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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东澧风云(五十六) ...

  •   第五十六章各怀鬼胎

      几日后,月夷王亲自带着铁心文与一队护卫,便从不远千里的月夷赶去东澧,欲同那东澧皇帝谈论他的小公主与那亲王世子的婚事,他虽只有这么一个小公主,可国事在前,牺牲在所难免,更何况,身为月夷王孙贵族,自是要担起这为国谋利益之责,不过,他并非一开始便去谈论婚事,而是先驻足东澧试探几日,看看那东澧皇帝对那亲王世子是否似凌城道说那般,信任之高,政权之重,若并非那般,便退,若正是那般,便进,进可攻退可守,可乃万全之策。

      马车蹄哒蹄哒地行驶于道上,混杂着马夫的鞭子挥舞与口中催促之声一同回响天际,此声惊飞了一路的鸟。

      铁心文、月夷王及江阿郎皆坐在马车之中,护卫则在马车外头二边随行,除此之外,铁心文还带来了二贴身丫鬟,因若不带上她二人,她便不会同其前去东澧,此等小事,月夷王自是同意,可铁心文还是沉了一路的脸。

      她怎么也未料到,即便是月夷的第一大将军亲手去试探了那废物的底子,父王也依旧选择将她送去那东澧之地同那废物姻亲,也不知那废物手中到底有什么东西,教父王这般趋之若鹫,若可以的话,她宁愿以整个肉身凡胎去为父王博来,也不愿屈于人下,但眼下父命难违,也没什么好的时机,然此,她还是得待到了东澧,再另作打算。

      当然,也不止她一人如此,江阿郎也生了一路的闷气,可他未有什么身份与立场去生气,故此,他便比身为月夷小公主、也为此一回姻亲之人的铁心文收敛了甚多,只是于是心中偷偷发怒罢了,因他的心文好似对他并未有那方面的心思,他也无法在没有她的喜欢下去强迫她跟他走。

      马车摇晃着前行,马车内的三人相顾无言,各怀心思。

      ……

      月夷王同铁心文、江阿郎及其余随行与护卫入东澧时,已是三个时辰后,一入东澧,众人就随即进了宫面圣。

      太和殿上,月夷王、铁心文、江阿郎三人分别被赐了座。

      孙渊坐在正座之上,一旁跟着一身着劲装的心腹,她随意扎着一头高马尾,发端之上就用了根简单的发带系着,干净利落,她身形板直地立于中年男子一旁,低着头,年岁看起来甚小,约摸只有刚及笄的样儿,可只有她坐在龙椅上的主子方才知晓,她的技艺远高于她的皮面,她的价值亦是。

      几人是突然拜访而来的,不然按东澧的礼序[1]应当是先由欲要来东澧的那方国家告知、预约于鸿胪寺[2],再由以鸿胪寺卿为首、相关官员为辅的寰区用以对接,与礼部合之用以规划,在这一切礼序过完之后,方才再于那方国家来此之前为其布置好接风宴,待其临以东澧之时,便以礼待之。

      月夷王其实一开始是欲按礼制先告知预约的,可因还不了解凌城所带来的情报的真实,他须得来此先试探一番才可。

      孙渊二手撑于微离的双膝之上,同座下的月夷人随口寒暄几言,便进入主题,他扬着一副虚伪关怀、又糅杂着贪婪的笑,看着几人,询问道:“月夷王今个儿怎来朕的东澧了?来了又怎不同朕说道说道,这般朕好让下头的人准备一番。”
      座下的几人听了,各露异色,似是不满,又似是别的什么,只有那为首的月夷王听了,面上扯出来一抹虚情假意、表里不一的笑,回道:“尊贵的东澧皇帝陛下,请原谅鄙人的贸然前来与唐突拜访,鄙人并非有意不遵循东澧的礼制,而是此来的所为之事须得向您征求一下意见,后再探讨余下的。”
      “哦?征求?”语落,孙渊挑眉,道:“那月夷王且道上一道,教朕听听这所征求之事是何。”
      “鄙人欲与东澧结秦晋之好,更欲同尊贵的东澧皇帝陛下共享天乐——”月夷王适时停顿,半遽后又继续道:“听闻您麾下有一小世子,是北疆王的嫡长子,十八年那载高中状元,现如今是在朝堂上做官闯荡是么?”
      此言一落,孙渊心中对此便有了大概的忖度,笑意未褪,也未揭穿月夷王,顺着话问:“月夷王感兴趣?”
      “是。”见孙渊面上并无半分异样,心中悬着的重石沉了些,看来凌城予他的情报有一定的真实性,但余下的信息还得进一步验证,因此之故,月夷王也不拐那弯儿了,直接开门见山,进入下一步:“鄙人想让小女同东澧世子联姻,如今小女年岁已庶几至了婚配时候,自是拖不得,鄙人看东澧世子年岁大不了小女多少,想着与其结姻亲,便来向您征求一番。”

