屏风后转出,月白色旗袍下摆绣着水墨菡萏,"雪球就爱往客人身上扑。"
钟沐宸半跪着揉搓萨摩耶蓬松的颈毛,狗爪印在驼色风衣下摆绽开梅花:"它叫雪球?"尾音带着久违的轻快,指尖陷进绒毛时瞥见裴梓谦将两人的行李箱并排立在玄关。
"从大城市来的?"老板娘递过两盏太平猴魁,茶汤在玻璃杯壁凝成翡翠色漩涡,"最近好多年轻人来写生。"她目光掠过裴梓谦那张疏离的被镜片遮住的脸,又停在钟沐宸被狗爪蹭乱的衣领。
裴梓谦摘下溅了雨滴的平光镜:"来旅游的朋友。"
"201房钥匙。"老板娘从身后的木架上取下的铜匙串惊飞了梁上燕。
裴梓谦接过了铜匙串,略微觉得有点惊艳——现在将传统当地文化融入商业之中的产业越来越多了。
“走吧。”裴梓谦扯过行李箱,便打算去他们的房间,老板娘打算为他们带路,却被裴梓谦制止了。
走上楼梯,踩在上面,木楼梯发出吱呀声,转角处褪色的楹联残存半句"山色煮茶",而钟沐宸的登山靴正踩碎投在阶前的菱形窗棂影。
二楼回廊的冰裂纹花窗将暮色割成细碎金箔,裴梓谦的衬衫袖口扫过窗边竹匾里晾晒的野山茶,听见身后行李箱滚轮突然停滞。
钟沐宸的指腹正按在门牌号的铜钉上,201的"1"字被磨得发亮。
“到了。”
*
二楼露台飘着晒干的艾草香,钟沐宸将湿衣服晾上竹架时,望见裴梓谦站在天井里接电话。黑伞在青石板投下锐利折线,伞骨阴影割裂了他与廊下嬉闹的雪球。
"汪!"
萨摩耶叼着飞盘撞开移门,钟沐宸接住时摸到塑料齿痕间嵌着的枯叶。远处马头墙鳞次栉比地漫向山麓,白墙被春雨泡出发酵的米酒色,瓦当滴落的雨水在陶缸里敲出编磬般的清音。
"它喜欢你。"
裴梓谦的声音混着松木香靠近,伞尖雨水在门槛汇成蜿蜒小溪。
不锈钢保温杯在他掌心转了半圈,茶叶悬停在琥珀色漩涡中央:"小心到时候雪球啃坏你的充电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钟沐宸的指尖。
"毕竟小狗不懂怎么装没事人。"钟沐宸将飞盘掷向爬满青苔的院墙,萨摩耶撞翻陶缸时溅起的水珠沾湿他睫毛,"不像某些人——"尾音被骤急的雨声吞没,他拽紧羊绒披肩的动作让锁骨处的红痕若隐若现。
裴梓谦的指节叩响杯壁,惊起杯中沉底的茶梗:"气象台说暴雨持续到国庆结束。"他突然伸手拂去对方肩头的艾草碎屑,檀木手串擦过钟沐宸后颈时带起细微战栗,"山里的天气...比数据还难预测。"
钟沐宸后退半步踩进积水,地上花瓣黏在登山靴齿缝里:"你处处都喜欢做计划。"他忽然笑起来,潮湿的鬓发贴在泛红的耳廓,"现在倒是算不出天气了?"
