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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剑灵 上苍听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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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霁寒霄身体立马一僵,瞳孔骤然放大,机械地直起身子,不可置信地颤抖着回头。
面前的人渐于记忆中的人影重合。
泪水蓦然从眼眶滴落,泛红的鼻尖,剧烈跳动的心脏,无不在昭示亲人相逢的狂喜和悲怆。
他不敢眨眼,怕一合眼,失而复得的人片刻化为虚影。
身旁的人盯着那叫他哥哥的女孩,心中疑窦丛生,忙出声提醒沉在惊痛里的霁寒霄:“她是剑灵,不是……”但看到他那副又悲又喜的表情,话到嘴边又不忍说尽。
“阿梨,是你吗?”霁寒霄哽咽着,泣不成声。
对面的女孩委屈落泪,可怜巴巴地撇嘴,随后大步向前,奔到霁寒霄面前:“哥哥,你居然还活着!”
“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我好痛。”
“他们欺负我,拿铁烙我,用剪刀剪我的手指、耳朵,把针插进我的眼睛!”女孩一边说,一边向霁寒霄展示残留的伤痕。她的表现像极了在外被人欺负,哭着回家给大人告状的小孩子。
霁寒霄心口骤然窒息,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都怪哥哥!”他自责极了,“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一切都是哥哥的错!”
“是哥哥害了你!”
他泪如雨下,过去的种种犹如一把刀子正在凌迟他。
自责、懊悔、愧疚席卷他的全身。
他恨透了自己。
他恨自己当年那般弱小,恨自己无力护住至亲。
“哥哥,我好想你!”她泪眼汪汪地抬头看着霁寒霄,弱小无助,“哥哥,你带我走吧,我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这里好冷!”
“我害怕。”
“我想阿娘,哥哥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霁寒霄动作轻柔地为她擦去泪水,千言万语堵在喉里,最终只挤出一句:“好,哥哥带你走,以后哥哥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悦吟淡淡开口:“此地可谓是禁地,在此之前封印从未有过异常。”
言外之意很明显,她怀疑眼前的女孩根本不是霁寒霄的妹妹。
女娲娘娘带领四方神兽封印凶剑后,立下禁制,非万不得已,除神族之人不得随意踏足。
千万年来禁制一直都在,虽有贼人依旧不知悔改,贼心不死,妄图潜入,令凶剑现世,满足私欲,可他们终究低估了女娲娘娘的强大,没有怜世之心,济事之道的神明带路是无法突破禁制的。
她对她的同族绝对信任,没有神会把一个魔带进封印地,更不会将生灵魂魄囚于凶剑,炼作嗜血残忍的剑灵。
这过于残忍。
显然,是剑灵偷看了霁寒霄的记忆,故意幻化成霁寒霄亡妹的模样,蓄意蛊惑。
“姐姐你是谁啊?”女孩仰起头,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好奇地歪头盯着悦吟。
霁寒霄缓过神,轻声介绍:“这是哥哥的师尊——悦吟上神。”遂又回头向着悦吟,“师尊,她是我的妹妹璟梨。”
“我知道。”悦吟轻描淡写道。
她曾在往生镜中瞥见霁寒霄的过往,他的大多回忆都是和眼前的人还有另外一个女子有关,适才对霁寒霄方才的行为没有感到意外。
“你有一个妹妹,璟梨。”
大抵是重逢的喜悦乱了思绪,霁寒霄竟一时忘记了悦吟对他的过去了解许多。
悦吟目光落在少女眼底深处,那片看似纯净的泪光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与戏谑。
“璟梨你是怎么到此地的?”
悦吟倒要看看,这邪恶的剑灵要对她的问题如何作答。
闻言,璟梨身子微微一怔,旋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双手捏紧衣摆,指甲掐出深深的褶皱,“我不知道……”她哭着摇头,“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把我砸在地上,我的身体流了好多血!”
说到这璟梨下意识蜷缩、往霁寒霄身后躲,恐惧充斥着她的整个身体。
“迷迷糊糊中,一个人影突然闯入,把我带走了!”
