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不装白月光之后》怀墨少拙

7、初入不名山（四）

　　梅灼依旧带着那狐狸面具，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瞧着。

　　声线平稳。

　　“窥山境便有了心魔？”

　　说完这话，又蹙了蹙眉，言语疑惑：“梅三是谁？你的友人么？”

　　“疼……”

　　席恣语气低哑，她仰头，露出一张苍白细腻的脸，乌睫分外濡湿。

　　她撑着手一把拉住梅灼的紫袖，眼下不明的思绪被浓密的阴影遮盖，手指微微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眼前人这般孱弱之态以及依赖的模样，换任何人见到都会心疼不已。

　　梅三却轻笑一声，眼睁睁看着席恣的手无力滑落。

　　席恣见状怔怔不语，半身虚弱地撑在塌上，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梅三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她沁出血珠的下唇。

　　“还咬呢，都破皮了。”

　　席恣蹙眉，瞬间向后躲开她的桎梏，艰难地坐起来眼眸谨慎地盯着她，和刚刚依恋的模样截然不同。

　　指腹温软消失，身前人一番变化饶是梅灼也忍不住笑了笑，她语气不明：“这不还清醒着？本座瞧着，坏不到哪里去。”

　　席恣被她看破，有些难堪，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梅灼倒是说话了，轻轻点破她的心思。

　　“你先前问本座是否喜欢穿紫衣，又大逆不道地盯着本座眼睛看，是把本座当成谁了？此番，竟借自己的心魔再行试探。”

　　席恣目光一颤，霎时望过去，见女人一副了然的神色，心里不免打鼓。

　　果真是活了万万年的修者大能，她这点心思，还真是不够看。

　　梅灼倒是秉持着不和小辈计较的准则，她松开手，指尖冰冷，轻柔点上了面前人眉间。

　　这是做什么？
　　眉间对应着修士灵台，被人触碰这里，如同被人捏着命脉死穴。

　　席恣下意识就要躲，却被好似早就察觉到她动作的梅灼按住了肩膀。

　　一股温凉抚慰的气息瞬间透过额间冰凉，顺着筋脉穴窍潜入她的丹田。

　　她这是……

　　在帮自己？

　　席恣眸光微动，僵住了身子。

　　混乱的灵气如同被驯服的野兽，不出片刻便温顺下来，隐隐离台的仙魄，倏尔明固。

　　梅灼看着她苍白的脸颊慢慢红晕，神情自若。

　　几息后，她终于收回手，温声道：“打坐调息，以后，莫要在修炼时胡思乱想。”

　　席恣还没从刚刚奇异的感觉里反应过来，闻言，察觉到她的魂魄似乎都清透许多，刚刚浮现的心魔邪气已在丹田里荡然无存。

　　面前人一个小小的术法，就能瞬间抹杀心魔么？

　　即使是不惑仙君，也有因此直接断道重修的。

　　阿姐先前在外历练时，被信任之人欺骗生了心魔，阿母耗费了不少修为才彻底给她清除干净，就算是这样，自己也受了伤。

　　若说之前席恣还没有什么实感。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明白，面前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神……这就是超脱元道的力量么？

　　“为何这么看本座？”

　　梅灼见席恣愣愣瞧着她也不说话，一双眼眸水泽潋滟极其呆滞，不免失笑。

　　席恣垂眸，语气很轻，还带着一丝恭谨：“多谢……神尊相助。”

　　她下了床榻，弯腰垂首，真真正正行了个晚辈之礼。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两个字。

　　梅灼喃喃。

　　“嗯？”席恣抬眸，语气小心翼翼：“神尊，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梅灼收回刚刚差点抚上席恣头顶的手，愤然背到身后去，寒声道：“本座说月末就是考核，你这样子会给云外天丢人，不名山，不养废物。”

　　　席恣一愣，她自小被人夸惯了，还没有人用这样刻薄的语言贬低。

　　丢人？

　　不会的，她一定会好好修炼。

　　梅灼起身，转身就走。

　　走到门前，侧眸如软刃寒刀，看得席恣心头一惊。

　　女人语气淡如云雾，带出些飘渺之意。

　　“入不名山皆为大道，困于心执者，有情或无情，又有什么分别？若再发生今日的事情，本座便将你丢出不名山，话已至此，你好自为之。”

　　她一甩紫袖，门无风轻阖。

　　已是离去了。

　　席恣回神，身上薄汗微凉。

　　这人可真是和阿母说的那般，冷心冷色，不留情面。

　　只是轻轻试探一下，竟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席恣叹了一口气，屈指一弹，灯盏瞬时而灭。

　　这一番试探并非毫无所得。

　　刚刚，神尊若真的和梅三有什么关系，那她绝不会这般平淡冷静地看着自己陷入心魔痛苦不已，而悠闲自若和自己攀谈。

　　梅三，你还活着么？

　　阿母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依旧无人知晓。

　　席恣闭上眼睛，又想起一年前的事。

　　还没到两年的时间，女人的音容相貌不知为何在脑海中慢慢模糊了。

　　席恣心头忽然涌现出一丝烦躁，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行，不能再想了。

　　心魔刚刚被神尊驱除。

　　她闭上眼，心绪稍平。

　　月末…便是三日之后。

　　神尊说有个考核 。

　　也不知会考什么？

　　待明日她定要问问辞春。

　　既来之则安之，要想在不名山寻找梅三残魂，首先就是要了解这里才是。

　　.

