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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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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是周筠消息灵通,只是谢怀谨要封王一事,周潇此前早就同她提过。
三个儿子中,谢呈最看中的,便是谢怀叙,早早地立了储位。不然不至于谢怀谨如今已过弱冠,才封王封爵。谢怀澈母妃早逝,自小便不招谢呈待见便更不必多说了。
“让大哥见笑了。”谢怀澈讪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谢怀谨眼睛微眯,拍了拍谢怀澈的肩:“同从前比,已是长进不少了,看来,周公子的教习,还是颇有成效的。”
这话,真的将谢怀澈贬得一无是处,饶是周筠听了,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偏头去看谢怀澈,才发觉他的神色如常。
“你们练着吧。”谢怀谨说着将手上的箭袖往后一丢,随侍眼疾手快,将箭袖收好跟着谢怀谨离开了演武场。
太阳横斜在宫檐,殷红如血,此刻的谢怀澈已经收了脸上的笑。
周筠此时端量他,谢怀澈其实是三兄弟里长得最矜贵的,只可惜,有皇子命,没皇子运。
“开始吧。”谢怀澈面无表情地出声,随侍闻言,便将马拉出来,箭靶也换了新的。
谢怀澈并未多言,翻身上马,一边跑马,一边将准头对准箭靶。
策马,拉弓,瞄准靶心,松手。
箭矢朝着靶心飞去,裹挟着时间,穿过一片黄叶,将那叶子牢牢地钉在箭靶之上。
“殿下下回松手的时候,可再往左边偏两分。”
秋日的日头艳,却不燥,偶尔一阵微风吹过,连带起隐约的桂香。周筠抓着缰绳,瞥了一眼箭靶上的箭开口道。
谢怀澈闻言,新抽了一支箭,夹了夹马肚,开始重新跑起来,拉弓,眯眼,松手,箭头稳稳当当地落在靶心之上。谢怀澈嘴角微扬起,翻身下马,将手上的弓递给随侍。
见谢怀澈下马,周筠自然也跟着了。
“走。”谢怀澈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周筠有些疑惑,但还是跟在谢怀澈的身后,一直到马车前,周筠终于忍不住开口:“去哪?”
“射死物无用,还是要射活物才行。”
周筠有些不解,既要活物,皇宫里怎么会找不到更何况他是皇子,何需出宫?
虽揣着疑惑,可周筠还是跟着落了座,谢怀澈掀帘瞥了一眼外头,才悠悠开口:“秋猎在即,皇宫里的眼睛,太多了。”
“主子,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帘外传来,马车停靠,听着外面的声音,周筠觉得有些不对劲。
跟着下了马车,甫一抬眼,就瞧见一堆打扮香艳的女子在门前,视线往上,楚腰阁?
周筠在马车边站定,有些迟疑地看向谢怀澈,“公子说的活物,难不成是……”
谢怀澈看了一眼面前的那些女子,随即领会到了周筠的意思,皱眉反问:“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周筠讪笑一声,未再应声了。
“哎呦喂,两位公子看着很是面生啊!”老鸨见周筠同谢怀澈两位衣冠楚楚的模样,忙不迭上前招呼,“两位贵客今日来的真是时候,咱们楚腰阁昨儿才来了一批新人,个顶个尖儿,包两位公子满意的。”
“那便进去瞧瞧。”谢怀澈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两位公子里边请!”
进门,脂粉酒香扑面而来,进了雅间,老鸨拍了拍手,一群打扮妖艳的女子鱼贯而入。
周筠不知谢怀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直静观其变。
“拿两壶上好的酒来,本公子今日,要同美人们一醉方休!”
酒还未上桌,那些女子便蜂拥至身旁,脂粉的味道直直钻入鼻腔。
那女子仔细端量着周筠,来楚腰阁的贵公子多,但模样如周筠和谢怀澈这样周正的,还是少见。
“公子。”甜腻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冰凉的指尖在触碰到周筠的下颌前,周筠微偏头避开了。那只手便堪堪地停在半空,接着轻笑了一声,自此来掩饰周筠避开的尴尬。
周筠刚想说些什么,所幸这会儿小厮拿了酒来。
转眼的时候,谢怀澈已经左拥右抱了,他斟满一杯酒,并未喝,而是看了周筠一眼:“今日本公子高兴,每个人都得喝!”
