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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天和意外 “老公,五 ...

  •   ***

      “老公,五一我们去度蜜月吧?”

      “节后去。”

      “可我昨晚把酒店都看好了。”

      季好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家温泉酒店的详情页,她挑了快一周,收藏了十几家,最后才选定这家。

      沈时清掀眸,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不到一秒,又落回到图纸上,侧脸英隽,声线平而清:“我节假日加班有三倍工资。”

      “所以呢?”

      “所以节后去。”

      听到依旧不变的回答,季好撇了撇嘴。

      大一那年,她也是这样兴冲冲地约他去旅行,他同样是这副语气,以“暑假兼职时薪更高”为由,拒绝了她。

      沈时清坐在书桌前,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顶,袖口向上挽了两圈,折痕平直规整。

      露出来的那截腕骨微微凸起,肤色是冷调的白,淡青色的脉络顺着清晰的指骨,在手背上浅浅延伸。

      他总是这样。只想着学业和工作,永远把现实放在首位,理性,冷静,又极度克制。

      “行吧。”季好说着便起身要走。

      她的声音比平时闷了一点,沈时清握笔的手不自觉地停住,碳笔在干净的白纸上顿开一个突兀的黑点。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伸手稳稳攫住季好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好让她迈不开步。

      季好回头:“干嘛。”

      沈时清没应声,他站起来,身上有沐浴露的雪松冷香,还混着她买的那款须后水的气息,清冽又浅淡。

      男人微微低头,气息渐渐覆压上来,季好下意识偏过脸去,一个吻便顺势落在她唇角。

      “我在生气。”

      “感觉到了。”他依旧这么贴着她,声音清磁,呼吸温热。

      “那你还亲我。”

      沈时清不置可否,高大的身形将纤细的季好完全笼进自己的阴影里,他抬手,虎口扣住她下颌,慢慢将她的脸掰正,慢条斯理地低低开口:“我是你丈夫。”

      言下之意,怎么不能亲?

      没等季好反驳,沈时清就低头吻住了她。

      起初只是舌尖沿着她的唇线细细描摹,含住她那颗小小的唇珠轻咬,慢慢地,他的手移到她耳后,指腹覆着薄茧,在那片敏感的肌肤上游走碾磨。

      “张嘴。”

      季好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时清已经游刃有余地抵开她的齿缝,熟稔地勾到她的舌,缠绕、吮吸。

      姿态从容,他甚至没有闭眼。

      水渍声黏腻而清晰。

      季好被沈时清轻轻掐着脸颊,仰起头承受,眼尾渐渐沁出生理性泪水,被他含走,咸涩的味道瞬间在两人唇齿间漫开。

      她一向端正自持的丈夫,此刻像变了个人。

      舌根被吮得发麻,呼吸被一寸寸掠夺殆尽,季好化成了一汪水,软绵绵地倚在沈时清怀里,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衬衣,将他胸前那块平整的面料搅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沈时清眼睑半垂,眸色漆黑,不动声色地将她每一次睫毛的轻颤和每一瞬失神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拇指缓缓摩挲着季好的脸庞,修长净白的食指和无名指夹着她的耳垂,轻轻揉捻。

      良久,男人终于稍稍退开。

      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蹭,呼吸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沈时清的声音低哑了些,但腔调仍平缓:“再等我几天。”

      季好喘匀了气,欲盖弥彰地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

      “老让我等等等……不知道人最经不起等待吗?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说着一巴掌拍在沈时清胸口,她别过脸道,“就这一次,以后就算你买包补偿我,我也不稀罕了。”

      “嗯。”沈时清坐回椅子里,薄唇上还残留着水光。

      他敛眸,笔尖重新落回纸上,那些精准的线条逐渐连成建筑的轮廓,他的神色也慢慢恢复成疏淡。

      清癯的腕骨上有一道淡淡的红痕,是方才亲得太深,被季好颈间那条他送的项链硌出来的。

      季好盯着沈时清那很快恢复平静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两人认识七年,她从没见过他神情失控或情绪起伏的样子。

      做/爱时她要求关灯,什么都看不见。

      但平日里,就像刚才那个吻,都像被沈时清精密计算过一样。

      他知道接吻时摸她哪里她会腿软,吻多久恰好不会让她感到窒息,吻完退开,他又是那副平淡斯文的模样。

      对他来说,仿佛一切都是可控的,包括欲望。

      季好待会儿有约,等她坐在梳妆台前准备化妆,才发现嘴唇被沈时清亲得又红又肿,口红一涂上去,唇色看着跟得了唇炎似的。

      她气呼呼地扯了张纸巾擦掉,只薄薄涂了层润唇膏,一边在玄关换鞋,一边咬牙切齿地想,以后再跟沈时清接吻,她也要把他的嘴亲成这样。

      正想着,挎包的链条突然断裂,包里的东西哗啦啦撒落一地,偏偏手机还在这时震个不停,好友喻子文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催命似的。

