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开》持伞弦

1、录取

　　秋雨在玻璃窗上蜿蜒成扭曲的河，时南洲蜷在沙发扶手上戳手机。山茶吊坠从领口滑出来，银链被磨得发亮，尾端蜷着一道蜈蚣似的旧划痕。可乐罐堆里突然“叮”的一声，屏幕炸开的金光刺得他眯起眼——

　　【国家研究院录取通知】的烫金徽章跳出来，像朵燃在黑暗里的火星。

　　“我靠！”他赤脚蹦起来，山茶吊坠“啪”地甩在锁骨上。后颈腺体突然刺痛，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钥匙在拧他骨头缝里的锁。货架上的泡面桶被撞得东倒西歪，四百二十三封拒信在脚下沙沙作响，混着几支空了的抑制剂针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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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炒栗子的焦香漫进KFC旋转门。
　　时南洲攥着#1023取餐码往里挤，后颈阻隔贴被汗浸得翘边。排队时前座婴儿车突然晃了晃，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仰头举起奶瓶：“哥哥的花花在哭！”

　　他蹲下来，山茶吊坠垂在女孩掌心：“这是……”

　　“1023号！”收银台的喇叭炸响。
　　银链“咔嚓”勾住女孩毛衣的线头，等手忙脚乱解开纠缠的棉线，取餐台上只剩最后一份薯条汉堡。纸袋刚拎起，清冽的山茶香混着硝烟味漫过后颈——像暴雨前潮湿的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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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的。”
　　低沉的声线擦过耳际。时南洲转身时撞进一片雪松冷香里，男人镜链摇曳的碎光落在他瞳孔。对方袖口的银戒泛着青苔般的铜绿，与他吊坠链条的氧化痕迹如出一辙。

　　记忆突然被撕开一道裂缝。
　　黑暗里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擦过后颈，混着铁锈和血腥气。

　　“赔您三包番茄酱？”时南洲抓起调味包塞进对方纸袋，虎牙在唇边一闪。后颈阻隔贴随着夸张的鞠躬彻底翘开，露出淡粉色疤痕下诡异的金属反光。

　　男人的镜片闪过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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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砚辞的指尖在西装袖口收紧。
　　青年腺体上的微型凸起正在发烫——像枚埋在血肉里的信号弹。冰块撞响的叮当声里，对方推来半杯可乐：“分您点好运？”

　　水珠顺着杯壁滚落，在季砚辞袖口洇出深色痕迹。玻璃门突然被推开，裹着栗子香的风扑进来。时南洲蹦跳着撞翻调味架，七包白砂糖从兜里撒落，糖粒滚过瓷砖的声响与记忆里某串细碎的动静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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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灯在雨幕里晕成毛玻璃后的光斑。
　　时南洲蹲在巷口啃汉堡，山茶香顽固地缠在舌尖。手机突然震动，白星潜的猫猫头表情包跳出来：【恭喜时大研究员！明晚火锅店见，给你偷渡了限量版腺体贴】。

　　“又黑我游戏账号是吧？”他咬着吸管笑出声，忽然瞥见梧桐枝桠间的监控探头。红光一闪而逝，像黑暗里某道窥视的视线。

　　山茶吊坠突然发烫，银链在雨水里泛出经年的铜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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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顶大厦顶楼，白山茶在青瓷瓶里簌簌凋落。
　　季砚辞的袖珍手枪抵住监控画面，青年正把最后一块鸡块喂给流浪猫。夜风掀起染着油渍的录取通知书，纸页在八十层高空哗啦作响。

　　“季总，白家三少爷的会面改到明早十点。”
　　秘书的声音惊落半片花瓣。季砚辞抚过枪柄刻痕，玻璃幕墙倒映出他摘掉金丝眼镜的脸——左眼尾淡色小痣在暗处蛰伏，如同枪膛里那颗哑了二十年的子弹。

　　雨滴砸在生锈的消防梯上，山茶吊坠正在城市的另一端，贴着某人突突跳动的腺体，无声地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