      意料之中的事情教孙渊心底未有什么该有的惊讶之意,还有着如持左券[3]一般的姿态。
      以一个掀不起什么风浪的北部质子去稳固东澧于月夷的利益于他而言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再加之,他本就在凌城背叛、救出父母后投入任樾麾下欲将谢谌策反至自己这方。
      虽说那谢谌于任樾跟下长大的,可他素来不信天底下有什么密不透风的墙,有压迫便会有反心,任樾对谢谌的教导便如她的性子一般,弱肉强食、毫无怜惜,生在北疆的北部之子定是会有几分血性的,只要有一丝血性,便可被策反。
      若促成这门亲事,谢谌便会因月夷公主之故被定于他眼皮子底下,那这般策反之事不是之指日可待、手到擒来么?此等一举两得之法于他可谓百利而无一弊,何乐而不为呢?

      “月夷王不必征求了,朕也觉甚好,寻个时间教孩子们及北疆王室们见个面,将日子挑出来罢——”於是,孙渊一口便答应了,可在道至于此之时,他又忽而话锋一转,又道:“不,便今个儿罢,朕即刻唤人将其召入宫,先教孩子们见个面,他的家人朕会于孩子们见面之后再另行通知。”

      说着,他便将贴身太监唤来,吩咐其跑一趟去召小世子。

      太监诺了声,便退了下去。

      月夷王听了当即喜笑颜开、合不拢嘴,他垂首,拱手便谢:“多谢尊贵的东澧皇帝陛下恩赐。”

      “无妨,月夷王言重了。”孙渊笑意加深,这般回道。

      而始终处于局外的铁心文、江阿郎静听着二人的交谈,插不得嘴,只得以愈发沉重的面色示以对此抉择的抗拒。

      ***

      午时,一场暴雨席卷而来,轰隆、轰隆的持续雷声同一阵阵咚咚咚的杂乱马蹄声、刀剑相错声一齐混于风中。

      雨幕之中,任关山一顶黑木斗笠、一袭深色劲装,负着一身伤冒雨前行,她一手持缰绳以御马,一手提剑格挡后头一批追杀的唐家庄弟子迎面打来的剑气,源源不断的雨水打在身上,一道又一道伤口被刺得外翻,还未来得及结痂便又发炎加重了,流了甚多脓血出来,任关山唇齿苍白却面不改色继续御马,甚至还不要命加快速度,直至那把剑不堪重负地断开了。

      “嘎吱——砰!”剑柄脱落,断为二半的剑飞了出去,插入被雨冲软的泥地之上,接踵而至的是,划破层层雨线的数十剑气,任关山快速反应,委身躲过,直起身时,却被骑着马的他们追了上来,口中还道:“大胆妖女,还不束手就擒!”

      任关山对此之景已没去年第一回重返唐家庄调查反被追杀之时那般诧异震惊了,虽说加上这一回方才三回罢,但交手过几回也算得上熟悉通晓矣,现下自然是从容不迫。
      任关山果断地扯着缰绳转变方向,吁的一声长啸,马仰着前腿往另一边前进了几寸,同几人拉开些许距离,她掌心幻出几根毒针,在侧身对上他们的身体时随意投了去。
      几人见了,迅疾地躲了去,然便就在他们躲避之际,任关山一纸雷符便甩了过来,这回他们避之不及,被一前一后打翻于马下,洼地之中的脏水惹上本一尘不染的道袍,溅起水花。
      任关山趁机一把勒紧缰绳,拍打着马背离开了,他们撑着身体抬起头时,她已消失于这场倾盆大雨中了。

      ……

      一个时辰后,任关山骑着马回到了阴阳阁,她身上的伤早已恢复了,只余一身方才秘探唐家庄时被其中“神兽”驱逐之时留下的血痕,雨一直噼里啪啦地从天而降,顺着早已堆积出水坑的斗笠落下,将一身的衣布淋得更湿,紧紧贴在身上,冗余的水痕蜿蜒扭曲,由上至下流下,在至了衣摆末梢之时,又同类不清的雨滴一齐坠入一块连着一块的洼地。

      任关山勒紧了马,翻身下马。
      啪的一声响,她双脚落地,溅了一脚的水。

      然在她御马出现于阴阳阁门口、下了马的第一刻,此处的二阴阳阁守阁人便迎了上来,其中一人自然而然接过了她手中的缰绳,当他们见了她身上遍布的血痕之际,另一人又惊得连忙在她跟前询问:“阁主,您受伤了?!须得包扎。”
      任关山摆了摆手:“不必,小伤无碍。”
      “可阁主看着伤得甚重……还是教属下为你寻大夫来瞧上一瞧罢,倘若恶化了便不好了。”她又不放心地道。
      任关山直接越过二人,走入阴阳阁,斗笠边缘落下水线,她的声音被淹没于嘈雨中:“无妨,我休息一会儿便可。”

