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打网球》深海月色

14、远超『异能』的上限！ 泉千夏.e

　　灯光从高处直照下来，反复擦洗过的木地板光如明镜，空气干净得连飞尘都看不见。

　　向日岳人握着球拍，微微喘气。

　　严格来说他现在并没有很累，但不知为何，此刻的向日岳人，看起来格外狼狈。

　　和泉千夏打球，越是打到最后，越是无力挣扎。

　　活动范围被一点点限定缩小，回球的角度路线开始受限，此刻的泉千夏，俨然是不可违逆的暴君。

　　就像捏住一只飞蛾，泉千夏一开始还能感受到虚握的掌心传来令人心惊肉跳的生命搏动，再用力一点，翅膀的挣扎就越发清晰有力，但在某个节点之后，飞蛾就不怎么动弹了。

　　并非是死了，只是失去了挣扎的可能，不再反抗。

　　泉千夏单手握住球拍，向日岳人皱眉用力把球打回去，胸口堵着一团说不出的东西。

　　力有余却无处可使会给人以窒息的错觉。

　　丸井文太不自觉吞了口唾沫。

　　“幸好我和千夏只打了一局。”他小声说。

　　“对。”仁王雅治点点头，语气幽幽，“你和千夏打到最后看起来也这样。”

　　丸井文太闭嘴了，切原赤也没看完那场球，闻言“啊？”一声，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于是仁王雅治偏过头看他：“你和千夏打的时候其实也这样。”

　　切原赤也不笑了。

　　一箭双雕，这个词的意思并不是仁王雅治用一句话击溃两个人，但硬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两个人都不嘻嘻之后，只剩仁王雅治一个人还弯着嘴角，眼中倒映着场上的情况。

　　泉千夏的网球风格相当独特，也相当自我，无论对手是谁，有这怎样的技巧和习惯，等泉千夏摸清之后，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拖进自己最熟悉的领域内。

　　此时对手有着怎样的独特才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在泉千夏球场和心灵的双重压力之下，脆弱一点的人还能不能正常发挥都是个问题。

　　仁王雅治随意努努嘴，泉千夏眸子里亮光闪烁：“前辈，注意抬头。”

　　这是一个，向日岳人擅长的高球。

　　向日岳人眼中光芒一闪而过。

　　这一球会是——

　　蛇球！

　　心念一动，身体立刻跟上。向日岳人脑子里清晰地浮现出那道C形弧线的轨迹。

　　球路如鳞片细腻的蛇一般蜿蜒而过，绕过网柱，从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飞向另一侧。而他要做的，就是拦截在蛇行的路上，提前等在那条弧线的终点。

　　向日岳人脚步急转，身体倾斜，蹬地起跳，球拍引向预判的落点方向——

　　“砰。”

　　击球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响起。

　　向日岳人鬼使神差地往旁边看去，网球笔直地从中路贯穿而过。

　　那颗黄绿色小球如彗星一般划破空气，在他眼中留下不可磨灭的残影。

　　一颗普普通通的平直球从向日岳人空出来的那半边场地砸下去。

　　“咚！”

　　网球落地，仁王雅治弯起眉眼。

　　向日岳人判断错了。

　　泉千夏轻巧落地，声音依旧乖巧：“我说过了前辈。”

　　“在合适的时候，最普通的一球，也能决定胜负。”

　　——此刻就连胜负本身，也成了泉千夏的囊中之物。

　　——

　　一声长哨之后，比赛终于结束。

　　榊太郎的声音清晰传来：“Game，泉千夏，6-0。”

　　记分板上的数字亮的刺眼，向日岳人垂着头，胸口不断起伏。比赛结束了。

　　双方选手上场致意，幸村精市率先站起来，榊太郎伸手过来，成年人的手掌和少年的交握在一起。

　　“你们很厉害。”榊太郎说着，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他似乎始终都是这副沉稳的面孔，与之相对的是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笑意的幸村精市。

　　“谢谢。”

　　泉千夏松开向日岳人温热的手，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肩膀上就猛地一沉。

　　仁王雅治亲昵地把胳膊搭过来，整个人半挂在泉千夏身上，笑嘻嘻地冲向日岳人开口：“怎么样，我家千夏没说错吧。”

