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我的身体[无限]》青枝灼灼

22、拼凑的碎片 风雪山庄（

　　“什么惩罚？！虎口的伤口？这算哪门子的惩罚？”

　　齐秋钱焦躁开口，揉着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恨不得钻进门图的脑子一探究竟。

　　疑点恰若风中的柳絮，徐媛不必亲自捕获，只需张开手掌迎接。

　　她悠着气力，做出挣扎样式，软趴趴移动右手。

　　“门图，我的惩罚，你们已经看到了……”

　　徐媛红着眼眶，左手发颤捏住张彤雅的外套，朝着沙发内侧拉去一角。

　　“门图……你瞧，”徐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真得要，逼着我……”

　　她没能继续，哽咽与泪水漫过唇齿，断了她的解释。

　　齐秋钱啧了一声，出手打下门图的手，又替徐媛盖好衣服。

　　“啧，你这丫头也是！捣什么乱！这不明摆的事吗？快把答案说出来，我没时间陪你们闹！”

　　落掌的手腕，很快浮现一抹红。

　　“门图。我不喜欢她。她让你。疼。”外星□□。

　　“嘿，齐姐，好好的动手干什么？”张彤雅把门图护在身后，回头问了句，“门图，没事吧？”

　　门图下意识蜷了蜷泛红的手腕。

　　那一下其实不重。

　　可张彤雅挡到她身前时，她还是怔了半秒。

　　已经很久没人，会因为这些小事替她出头了。

　　“没、没事的。”她低声说道，又把手往袖口缩去。

　　“门图，你现在的体温升高、心跳也变快了。”外星生命的声音浮现，“这和刚刚的恐惧不一样。我想这和张彤雅的行为有关，但是我不明白……”

　　有什么清凉如水的接触，顺着门图的手臂内侧逆流而上。

　　一圈圈，层层拂过门图的泛红肌肤。

　　腕间残留的热意，被那阵湿凉缓慢覆盖，握紧的手掌软趴趴舒展。

　　门图庆幸自己先一步藏起手掌，不必让众人瞧见这一幕。

　　“门图，我也在照顾你。可你面对她时，和面对我时不一样。”外星生命的外显部分随着声音共同退去。

　　窗外的风雪声笼罩左右，门图深吸一口气，由着气流清扫她的鼻腔。

　　外星生命的存在不能暴露，外星生命的判断也不能当做自己的证据。

　　门图的目光转向张彤雅鼓起的口袋。

　　她咬紧下唇，胸口发紧，心跳加速。

　　“张彤雅，”门图攥住张彤雅的衣角，“我可以证明。”

　　她调整呼吸，抬首望向齐秋钱，语气多了份平静：“我可以证明。”

　　齐秋钱叉手，抬抬下巴回道：“你来！”

　　“张彤雅，”门图探出双手说道，“我需要你兜里的拼图。”

　　“哦，好，我拿给你！”

　　张彤雅左歪一下，右歪一下：“嘿，工装裤就是好，比那些手机都塞不下的牛仔裤好多了。”

　　她从裤口袋中掏出七枚圆盘，一枚一枚地交予门图。

　　“喏，就这些！”

　　“谢了，张彤雅。”

　　门图把圆盘散放在桌面，蹲着身子，开始摆弄。

　　“张彤雅，这是星空图不错，但它们和十二星座……”

　　清脆的咬合声响起。

　　张彤雅眼睛一亮，下意识按住门图的肩膀。

　　“门图，”她能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惊喜，“你真能拼出来？”

　　“对，它们其实是……”门图的声音忽然慢了半拍。

　　她知道，自己只要继续往下讲，就必须把那些名字重新念出来。

　　圆盘边缘硌着掌心，冰冷、坚硬，像多年前，那双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一个本该燃烧，却冷冽下的太阳。

　　“这里是女宿，”女人的声音仿佛贴着耳侧，“再往上些，门图，你说，这是什么呢？”

　　门图呼吸一滞，胸口发紧，有什么东西顺着脊骨向上爬，冷冷清清地勒进肺里。

　　她下意识攥紧圆盘，耳边的讨论声、风雪声渐远。

　　取而代之的，是僵硬的身体与清晰到近乎残忍的回忆。

　　“门图。”外星生命开口，唤回门图远去的意识，“我会停下。”

　　那些试图顺着记忆蔓延的触手，渐渐枯萎消散。

　　外星生命可以、也必须了解共生者的记忆。

　　她想，她会知道门图的一切，但绝对不会是现在。

　　“门图，张彤雅在触碰你。”这是外星生命最后讲出的提醒。

　　在张彤雅幅度不大的晃动下，门图勉强稳住呼吸。

　　“诶，门图？你怎么卡壳了？”

　　“我没事。”门图低着头继续拼下去。

　　咔嚓。

　　最后一枚圆盘归位。

　　七枚圆盘连成一道幽冷的弧光。

　　“这是二十八宿里的北方七宿，”门图说着，“斗、牛、女、虚、危、室、壁。”

　　【叮！玩家——门图。完成部分拼图！即将播放庄园相应片段，各位玩家，请注意查收哦~】

　　星星藏于天空，记录一切。

　　系统的声音落下，七枚圆盘同时亮起。

　　霎时间，大厅内温度骤降，壁炉声也随之远去。

　　众人脚下的地毯、沙发、茶几，像是染上一层薄薄的霜，颜色一点点褪去，直至消散。

　　再次睁眼时，众人像是神游在某个卧室。

　　卧室面积不大，窗户却很高，窗框缝隙积着层落雪。

　　卧室书桌前端坐着一个女孩，年纪不大，穿着身蓝白相间的厚重睡衣。

　　她手指冻得发颤，小指冻得发软，更无法与其余四指并拢。

　　可她握着笔，仍在入木三分地写“家里没有幽灵鬼怪，我是妈妈的好孩子。”