      季好顾不上收拾,一把捞起钥匙,刚迈过门槛就被狠狠绊了一下,她踉跄着扶住门框,膝盖险些磕在地上。

      这个时间段正好是晚高峰,等季好匆匆赶到约定的餐厅时,已经足足迟到了二十分钟。

      她一眼就望见了喻子文那道绷得笔直、满是怒气的背影。

      季好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左肩,谁知对方早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径直朝右边回过头来,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

      “……”

      “哇,你真聪明。”

      “别把你闺蜜当智障。”喻子文翻了个白眼,“这招你用了十年,我要是还中招,干脆把我脑子给狗吃算了。”

      季好挨着她坐下,顺手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这是我的!”喻子文洁癖发作,本想开口抱怨,可一对上她那双自然无辜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喻子文无奈地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叫服务员上菜,点的全是你爱吃的……除了我,谁还这么惯着你。”

      季好笑嘻嘻地接话:“还有沈时清。”

      闻言,喻子文把筷子一撂,伸手就夺走她手里的水杯,横眉瞪她:“想死是不?”

      “你舍得我死?”

      季好澄澈的杏仁眼弯起漂亮的弧度,忽然从身后拿出一束花和一个礼盒,亲昵地把她往座位内侧挤了挤,紧紧抱住她:“十周年快乐!”

      今天是她们认识的第十年。

      “哟。”喻子文别过脸,下巴一扬,嘴角翘得老高,“我还以为你有了老公就把我给忘了呢,今天还迟到。”

      “怎么可能。”季好本能地反驳,“我又不是那种见色忘友的恋爱脑。“

      “每个恋爱脑都觉得自己不是恋爱脑。”喻子文意味不明地嗤了一声,掰着手指头一条条向她细数,“不恋爱脑能还没毕业就跟沈时清去领证?能接受连个婚礼都没有,婚纱都不穿?”

      季好浑不在意地把切好的牛排放到她面前,掌心托着腮,看着窗外络绎不绝的车流,语气漫不经心:

      “他孤儿一个,我奶奶前几年也走了,真要办婚礼,请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有什么可办的?”

      至于领证……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十分冲动。

      那晚夜色昏沉,暧昧疯狂流淌,沈时清从身后毫无阻隔地拥住她,肌肤相贴,体温交织,他灼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落在她颈侧。

      指间缠上她湿漉漉的黑发,沈时清忽然轻轻咬了一下她耳尖,酥麻从尾椎骨蹿到心口的那一刻,他毫无预兆地问,要不要和他结婚。

      这话问得猝不及防,季好却答得不假思索,那声“好”的尾音还在唇边打转,一枚戒指已经稳稳套上了她的无名指,尺寸恰到好处。

      暗色里,沈时清右手尾指轻轻勾住她的,两枚戒指晕开一圈皎白柔和的微光。

      冲动归冲动,但今天已经是领证的第七天了,季好心里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懊悔和退缩。

      用完餐后,两人在商圈闲逛,夜幕低垂,街灯亮起,林立的楼宇在璀璨灯火中流光溢彩。

      季好看了眼手机日历,挽住喻子文的胳膊:“过段时间沈时清生日,你陪我去前面蛋糕店挑个蛋糕吧?”

      “滚蛋,自己去。”喻子文熟练地掐了把她腰侧的软肉,出声呛道,“我还在这儿呢,你心里头就光惦记着那个男人了?”

      这一掐不偏不倚,正好是昨晚沈时清箍住她的位置。

      那人在床上的力道沉而有力,手掌像铁钳般牢牢扣住她的腰窝,不许她从身下挣开分毫。

      到现在,季好腰间还泛着淡淡的酸意,又被喻子文这么一掐,疼得她没忍住轻轻倒抽了一口凉气。

      “掐疼你了?不会吧,我没使劲啊。”喻子文不可思议地皱起眉,伸手给季好揉了揉,又无奈地解释,“我不能再逛下去了,导师让我滚回去交论文终稿。”

      腰腹被揉得有些发痒,季好笑着往旁边躲了躲:“我自己去买也行。”

      路口分开时,喻子文怨气冲天:“烦死了这破论文……我是真羡慕你,论文早搞定了,保研京大医学院,婚也结了——你这个人怎么什么事都跑在我前面?”