　　仁王雅治语气轻快得差点哼起歌来：“比赛在你体力耗尽之前结束了。”

　　向日岳人的体力是短板这一点，大家其实多少都知道，通常一场比赛下来，他的状态未必有今天好。

　　“你！”向日岳人张口结舌。

　　笑眯眯的仁王雅治和一脸纯良泉千夏靠的很近，向日岳人一时间不知道该看谁：“你们！”

　　“好了，向日。”一道声音从身后插进来，向日岳人整个人都安静一瞬。

　　某种程度上这算是解围了。向日岳人默默后退半步，出现在泉千夏眼前的，是一张自信张扬的脸。

　　迹部景吾嘴角弧度微微勾起，叫他：“小千。”

　　“唉？”

　　泉千夏和仁王雅治同时愣住了，半晌之后，仁王雅治悄悄把手从泉千夏肩膀上拿下来。

　　至今没有人告诉过泉千夏，他的名字其实是标准的女名，仁王雅治看到这个名字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性别栏。而这个名字像女孩子的最大原因，就在这个“千”字上。

　　迹部景吾特意把这个字挑出来当昵称，完全是在挑衅。

　　仁王雅治抬眸看了一眼泉千夏。

　　而泉千夏……

　　没听懂。

　　这人打球的时候这么嚣张，私底下居然是自来熟吗。此刻泉千夏脑子里全是这样的想法，只觉得对方这么叫是为了拉近关系。

　　系统只是帮他翻译了对方说的话，又不会做一套阅读理解说他在挑衅你。

　　泉千夏皱皱眉，迹部景吾稍微有些得意，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僵在脸上。

　　因为泉千夏只是稍微有些困惑地偏了偏头：“什么事？”

　　迹部景吾：？

　　网球场上那么伶牙俐齿的家伙，场下居然这么好说话吗？迹部景吾尴尬地清清嗓子。

　　奇怪的误会增加了，一场干戈因语言不通和文化隔阂化作玉帛。但好在迹部景吾到底是迹部景吾，很快就把这点不自在压力下去，重新端出从容张扬的架子。

　　用最小的代价换取局面控制权，快速进攻抢占先机，设好陷阱让对方深陷顾此失彼的处境里，一旦掌握优势，就毫不留情收拢困局。

　　步步紧逼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这样极具侵略性的打法，在成熟的网球选手里难得一见，不过在另一项运动里，倒是很流行的打法。

　　迹部景吾看着泉千夏茫然的脸，断言道：“你会下国际象棋，对吧。”

　　其他人下意识往这边看了一眼，泉千夏明显又愣了一下。

　　他眨眨眼，半晌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

　　他的语气里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意外和怀念：“确实会一点。”

　　果然如此。

　　迹部景吾轻松笑笑：“很有趣的打法，希望之后有机会和你一战。”

　　他说着，和泉千夏握握手，转身去找真田弦一郎，说虽然比赛结束了，但我还是想和你较量一下。

　　没打成的切原赤也一听这话也赶紧钻过去支持，冰帝这边也有人跟上，原本已经散场的气氛顿时又被点燃。

　　柳生比吕士从泉千夏身边走过，推推眼镜：“走吧，把球场留给需要的人。”

　　泉千夏依言在观众席上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还没等他放松下来，旁边就挤过来一个人影。

　　丸井文太胳膊往椅背上一搭，拍拍他的肩膀：“可以啊千夏，居然会蛇球。”

　　他可是一直都记着泉千夏那突破困局的一球：“之前怎么没见你用过。”

　　千夏偏头看他：“什么？”

　　“蛇球啊蛇球！”丸井文太以为他没听清，又惊艳又兴奋地说了一遍。

　　“绕着网柱飞出去的那个C形蛇球！我当时都以为你没办法了，结果你啪地一下打出来——吓我一跳啊我都要以为你被向日岳人压死了——”

　　“等等。”泉千夏打断他，眉毛慢慢拧起来，“什么蛇球？”

　　丸井文太的手停在他肩膀上：“哈？”