　　第二日一大早，席恣便被屋外传来的争吵声惊醒了。

　　木辞春拦在一身劲装气势汹汹的沐泽清面前，气愤不已：“还没到考核，你不准欺负人！”

　　“又不是欺负你？管什么闲事？”

　　沐泽清挑眉。

　　木辞春看着她油盐不进，语气越发不好：“你我的实力伯仲之间，我略微比你强些，席姐姐小时候就能打我，这样算来，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我本就没想和她一争长短。”泽清平静地看向她：“我今日，是来讨教的。”

　　听说这云外天少尊刚刚回到中州之时，便是窥山青者修为，现在一年后入了山门，定是刚刚迈入玄者之列，修为还未稳固，实力应该不会太变态吧？

　　这些日子以来，她们这些人少年修者在不名山问道，修为提升的不止一点半点，仙门长辈更是什么灵丹法器不要钱一般往不名山寄。

　　这可不怪她们纵着自家小辈，毕竟神尊忽然出世传道，便恰逢百年一次的术道大比。

　　一句古话说得好，只要入了窥山境，不登术道台，中州不识君。

　　中州所有身负盛名的修者，几乎都是术道大比的前三。

　　妄论九大仙门的仙尊，哪一个没有夺过元道境的魁首？

　　八大仙门为了自家小辈能在一年后的大比里大放异彩，展露峥嵘，那可是很舍得下血本的。

　　如沐泽清，更是被沐楼主硬生生提到了窥山玄者，就是为了有资格入不名山得神尊一番教导，在大比中，取得更耀眼的名次。

　　当然，这些弯弯绕绕木辞春丝毫不知。

　　她眨眨眼，眸中坚定果决：“你要是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沐泽清没有和她较量的心思，但这番话一勾，自然也起了相争之心。

　　我辈修者就该在刀剑里问道，体修没有灵根，走的是练体的路子，生性不惧不退。

　　沐泽清冷冷勾唇，已是撤腿摆好了架势，眼底浮动炙热的亮泽。
　　“行啊，她席恣既然在里面当缩头乌龟，我和你打一架，也未尝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她拳如坚石，携风直袭木辞春面门。

　　这人竟然快突破了？气息比之前强了许多，看来在神尊布设的阵法里学到点东西。

　　木辞春目光凝重起来。

　　掌心玄火刚起，比她更快的是另一道身影。

　　青衣在晨光里色如琉璃，薄薄衣袍划过辞春脸侧，带来一股温凉水汽。

　　席恣挡在木辞春身前，双手交叉往两侧一勾，泛着淡淡血色的指尖便涌现出炙热翻涌的玄火，一只完全由层层叠叠的火焰幻化的玄凤赫然现身，将她和木辞春完全包裹其中，火凤扬起修长脖颈，清脆悠扬的鸣叫响彻云霄，泛起的余波荡漾开来，瞬间和那高大的拳影相撞，两者激起满天竹叶飞尘。

　　这番动静，引来了不少修者的神识查探。

　　不光是五城的少城主，连在青木境打坐的入道境修者也被惊动了。

　　……

　　隔壁院子。

　　梅灼正坐在湖边钓鱼，两座院子之间隔着一座矮山，互相只能瞧见对方高高翘起的檐角。

　　女人半俯下身，指尖一点一点玩着湖水，水随着她的动作泛起圈圈涟漪，平息下来，映出的明秀倩影沉冷无比。

　　旁边草丛里，原本蜷起身子闲适的猫看见了，也一下子站起来，尾巴炸毛了。

　　“有人欺负小主人！”

　　“是她欺负别人。”梅三伸手把它抱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狸奴软凉的耳朵，还往下压了压。

　　席恣并未发觉暗中的窥探。

　　此刻她站在木辞春面前，眼眸眯起，静静看着眼前隐隐泛着兴奋的沐泽清。

　　“你就是席仙尊的女儿？”沐泽清直勾勾盯着她的面容，了然道：“的确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席恣蹙眉，眼前的女子身上毫无灵气波动，又是在不名山。

　　看来是练体楼的少楼主了。

　　阿母向来和沐楼主不对付，究其缘由，不过是一个崇武一个崇文，互相看不对付。

　　席恣微微皱眉：“沐少主？”

　　沐泽清一愣，“你认识我？”

　　“不认识，只是在窥山境便能入不名山的，掰着指头，就能想清楚有谁。”

　　无非九大仙门的小辈。

　　“席…恣？”沐泽清笑笑，“你是叫这个名字吧，我阿母经常与我说起你，说你百岁大乘，是年轻一辈不折不扣的仙门第一。”

　　仙门第一？

　　这也太狂妄了，但是席恣对这个称呼接受良好，眉目一凝，却是清冷道：“是我。”

　　沐泽清：“……”

　　木辞春：“……”

　　站在院门外的姜翩然，及偷看的少城主们：“……”

　　梅灼望着水面上那人清凌凌的目光，轻笑一声。

　　“……现在的小孩儿，真不知谦。”

　　白夜挣脱她的手，跳下来狠狠哈了一口气。

　　.

　　院中，席恣见女人甩下一句话，轻飘飘走了。

　　“三日后，练武院见。”

　　木辞春对沐泽清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有我和席恣姐在，你别想见到神尊！”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席恣一愣，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叫别想见到神尊？”

　　木辞春看着她疑惑的神情，恍然大悟，笑着解释道：“席姐姐，这是不名山的规矩，只有通过考核，或者第一个在神尊的阵法里出来的人，才能得到神尊一炷香的答疑解惑！”

　　“昨日你刚到这里，我就因为率先从阵法脱身，才见到了神尊啊。”

　　“原来如此。”

　　不名山还有这样的规矩。

　　也是，一个超脱元道的神尊，中州里数不尽的大能长老趋之若鹜，总不能日日和她们这些窥山修士耗着。

　　她忽而灵光一动，按住木辞春的肩头，柔声问：“辞春，既然是指点，是问什么都行？”

　　通彻天地的大能，感知一缕残魄魄念，应该是一件再也简单不过的事情吧？

　　还是在她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