      二人见她坚持,便未再劝之,回归各自的岗位之中去。

      而从门口走入阴阳阁的任关山仅几罗预时候,便至了任长生房门之前,她推门而入,后又带上了门。
      她卸了头上的斗笠,随手丢于了木桌上,溅了一桌的水,原本的浅色桌面被洇成深色,任关山用火折子为阿姊换了一支烛火,后又坐到了榻边,为她掖了掖被褥。
      任关山捋了捋榻上女子垂落的发丝,眼底露出一抹眷恋与一抹苦涩的情绪交错着,她将阿姊的手牵起,贴在自个儿的脸庞蹭了蹭,道:“阿姊放心,关山很快便可为你报仇了。”

      这几日,她又去了一趟唐家庄,寻以那捅杀阿姊的罪魁祸首付霜的踪跡,不过很可惜,还是同去年去时一样,中了唐家庄的机关,险些脱不了身、回不来了,那地易守难攻,且已去过三回,想必唐家庄弟子已起了戒心,暂且入不了唐家庄矣。
      虽说这三回三探唐家庄,皆未能入得了拭剑大会时被沈景喻带去那间密室之中,可好歹是把地形大概摸清楚了,若要寻到那付霜,不过是迟早之事,或早或晚,她皆等得起。
      于此之中,唯一教她疑惑的一点还是同为阴阳使者的付霜为何会残害同道,起初是想过她是否被控制了,但在瞧见唐家庄内的所有弟子那般鱼龙混杂后,她又在想,是否被同化了,毕竟环境可影响人的思想,更遑论待如此之久。
      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按现下已有的线索她并不知,可只要寻到了那付霜,一切问题便引刃而解。

      任关山收回思绪,将阿姊的手放了回去,掖好被褥。

      任关山想着唤人来去为她重新去打造一把剑来,这把剑又被打断了,这把剑还是阿姊还未故去之时她做代刀获来的,几载就这一把,结果还是比不得法器七杀,没折腾几回便断了,她亦从未想过魔挡拭魔,神挡拭神的七杀竟会被一野兽给打断,也不知那地到底是何地,会有那类野兽,或者准确而言,那野兽并非什么普通野兽,那地也并非普通之地,可目前她没什么闲功夫去查那地方的底细,只得暂且搁一边了。

      正欲传讯,门外便传来了一道通报的声音,听是声色应是鹭璇,只见她拱手作揖道:“阁主,商昇求见。”
      任关山听到她的名,一顿,她眼下不该是于宫中当差么?怎地来阴阳阁了,莫非是那墨飞红查清楚了,若真如此,倒也甚快,仅几日便查出来了,於是她道:“让她入阁罢。”

      “诺,阁主。”语毕,门外的人影便退了去。

      片刻,商昇便从阴阳阁大门到了房门之前,外头的雨势加大了些,雨滴顺着她的蓑衣轮廓滴落,洇湿地面,雨声风声杂乱无章,裹入了她的声音,搅得模糊:“阁主,属下来了。”

      任关山只手一扬,房门被施法啪的一声打开,风雨扑面而来,烛火摇曳,待商昇走入房中之后,她又扬手将房门关上,隔绝趁着间隙入房的雨水,商昇的袍摆染上水意,她拖着沁湿的蓑衣、衣袍与鞋走到了任关山的身前,拱手作揖,道:“阁主,属下今个儿来是有三要事禀以阁主。”

      任关山抬眼看向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说。

      商昇见状,便娓娓道来:“其一,墨飞红的生平履历属下已查到了大概,她原名林疾,是后到东澧方才改为墨飞红,原籍也并非丰都人,而为摇光常州人,据属下所知,摇光是东澧还未大一统之时的前南亓遗城,由南亓当初弃城而去的南亓王室储君刘若所建立,经乱世洗礼方才有了后来的摇光,然墨飞红未投奔东澧之时,是摇光被陷害、替代的新晋状元,那一载,朝廷因替代她之人是一权臣之子,便未予她一个说法,草草了事、由着那权臣之子鸠占鹊巢不说,更助纣为虐,随意安了个罪名,将她打残并流放在外,被当时的一沧浪卫救下,后又被皇帝看中留在了三卫,而余下再多的属下便查不到了。”

      “其二,皇帝身边的位置被一名为阿奴的十几岁少女取而代之,此人隶属于皇帝,属下很难查到其背景,唯一可确认之事是,她是替死去的前青衣卫左使王碌的,听说这二人此前如影随形,寸步不离,不过三卫口中相传是阿奴一人方面的,虽说阁主并未吩咐查此人,取得的信息也并不多,但属下觉对阴阳阁的形势有所助之,便一并同阁主禀之也。”

      “其三,今日月夷王带着公主进宫面圣了,据说是要教那公主与谢世子促成姻亲,现下谢世子应与那公主见之良久,若属下未忖度错的话,皇帝许是欲借公主之手控制世子。”

      任关山听到这三条信息,暗自思忖一番,尔后回过神,方才对商昇道:“我已知晓,你下去罢,对了,继续盯着墨飞红,后头寻个合适的时机将她带到阴阳阁,此事也尽快。”

      “诺,阁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东澧风云(五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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