“他们不肯放过我,一直在后面追,大声地辱骂我!”
“我害怕,很害怕!”
“我以为他把我带走是为了救我,当我庆幸终于不用受他们的迫害后,谁知道被他带走才是真的地狱!”璟梨瞳孔骤缩,眼底只剩惊惶与绝望,“我不知道他把我扔到了哪里,那里又黑又热,像一口烧热的大锅。我在里面痛苦的尖叫,如野狗般向上苍乞求,饶我一命!”
“上苍听不到我的声音!”
“不管我咆哮、示弱,亦或者把灵魂当作祭品,盼望能拯救我一时,获得须臾的自由……”
“都没有用。”
璟梨面色惨白如纸,身体一软,直直地坐在地上。
“阿梨!”霁寒霄心头一紧,忙将璟梨紧紧拥入怀中。她的每一句,都让霁寒霄愧疚更甚,心神愈发不稳。
“是哥哥的错,都怪哥哥没用!”
悦吟立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寒冽的清醒。半晌,悦吟眸光微动,开口问道:“你说是有人把你带来的,那你看清楚他的样子了吗?他是哪个部族的?”
“师尊!”霁寒霄余光瞥向悦吟,冷着脸警告她:“我妹妹需要缓一缓,你不要刺激她。”
“阿霁,你就这么相信她的话?”
“你是第一个打开凶剑封印的人,你不会不知道走到这里的艰辛!”
“若真如她所说,神族不会没有察觉有人闯入凶剑禁地。”
“你切莫被她迷惑心智,犯下弥天大错。”
霁寒霄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血脉是会共鸣的,不管你信不信,她就是我霁寒霄的妹妹。”
霁寒霄怀中的璟梨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哭声顿了半拍,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霁寒霄,下意识地喊道:“哥哥……”
“阿梨乖,哥哥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他用拇指擦去璟梨脸上的泪水,淡淡一笑,随后温柔地拉起地上的璟梨,轻轻给她拍去衣服上的灰尘。
“师尊,你回天界吧。”
“神魔殊途,一直跟在我身边对谁都不好。”
悦吟不敢相信,嘴角微微抽动,道:“你要同我划清界线?”
霁寒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拉着璟梨,准备离开。
“已经来不及了!”
“耽误的时间够久了,天上的人早已经到这里。你这样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话音刚落,一股肃杀之气从头顶如寒潮般压来,震得地上碎石沙沙作响。
霁寒霄脸色骤变,下意识将璟梨护在身后。
“哥哥,把噬魂剑拿着。”语毕,一直躺在地上的噬魂剑开始振动,旋即飞向霁寒霄,稳稳地横在他的面前。
悦吟蹙眉:“真拿了噬魂剑,从今往后,三界各地你再无容身之地。”
“阿霁,你要想清楚。”
璟梨抬眸,眼底再无半分怯懦,只剩一片冷硬的决绝:“三界从来就没有我们兄妹的容身之所。姐姐,你没有经历过我们所经历的,感受不到我们的痛苦。”
“蝼蚁有了足够力量,不能总想着安于一隅,否则会更惨,只会被那些高高在上者,再度踩入尘埃。”
“同为三界生灵,上苍对我们的苦难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唯有我们举剑,同这该死的命运殊死一搏,才能夺取半缕生机。”
“上苍才会知道,蝼蚁濒临死亡的喊叫,亦能震动天地。”
就在此时,天兵天将的呵斥声遥遥传来,天地间灵气骤然紧绷,一触即发。
霁寒霄五指一握,噬魂剑嗡鸣入掌,漆黑剑气瞬间缠上腕间。
他正要硬闯,一道快如鬼魅的身影骤然闪来,衣袂带起清凉的风,语气平静又温和:
“不必硬闯,我能带你们安然无恙的走。”
来人身着一袭黑衣,眉目柔和,面庞清净,唯唇角眼底凝着一抹浅淡忧色,正是些些天和他们相识的炎匀。
“怎么是你?”即使和炎匀夫妇待在一起的日子悦吟神魂被困,以痴傻相示,但发生的事情她可是一点一滴都看在眼里。
“上神,魔界不是你该久待的地方,以后莫要来了。”
“???”