　　东倒西歪的文字，松松散散地抱在一起。

　　咚。咚。咚。

　　女孩停笔，惨白的吐息落于笔尖。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敲门，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开门。”

　　声音从屋外传来。

　　起初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是你的父亲，开门。”

　　女孩并未起身，哈气暖手，继续写下去。

　　屋外的声音变了，变成了更年轻、更急切的女声。

　　“小璐。”

　　笔尖划破纸张，女孩的肩膀发紧并拢。

　　“小璐，我回来了。”

　　“妹妹开门好吗？外面好冷，我想回家。”

　　女孩闭上眼，把笔攥得更紧了。

　　屋外的敲门声更急了。

　　声音又变了，变成了沙哑的女声。

　　“小璐，开门。”

　　“小璐，妈妈在外面，这里太累了，和妈妈一起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女孩的眼泪一下砸落，她险些就要离开。

　　只是她的心脏，在关键时刻将她拽回。

　　妈妈，妈妈早就讲不出完整的话了。

　　如果可以，她也倾听母亲呼唤自己，完整的话语，而不只是含糊不清的呜咽。

　　可她没有，她把泪水吃下，把最后一张纸拉到面前。

　　她写得很慢，很慢，每一笔都像燃尽最后一点气力。

　　“不要回应外界的呼唤。”

　　随后，又有人轻轻唤她：

　　“小璐。”“妹妹。”“女儿。”

　　声音此起彼伏，每一道声音都像一只手，隔着风雪，轻轻触碰她的心脏。

　　女孩趴在书桌前，脸颊贴着那些尚未干透的字迹。

　　“不要回应。”她轻声说。

　　这一次，不知道是在提醒后来的人，还是提醒她自己。

　　“无论它用谁的声音。”

　　天亮后，庄园内再无声响。

　　只剩桌上的纸，一张一张的被风吹起，又落下。

　　它们沉入地板，嵌入墙壁，飘入壁炉。

　　活在，整座庄园。

　　顷刻，皑皑白雪冲破玻璃，模糊众人视线，一阵厄寒后，几人重归现实。

　　徐媛依旧侧卧在沙发上，眼神空洞迷茫。

　　“什么东西，”齐秋钱开口道，“刚刚那算什么？”

　　“我猜和隐藏任务有关，”张彤雅补充道，“开始也让我们调查房主一家死亡来着，完成一部分拼图就有一部分记忆浮现？没头没尾的……门图，你觉得呢？门图？”

　　“啊，抱歉……”门图回神道。

　　她其实没听进去什么，徐缓的停滞的神态，已然吞噬她的所有注意。

　　那表情总让她回想起自己。

　　没有哭闹，更没有撕心裂肺的质问。

　　什么都没有，呆愣在原地，停在原点，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门图，你正涌现出一股熟悉的悲伤。”

　　门图没有回答体内的声音。

　　外星生命继续道：

　　“我不明白。”

　　“你无法像我这样全能临在地感知，你完全独立于徐媛，你们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可即便如此。”

　　“你仍会为她的悲伤而悲伤吗？”

　　会吗？

　　门图低下头，思绪万千。

　　这份悲伤是为了谁呢？

　　是为徐媛，还是为曾经的自己？

　　门图答不上来，由着思绪飘远。

　　清冷的屋内，一阵温热的触感抚上肩头，暖意流窜，门图身子一紧，下意识想躲。

　　“门图，还好吗？”

　　张彤雅的声音将她拉回。

　　壁炉燃烧的声音重归于耳，窗外风雪声渐进。

　　“没事…”

　　她停顿片刻。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和徐媛姐有关吗？”

　　门图摇头没再回答。

　　脑海里，外星生命的声音再次响起。

　　“门图，你依旧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为什么？”

　　门图抬眸，重新望向沙发上呆滞的徐缓。

　　许久，她缓缓开口道：

　　“她很害怕，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所以，我想……不该有人经历这些。”

　　门图停了一下，视线攀上自己的手腕：

　　“至少，不该一个人经历这些。”

　　齐秋钱眉头紧皱，冷笑道：“她害怕，她骗我们的时候想过我们吗？搞笑……你这丫头别在这故弄玄虚了，快告诉我们惩罚是什么。”

　　张彤雅捏紧手指，咧着嘴把门图往身后护：“哈，齐姐，你先别生气，你说得对，但门图应该有自己的打算，我们……”

　　“张彤雅，没事的。”

　　门图学着张彤雅的样子，一手轻搭在对方的肩头，在张彤雅错愕的眼神中缓步走向徐媛。

　　她蹲坐在沙发旁，牵过徐媛发抖的手，稍用力，虎口处既见鲜血。

　　“春木生生不息，徐媛姐，伤口恢复也需要新生，这才是你的惩罚吧……”门图轻声道，“无法愈合的伤口，被夺取的生长力。”

　　气声卡在徐媛喉内，她没能回答对错，身子抖得不成样子，潸然泪下。

　　须臾间，她身下的血水不在，只剩虎口的殷红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