“……天气我怎么算?”说到底,这句话还是钟沐宸有点无理取闹了,偏偏裴梓谦还不敢多说,他被钟沐宸制得死死的。
不锈钢杯盖"咔嗒"的闭合声惊飞了檐下的燕子。
裴梓谦垂眸凝视伞骨投在青石板的菱形光斑,喉结滚动时咽下了某种冰凉的叹息:"雪球的飞盘...落在你房间了。"
钟沐宸瞪了他一眼,转头就回了房,将飞盘扔出来的同时,白雪高兴地追逐,但是房门也被用力地“砰”上了。
裴梓谦再一次发出叹息,知道这次不好哄了。
*
将行李箱放在房间后,他们便打算出门转转。
青苔爬上祠堂的砖雕门楼,两人穿过镇口的石牌坊时,卖麦芽糖的老妪正用铜铲敲打青石板。
钟沐宸的镜头框住翘角飞檐上铸铁的避雷兽,裴梓谦忽然伸手将他拽离载满毛竹的板车。
"看路。"
温热掌心稍触即离,钟沐宸倒退着拍摄裴梓谦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倒也不用你提醒。"他故意踩碎水洼里绛紫色的晚霞,"重要的事情也不见你回答。"
裴梓谦用竹杖拨开垂到额前的紫藤花枝:"有些事情多说容易吵架。"他忽然用杖尖挑起钟沐宸的下巴,"所以我宁愿不引起争端,而且,我觉得这也不算什么必须争执的大事。"
也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让钟沐宸满意,他倒是不再继续冷眼看着他了。
暮色将青石板浸润成墨色时,紫藤花的香气忽然变得锋利。
钟沐宸的鞋碾过石缝里新抽的蕨芽,取景器里裴梓谦的侧脸被暮色晕染得忽明忽暗。
远处传来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雪球脖子上铜铃的震颤漫过七座石拱桥,惊起溪畔宿眠的夜鹭。
"民宿在东溪上游。"裴梓谦的竹杖叩击着明代功德碑的基座,杖头鎏金云纹在石板路上拖曳出细碎星火。
他忽然停步凝视褪色的楹联,让钟沐宸的镜头猝不及防撞进他后颈被紫藤花刺划出的血痕。
月光在九曲巷流淌成河,钟沐宸扶着微醺的额头数漏窗上的冰裂纹。
裴梓谦的影子始终与他相隔三步,如同镇外双溪河与它的支流。
"雪球今晚能进房间吗?"
"民宿守则。"裴梓谦刷卡时瞥见门缝透出的暖光,"禁止宠物上床。"
钟沐宸陷进藤编吊椅,看萨摩耶在露台门玻璃上呵出白雾:"你说那对小情侣到哪了?"他屈指轻叩窗棂,"会像我们这样……"
裴梓谦转身时碰倒玄关处的珐琅花瓶,泛黄的规章制度单页飘落在钟沐宸膝头,第三条"禁止携带宠物进入卧室区域"的印刷字迹被野山姜汁液洇染得斑驳不清。
电子锁闭合的咔嗒声截断尾音,裴梓谦解领带的动作带倒珐琅花瓶,野山姜花枝擦着钟沐宸耳畔划过。
"钟沐宸。"裴梓谦用虎口卡住吊椅晃动的弧度,"能不能开心一点呢?"
樟木衣柜投下的阴影吞噬了未尽之言,月光在两道交错的剪影间劈开银河。
"可以。"钟沐宸指尖绕着吊椅藤条打转,露台门缝漏进的夜风掀起他卫衣下摆,他瞟向珐琅花瓶里折断的野山姜,"毕竟我也不想让旅途变得不愉快。"
裴梓谦捡起滚落的花瓶残片,金属袖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明早先去鹿鸣涧。"他将沾着花汁的纸巾叠成规整三角,"十点前能拍到雾凇。"
“好,都按照你的安排来,我没有问题。”
“你像个傻乎乎跟着的宝宝。”
“闭嘴,你这只狗。”
“好吧,我是狗。”
见裴梓谦如此没有骨头,钟沐宸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终于发觉自己这样心情郁闷根本都是在浪费时间和精力,裴梓谦显然没有往心里去,这样显得他很蠢。
“不想理你。”
钟沐宸终于泄气。
“嗯?”
“没事,你去玩吧。”
裴梓谦:好像被更加嫌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