悦吟尚未开口,炎匀已是动作极快,指尖捏出一道符纸,咒语轻念便已成型。
他带着霁寒霄兄妹二人刷地就化作三道虚影从她眼里一闪而过,那动作快得像是害怕她会缠上他们。
悦吟指尖微攥,心头莫名一沉。
她这徒弟还真是一头难驯服的野兽,这些时日,她对他可谓是温言软语,连重话都不敢多说……差点给自己搭进去……
严重怀疑,时明给她的是假消息。
悦吟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身形一动,便隐入暗处。
***
“明,你这个骗子!”
刚回天上,悦吟便匆匆闯入异象园。
花丛中,时明闻声抬头,随手折来一朵白山茶,正身踱步至悦吟边上。
他嗅了一下白山茶,花开得盛,香气正浓,“阿悦何故说我是骗子?”
山茶经时明手,簪入悦吟乌黑的发丝。“此花最配你。”他自顾自地欣赏起来,似是没被悦吟的话影响到。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时明浅笑,目光温柔落于悦吟的脸上:“阿悦想同我说什么?”
悦吟喉间一紧:“你不是说命定之人可以改变阿霁吗?为什么……”后面的她不敢说出口,她害怕时明知道是霁寒霄打开封印,带走凶剑。
“为什么他还要打开凶剑封印,义无反顾地同正道作对,是吗?”
悦吟诧异:“你都知道了?”
时明望着她眸底的疑惑和惊讶,一时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话她,“你忘记我是什么神了吗?”
经时明一提醒,悦吟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时间之神,过去未来,万般因果,于他眼中,不过是探囊取物的易事。
“阿悦,你我不过数月未见,怎还把我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语气里似有责备,眼底却尽是对她的关怀。
悦吟闭眼,拍拍额头,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道:“我按照你说的做了,为何阿霁依旧固执地要取凶剑?”
“按照我说的做了?”时明狐疑,眉梢微挑,“你在哪里给你小徒弟找的媳妇?”
悦吟不好意思地侧身,含糊不清地来了个:“我……”
“什么?”
“……”
存心折磨她呢?
“哎呀!”她的脸瞬间火辣辣的,活像秋日挂枝头的红苹果,黄昏时裹上一层晚霞,“是我了,不是你说的要我以身入局吗?”
话音落下,时明周身气息忽然一静,仿佛时间同他一滞。
“阿悦。”沉默片刻,时明表情凝重地盯着悦吟,不敢错过她的微末神情,沉声问:“你是不是一直在欺骗我们?”
“嗯?”悦吟一时未会其意,只茫然抬眼,“我骗你们干嘛?”
时明抿唇,几番斟酌,还是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你都没有喜欢上他,怎么可能仅凭几句话就让他做出改变?”
“喜欢木头是一件痛苦的事,尤其是爱伪装自己的木头。”
悦吟面上的心虚一闪而过。她对上时明的目光,淡定轻抚鬓边山茶,淡淡道:“我是他的师尊,师尊和弟子在一起天地不容。”
“阿悦还是想想怎么解决你如今的难题吧。”时明语气微沉,“魔界已然传讯而来,告你不请自入,私助外域势力袭杀魔君亲族,擅闯禁地解封凶物,致使噬魂剑现世为祸。”
“他们魔君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悦吟难得在时明面前骂人。
尤其在知道霁寒霄的过往,还有这些时日在魔界的经历后,悦吟对鬼咎一行人可是越发的厌恶。
若不是鬼咎等人,霁寒霄不会过得那么苦,临死还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一切祸端,皆源自那早已殒命的老魔君,与他那些心狠手辣的子女。
可怜她的徒儿,这般年少,便要受尽世间不堪苦楚。
悦吟:“魔族此番定是有意为之,且等我想个万全之策。”
时明:“阿悦可得好好想想,若因此受罚,你那小徒弟可是会心疼啊。”
“不许打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