周筠闻言垂眸瞥向面前的酒壶,顺手斟了一杯,递给了身边的女子。
那女子见周筠递了酒过来,忙笑着接过,一饮而尽。
片刻之后,屋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莺莺燕燕的倒了一地。
“走吧。”谢怀澈站起身,理了理被女子拉开的领口,往外走。
周筠看了一眼那些被药倒的女子,刚出门,就被一顶帷帽罩上了,小臂一紧,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谢怀澈拉着走了。
大抵是将入夜,楼里人比方才多多了,人声鼎沸,眼前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都被一袭轻纱隔开了。
从后门出来,暮色沉沉。
“主子。”一旁的声音响起,周筠抬眼看去,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男子,牵了两匹快马。
翻身上马,往宫外的方向跑去。
“吁!”跑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城外的一块空旷的空地上停下了。
这会儿天色比方才还沉几分,两个人的马还未勒停,旁边便出来好几个人。
周筠还未来得及回过神,几只鸟儿从远处扑棱着起来,谢怀澈翻身下马,搭弓,松手,其中一只鸟儿哀叫一声,直直地落到地上。
“天色彻底暗之前,不如我们比一比,谁射得多?”谢怀澈单手拎着弓,侧身看向周筠。
“好啊。”周筠点头,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弓箭。
“不必手下留情。”谢怀澈添了这样一句。
周筠勾了勾唇角,看着谢怀澈的动作,装作瞄准另外一只鸟儿,两支箭一同射出去,鸟儿未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直直得往下坠。
谢怀澈回头看向周筠,眼睛微眯。
周筠的箭尾扎了红绸,方才谁都瞧见了,是带着红绸的那支箭先射中的。
“是殿下说的,不必手下留情。”周筠挑了挑眉,手上的弓转了一圈,接着朝向余下的鸟。
谢怀澈看着周筠肆意的样子,一时间也有些晃了神,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了。不知为何,看着周筠的样子,心情竟也莫名有几分雀跃。
周筠赢了,意料之中。
“殿下的箭术,应当可以参加秋猎了。”回宫的路上,周筠同谢怀澈道。
谢怀澈嘴角微微勾起,轻笑道:“你对自己的箭术,就这般有信心。”
“那是自然。”周筠笃定道。
别的不说,她对自的剑术和箭术还是很有信心的。
“那届时秋猎,你便同本皇子同住吧,也好让本皇子心里有底些。”
周筠一脸疑惑地看向谢怀澈,有些犹豫道,“殿下,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你是吾的伴读,朝野皆知,不过是秋猎同住,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从前秋猎,吾同子……”谢怀澈说到这的时候,脸上的神采一下就僵住了,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未再开口了。
气氛凝滞,周筠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开口说什么。
马车摇摇晃晃,从城外赶回楚腰阁再坐上马车,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了。
“主子,太师府到了。”
车夫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周筠站起身:“殿下,那微臣就先告辞了。”
周筠下马车,看着谢怀澈的马车离开,这才准备转身回府,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轮毂声。
周筠回身,就看见柳慈的马车停在府门前。
“少虞。”
马车车窗的帘子被一只手挑起,柳慈的半张脸隐匿在轿厢之内。
周筠有些诧异柳慈这时候过来找她,秋日里入夜已经有几分凉意,空气中浮动着浓浓的桂香。
“你怎么来了?”周筠走到马车边,有些疑惑地开口。
柳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眉眼低垂:“秋猎在即,御史台事多,赶着宫门下钥前出宫,路过太师府,本想着进去寻你,谁曾想,门口的侍卫说你还未回府,便在一旁等了一会儿。”
话到这,柳慈微微顿了顿:“就瞧见你从旁人的马车上下来了。”
“哦,方才三殿下带我去城郊练箭了。”周筠自然地应声,她同柳慈的关系,这种事,没必要瞒着柳慈。
柳慈低眉垂眸轻声应了,接着道:“今年我府上晒了新桂,改日让人给你送些过来。”
“好。”周筠笑着应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府歇息吧。”
才送走柳慈,还没回到雾凇苑,便见青峰在院门前候着。
“公子,太师请您过去品茶。”青峰双手作揖,低眉道。
“走吧。”周筠应声,不知道周潇找他,有何事。
茶叶被热汤裹挟,浮沉,颜色逐渐变深,周筠盯着茶叶:“父亲找我来,不止品茶吧?”
“嗯。”周潇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李臻同我说过,你的箭术不错。”
周筠不知周潇为何提这件事:“李大人过誉了,儿子的箭,还要多练才行。”
“诶,不必过谦,我儿如此也是应当的。”周潇说这话的时候,周筠有一瞬间的愣怔,他的语气带着些许骄傲,这个时候,他们仿佛是最普通的父子。
“你可见过卫艋?”
周潇话音落,周筠开始回忆这个人。
“见过,卫国公家的公子。”周筠一板一眼地应声,她对卫艋的印象,也仅限于此了。
“我要你在秋猎时,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