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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拜师1 沈逸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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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暄的本体为南山暖玉这件事,这么多年来在天穹山上并非个秘密事,只是因为大家都心照不宣闭口不语,从不妄想去触碰第一仙君可能存在的逆鳞,所以才把本来人尽皆知的事搞得像是个隐秘不宣的惊天秘密。
造成误解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第一仙君的脾气不好,这是一个除了沈逸暄本人外公认的事实。
早在百年前,这位仙君刚出师时便一鸣惊人,崭露了头角,世间话本中传闻他首秀时一剑劈开了万里河山,一掌砸穿了千丈深渊,但其实都是假的,劈山、砸地的是当时的来自北冥的修仙界大能……养的灵兽——混沌。
而几近飞升的大能谁敢惹?全都敢怒不敢言,只留被拆了家的百姓们默默受着。
沈逸暄在整件事里只做了一件事,花了三日时间做了一篇万字檄文,字里行间没提一个名字,但读完全都明白这就是在状告北冥大能。通篇没任何脏字,却情感激愤、直抒胸臆、毫无遮拦,骂的某大能狗血淋头、人神共愤。修士中有读过的,皆都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慷慨激昂,一拍大腿斥骂檄文对象真不是个东西。
此事一出,如星火燎原般,火势越烧越大,到后面竟直接掀起了一场修仙界的大革命。
最后的处理结果就是北冥忍受不了压力,只能把某大能和他的灵兽一起交出来,被罚填山埋海,至今还在深坑底下埋洞呢。
但虽然是解决事件的重心沈逸暄,却给世人留下了一个冷血无情的印象。
没人敢惹没人敢接近,生怕被骂的、被罚填坑的下一个对象就是自己。
这种恐惧在沈逸暄没过几十年便修为大乘后达到了巅峰,不止修士,世人对他的评价也愈演愈烈,该是何等清心寡欲、薄情无碍之人才能到这地步!
所以在近日某位来自南山的不知名修士的爆料出来后,众人才恍然大悟、醍醐灌顶,第一仙君铁石心肠、不近人情,并不是因为他是块难啃的木头,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是颗石头心!
而以上所有事件的中心,沈逸暄本人,此刻则端坐在自己的住所清心涧,拿着一沓纸写些什么。
若有人恰巧从窗前过,见到他那没什么表情的俊美侧颜,定会猜测这位仙君指定又在写什么讽刺天地的状纸。
实则他只是在进行每日一记,记录自己当日的心得和感悟,这是早在他刚拜入天穹山时就养成的习惯。
沈逸暄不觉得自己聪慧,所以每日课后就会回顾自己所得,渐渐地他也从书写产生了兴趣,养成了戒不掉的习惯。他还私下给这种形式起了一个更为简洁的名字——日记。
[今日本无琐事,子健晨课前提了一句,明日该是大选,劝我多收徒,可是我已有弟子五人,也未必有人愿拜入我门下,不必刻意上心,大选万般遂心即可。]
写到这里,沈逸暄顿了片刻,最后落上一句:[近日又听世人说我冷酷残忍,倒也没错,我是该改改自己的外在,前几日思考时还不小心吓到灵珑的小弟子,万分不该。]
装订完手中两页,沈逸暄手一挥将手中书册放回了桌旁的书架上,无人敢来他的住处造次或是打扰,打扫也向来是他自己亲力亲为,因此人们自然不知晓沈逸暄那几乎快被装满了的七层书柜上边,只放了他写了上百年的日记。
“大选啊……”沈逸暄无奈的叹口气。
他当年首秀时收了可不止五位徒弟,只怪他平日里有些冷漠和刻板,加上檄文一事,这才逼得人走的走、跑的跑。这五位弟子还是相处了有好些年,花了好些时间,让他们知道了自己本性如何,这才相处甚欢。如若这次真收了新徒,他一定得痛改前非,好好待人,不能再把人吓跑了。
而另一边,苏幼清卷着铺盖漫游到天穹山脚下时,已经是几日后。
他早在出了青丘时就酒醒了,可奈何发生的一切都记在脑子里,他再赖皮也不好意思回头,只能硬着头皮上。
不过苏幼清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怀着侥幸,如果他连天穹山都进不了呢?他可是妖,被天穹山排斥在外不是很正常?那他不是只能打道回府了嘛?这就只能怪人家戒备实在森严,这可不怪他怂!
这样想着,他便溜达到山脚下的一处茶楼,打算进去打探打探情报,别的不说,只要听到一句“难”或者“不容易”,他就跑回家去!