　　“那一球就是侧旋球啊。”泉千夏坐直了一点，语气认真起来，“拍面切球的侧面，让球带侧旋飞出去。”

　　“而且一定要有名字的话，那一球应该叫 Buggy Whip （挥鞭式击球），跟蛇有什么关系？”

　　丸井文太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呆滞。

　　“你这个人……”他憋了半天，挤出一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球有多帅？！全场都惊了好吧？你就管它叫侧旋球？”

　　“不然呢？”泉千夏说得理所当然。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某种程度上，这还真是蛇球。』系统娓娓地说，『你刚刚打出这一球的时候，其实无师自通用了蛇之呼吸。』

　　——

　　蛇之呼吸的特点就是通过身体和手腕的变化，让攻击轨迹产生类似蛇形的蜿蜒效果，泉千夏自己都没注意到，在打出侧旋球的时候，他的呼吸方法和蛇之呼吸高度拟合。

　　泉千夏觉得自己只是在很正常地打球，并且很正常地维持呼吸保证自己看起来像个活人而已。

　　呼吸下沉，身姿挺拔，泉千夏眸子里倒映出网球即将飞过的蜿蜒轨迹，清晰如鳞片细腻的蛇。

　　系统停了一下得出结论：『也就是说，你开拓了新的蛇之呼吸。』

　　“咚！”

　　击球声从场上传来。

　　场上迹部景吾和真田弦一郎的比赛已经开始，丸井文太认真去看，击球的余音在泉千夏脑子里嗡嗡余震。

　　前不久才下定决心不随意使用呼吸法的人脑子里一片嘈杂的白茫茫，泉千夏干巴巴地说：『这也能触发呼吸法的话，我恐怕只有不呼吸了。』

　　『对啊，所以都说了别把呼吸法当什么特殊异能。』系统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这其实就是一种普通的呼吸训练而已。』

　　就算不绑定刀技，呼吸法也能独立存在：『就你这能力，太宰治来了都不稀得发动异能探探。』

　　『更何况。』系统淡淡地说，『严格来说，你并非直接发动了蛇之呼吸。』

　　在那一刻，泉千夏盯着向日岳人的死角发出的一球，并非依靠现有的强力技能。

　　这样不愿意使用异能的泉千夏，完全是出于自己的能力与想法，发动了堪比……蛇之呼吸的力量！

　　系统顿了一下，肯定地道：『宿主，说不定你真的能，远远超过，所谓【异能】的上限。』

　　『……你也好中二。』泉千夏说。

　　系统冰冷地说些令人热血的话，泉千夏却突然觉得有点冷。

　　寒气扑面而来，泉千夏下意识看了眼头顶，发现不是通风系统的问题，这寒气并非倒春寒。他慢慢低下头来看场上的两人，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以迹部景吾为中心，整个球场的温度都在快速下降。

　　白色的雾气从他脚下蔓延开来，贴着木地板流动，丝丝缕缕地漫过白线。

　　迹部景吾站在那片冰蓝色的雾气中央，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右手握着球拍，嘴角挂着一抹张扬到极点的笑。

　　“看到了吗？”迹部景吾手臂一挥，“这就是本大爷的——”

　　“冰之王国。”

　　泉千夏：……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丸井文太，希望从对方脸上看到一点和自己相同的困惑。

　　然而后者只是哼了一声，坚定地道：“无论如何，副部长的不动如山是无懈可击的。”

　　泉千夏一言不发地把头转过来。

　　你刚刚是不是也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冰之王国就算了，什么又不动如山？

　　这又是什么新型中二命名法？你们打网球还要给自己的招数起名字的吗……而且就这样冒出寒气来了又是什么原理？

　　那阵寒气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困惑，顺着观众席的方向又蔓延了一点过来。明明隔着好一段距离，泉千夏却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踝爬上膝盖，冻得他小腿一抽。

　　泉千夏.exe，停止响应。

　　他彻底放弃思考，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敲了敲系统。

　　『系统。』

　　『在。』

　　『呼吸法还真是算不上什么。』泉千夏无力地闭上眼睛，『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