      季好挑眉:“羡慕我结婚早?刚才是谁骂我恋爱脑来着。”

      果然,她一秒变脸,嫌弃得毫不掩饰:“骂你恋爱脑,哪句骂错了?”

      季好笑而不语,眼疾手快地拦下一辆出租车。

      喻子文弯腰钻进车里,扒着车窗探出头来,嘴上依旧不饶人:“今天你选的这家网红店难吃得我都想给差评,下次我带你去吃那家老社区火锅,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美食。”

      季好觉得好笑:“难吃你还一粒米都没剩。”

      “光盘行动,懂?”

      “行,今天你送我的花我也不喜欢,下次换别的。”

      “你还挑上了。”喻子文瞪她,“我故意的,就是不跟沈时清送一样的,怎么着?”

      闺蜜和对象向来是两个互不对付的存在,季好无声叹气,朝她耸了耸肩:“那我不管,下次见面,我要百合。”

      喻子文翻了个白眼:“做梦吧你,送你一把葱还差不多,回家还能煎个葱花蛋。”

      “……”

      车窗升起,出租车汇入车流,渐渐远去。

      季好笑了笑,转身走向街角那家蛋糕店,给沈时清预订了一款生日蛋糕。

      绿灯亮起。

      10——季好随着人潮走上斑马线。
      9——对面LED屏上闪过她喜欢的女明星。
      8——身旁的小男孩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
      7——前面那个男生穿的外套感觉沈时清穿也会很好看。
      6——喻子文说自己已经到学校了。
      5——左侧突然亮起浓烈的白光。
      4——季好转头。
      3——车灯亮得要照瞎她的视网膜。
      2——专属于沈时清的来电铃声响起。
      1——面包车疾驰而来。

      ……

      世界在颠倒、旋转,季好的神思断片一样空白了一瞬,耳鸣嗡嗡作响,尖叫和哭喊统统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人群把这条路围得密不透风。

      视线所及,只见一个女人抱着小男孩失声痛哭,季好几乎是本能地爬起来,朝那处快步跑去。

      “先放平他!”

      她跪在小男孩身侧,手指摸上他的颈动脉,微弱,但还在跳,季好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一手托住小男孩下颌,俯身贴近他口鼻,探查呼吸气流,目光快速扫过小男孩全身,最终在他的后脑勺摸到一片湿黏的血。*

      “小弟弟?听得到我说话吗?”季好拍拍小男孩的面颊,一边观察他的瞳孔,一边对身旁的中年女人道,“头部受了外伤,可能颅脑损伤。”

      “儿子——!”女人一听,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她死死攥住季好的肩膀摇晃:“那该怎么办?你救救他,救救我儿子啊……救护车呢?救护车怎么还没来……医生……”

      “这位妈妈,你先冷静,他还有意识,先不要动他,不要抱他。”

      耳鸣尖锐如哨,季好咬紧牙关压住突然涌上头的眩晕,她双手托住小男孩的后背,将他缓缓放平,头小心地侧向一边,然后抬头朝人群喊道:“麻烦问问救护车还要多久到?”

      “快了快了,就在这个路口。”

      “小姑娘,你也是伤者,快坐下休息!”

      “我没事。”季好随口应道。

      她撑着地起身,拍掉膝头的灰,衣服很脏,但万幸没有血迹,四肢完好,身体也没有疼痛——除了耳鸣。

      但季好平时也会耳鸣。

      没再细想,她环顾四周,酒驾司机已经被交警反剪着双手按在地上,斑马线上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人。

      有好心人将一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递过来。

      就在这时,沈时清的电话再次打来,季好刚一接听,几乎是习惯性地脱口而出:

      “老公你吃晚饭了吗?”

      “刚刚怎么没接电话?”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沈时清先应了一句:“吃了。”

      季好想告诉他自己刚出了车祸,可话到了嘴边,却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还想跟你去吃楼下那家店来着。”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沈时清的声音重新响起,混在那片持续的嗡鸣声中,显得有些失真。

      “……我还饿。吃炒面,还是炒饭?”

      “当然是吃——”

      话音未落,季好耳中尖锐的蜂鸣忽地变成钝重的闷响,心跳开始失序,在胸腔里重重撞击着肋骨,咚、咚、咚。

      她猝然栽倒在柏油路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明天和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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