因为在人间行走,苏幼清只能把自己心爱的耳朵尾巴收起来,也把头发用障眼法换成了黑色。
但尽管如此,一身粉衫和一张漂亮脸蛋就足够吸引来了一众目光。
本来正在说话喧闹的人声都淡了些,有人还对着苏幼清指指点点。
但奇怪的是,苏幼清以为自己胳膊底下夹着一卷铺盖行礼会很突出,没想到茶楼里全是带着大包小包的人。
位置都基本坐满了,有的桌子只能坐下三个的,还硬塞凳子坐了好几个。仅留靠门的地方空着半张桌子,不知为何只坐了一个人。
那是个高束长发,衣着漆黑的年轻男子,也是为数不多没看苏幼清,只专心盯着手里的白纸看的人,时不时叹口气似在懊恼。
苏幼清不想和那些闹哄哄的人坐一起,不如在这只有一个人的地儿拼桌,于是乐呵呵地直接坐过去。
苏幼清没注意到的是,身后对他的指指点点在他坐下后全都变成了震惊,更有甚者,指着他张口结舌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男子见面前突然落座一人,也瞪圆了脸,一脸诧异的看过来。
苏幼清自然将这目光解释为这人对自己美貌的认可,弯唇一笑:“不能坐吗?”
男子连连摆手,脸上的震惊瞬息间化为了喜悦:“能坐能坐!请随意!”
苏幼清刚坐下还没开口,就听对面的男人问道:“你的名字是?”
苏幼清疑惑不已,难道这是人类陌生人第一次见面的交流方式?虽然上来就问名字很奇怪,但谁让他接受能力强,入乡随俗开口道:“我叫苏幼清。”
男人边在白纸上写着字,边问:“好的,请问是哪个幼清呢?”
苏幼清开口即答,不过立刻便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幼小的幼,清水的清……不是,还需要手写记人名字的吗?”
人间怎么这么复杂,他可没带笔纸啊!
“这是必须要有的程序啊。”男人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又低头写了几笔,嘴里嘀嘀咕咕着:“男……好,样貌尚佳……”
苏幼清试图插话:“那个……那你叫什么呢?”
“啊,忘了自我介绍!”男人赶紧停笔,十分热情的回应:“我叫赵子健,你喊我子健就好!”
赵子健的话很密,刚自我介绍完嘴巴不停就接着问道:“你现在的修为如何呢?”
还要说这个的吗?他们妖族虽然也修炼,可是并没有修士那般复杂,主要的分水岭就在结妖丹前后,有妖丹之前基本就是小娃娃,而之后则相当于修士们达到金丹及以上水准。苏幼清思索片刻,决定谦虚一点:“我是金丹期。”
没想到赵子健眼神更亮,低头就开始刷刷写,“金丹!好好好!”
苏幼清礼尚往来:“那……你呢?”
赵子健摆摆手:“我吗?我也是金丹!不过你别担心!你年纪轻轻就到这个修为,等你进了我们天穹山千秋门,肯定前途无量!一定比我强,能直接跨过元婴门槛!”
“等等?等等!”苏幼清一愣,抓住了其中一个字眼:“你说什么?什么进天穹山?”
这不是什么陌生人初次会面的基本流程吗?
赵子健也被苏幼清这一句给问懵了:“你……不是来拜师的吗?”
苏幼清崩溃:“不是啊!”
赵子健瞳孔地震了片刻,然后赶紧站起身,走过来一把子抓住苏幼清的手,就差给人跪下了:“别啊!小师弟我看你很有眼缘!你不也带着行李?总不能是来找亲戚的?找亲戚也没关系啊,我送你去!看完了再来我们千秋门看看啊!不看看怎么知道我们这不好,你说是不是?”
赵子健一时着急都直接开口叫师弟了,一双眼睛霎时蓄满泪水,看着可怜极了。
“你来我师尊门下,你就是这门单传!所有好东西都只给你留着!真的!”
一旁关注这边的其他桌,忍不住有人笑出了声:“原来是个不小心走错的!这都几天了,子健啊,我看,你们门下就是收不到徒的命!”
苏幼清被抓住了手,逃也逃不开,也不想答应,手足无措之余脑袋都要炸了。
感情他以为自己在和陌生人搭话,实则他是误入了天穹山大选了?还是个没人稀罕拜师的某仙君?
“不行啊!”苏幼清彻底放弃了,他挥手变出来耳朵和尾巴,假装凶残的吼回去:“我是妖!怎么去天穹山修炼?”
但赵子健却根本没被吓到,反而无所谓道:“这有什么!第一仙君他还是个石头呢!"
这下不止苏幼清被惊到石化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事!我先走了!”第一个人这样说,一溜烟冲出了茶楼。
“我想起我衣服没洗!我回去洗衣服了!”第二个人这样说,也跟着冲了出去。
“哎呀,肚子痛,肚子痛!”这是第三个。
紧接着,一整个人茶楼的人都莫名想起来一堆不得不做的琐事,大家争先恐后地往外冲,不一会儿就留下了苏幼清和赵子健大眼瞪小眼。
良久,苏幼清才倒吸口气,干巴巴的问一句:“你胆子……这么大的啊?”
赵子健想了想,自己小时候还揪过沈逸暄的头发呢,于是自信点头:“自然是不小的。”
苏幼清:“……”
震惊,但并不妨碍他继续挣扎:“放手!我比较笨!学不会你们那套仙门理论!”
赵子健:“不想学咱不学!你来当吉祥物也行!”
苏幼清:“大选太难了!我肯定过不去的!”
赵子健:“我给你开后门!”
苏幼清开始口无遮拦了:“我、我、我爱吃活物,我饿了可能会吃人哦!”
赵子健:“我们每天给你抓活鸡!不想吃鸡的话牛羊,什么都行!”
两人拉拉扯扯一路拽到了茶楼门口。
赵子健真的要哭了,他是千秋门最小的弟子,已经几十年没见过新师弟师妹了,今日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竟然还是走错的!
突然间,赵子健松了手。
被松开的苏幼清反而有些不习惯了,刚才不还拉的这么欢呢:“你……你怎么了?”
赵子健神情落寞的开始捡地上的白纸,自嘲道:“果然……根本没人愿意拜入我们门下……”
苏幼清这才注意到,那些白纸上,除了其中一页记载了自己的信息,其他都是一片空白,还有几张,上面落下了他和赵子健“拉扯”时留下的脚印。
“没事,不想来就不来吧。”赵子健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给苏幼清:“你是只狐妖吧?”
然后他开始怀抱白纸,佝偻着身影往某个方向走去:“狐妖好啊、狐妖好……都好、都好啊……”
半辈子没遇到大风大浪的苏幼清,竟然被这一幕给刺激到了,因为他竟然从一个人类身上看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狐爷爷狐奶奶的影子。
他那英年早逝的狐爷爷和狐奶奶是不是也是这样,佝偻着身影,哪怕在死前,都一直在盼望着他们这些子孙们回去看看他们……
“喂!是叫赵子健是吧!”苏幼清忍住眼角的眼泪,出声喊住那人。
赵子健茫然的看回来:“怎么了?”
苏幼清别扭的挠挠耳朵,偏过头刻意不看那人:“大选……我可以去试试……但我提前告诉你,我很大可能会失败!你们不许给我放水!”
他只是不忍心看着狐奶……哦不,这个小人类失落,才没打算真进天穹山呢!
赵子健先是愣了愣,然后突然开心笑起来:“好!小师弟!明天一早我来这里接你!”
然后等他再回头时,原本是懵懂而发自肺腑的暖心微笑,瞬间变成了满是得意的邪魅一笑。
计划通!
他就知道这只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露耳朵尾巴,吵架时下意识不是动用妖术而是动嘴皮子的小狐狸,肯定没感受过人间险恶,是个好骗的小家伙。
他要有小师弟了!
赵子健一赶回千秋门,就开始不顾形象的大呼小叫、奔走相告:“千秋门要有新人了!千秋门要有新人了!”
一旁正在扫地的白有柳一个簸箕就砸了过来,精准的挥到了赵子健的脸上:“从掌门那边要童子过来,有什么好呼告的!”
“不是啊!”赵子健实在太高兴了,根本不在意拍在脸上的簸箕,拨开后也只顾着拿手里的白纸展示给白有柳看:“二师兄你看啊!叫苏幼清!是新报名大选,要入千秋门的弟子!”
白有柳接过白纸定睛一看,也整个人蹦起来,把簸箕往咯吱窝一夹,代替赵子健冲了出去:“天哪!千秋门要有新人了!”
两个人没跑出去多远,就撞上了出来遛弯的沈逸暄。
没等沈逸暄发问,他们俩就冲上去,一人一句的跟沈逸暄道:“师尊!你要有新徒弟了!”
“叫苏幼清!”
“是个小狐狸精!”
“是个……是个啥?”
白有柳一脸惊恐的看向赵子健,示意他好好说话。
“哎呀,你们别误会了!”赵子健把白有柳手里的纸递给沈逸暄看:“我是说,新弟子,是个小妖,小狐狸!”
沈逸暄的神情淡淡,也只有在听到“新弟子”几个字时,脸上出现了一瞬一闪而过的诧异。
他接过纸,目光落在名字那一栏。
“苏幼清。”薄唇轻启,沈逸暄轻声念了一遍。
赵子健嘿嘿一笑:“名字好听吧?他也长得很好看!”
“不过他不让我们放水,要靠自己的实力……”
后面的话,沈逸暄都没再听进去。
他真的要有……新徒弟了?
这一夜对于苏幼清来说十分漫长,多亏之前冒险人间时知道人间用的是钱,所以他出门后就把带出来的珠宝全换成了纸票和钱币,但即使有钱住在了客栈上房,他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觉,心里一直在盘算着第二天该怎么糊弄大选。
听说仙门大选报名完自己心仪的仙君座下后,第一步是探弟子的实力,然后会有三轮试炼,通过的便可以拜入天穹山。
他昨天也不知报到谁门下了,但都不重要,他后面一定要把试炼搞糟,早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