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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见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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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兰低头一样一样分拣桌上的东西,目光扫过一筐杨梅时又恼又喜,少说有个4-5斤,
杨梅娇贵,要是里面混有颗吧烂的,紧跟着会烂一窝,她拿来碗细细分拣,边捡边说:“你啊,一高兴就下手没个轻重,杨梅一下买这么多,吃伤了就不爱吃了。”
说完,见屋里静悄悄,没有任何动静,起身走到里屋门边一看,谢宣瑜早就斜歪在床上睡着了,
张玉兰静静倚着门,嘴角漾起一抹笑,隔了会儿,走上前,弯腰脱下男人的鞋和袜子,扯过被子搭在他身上,拉上窗帘,轻手轻脚带上了门出去了。
收拾的差不多时,胖丫推着车子回来了,进门时,轮脚卡在门槛上,动弹不得,念沪赶忙松开牵妹妹的手帮着一块儿用力,念云站在一旁不知从何下手,只好站在一旁,仰着小脸一声声软糯鼓劲:
“阿妈,加油,阿哥,加油…”
伴随着“哐当”一声轻响,车轮迈过了门槛,小念云鼓着掌蹦蹦跳跳,“阿妈好棒,阿哥好棒棒。”
念沪被妹妹一夸,跳着脚雀跃,“念云,哥哥是不是超棒!”
张玉兰从屋里推门而出,对着两个小孩嘘了声,“小声点,你们大爹在睡觉,”
眉眼弯弯,笑着招招手,“来来,我给你们弄好吃的。”
张玉兰端出一碗鲜红饱满的杨梅,笑眯眯问俩孩子:“你们想吃酸辣的?还是甜甜的?”
俩小孩争先恐后说:
“甜甜的”
“酸辣的,”
“酸辣甜的。”
张玉兰又一次嘘声,“小声点,小声点,大爹累了,让他好好睡,”
俩小孩立马双手捂住嘴,小声说:
“甜的,”
“辣辣的,”
“那我们一半做酸辣的,一半做甜的,”张玉兰轻刮了刮俩孩子的鼻梁,“不过,我们要小声点,不能吵醒大爹。”
胖丫东西收拾到一半,赶忙来阻拦,“小玉姐,这的杨梅金贵的很,你留着自己吃,”转身拉开俩孩子,“你们俩不能这么馋,想吃,等过两天我给你们买。”
张玉兰一手拦住,下巴朝厨房里扬了扬,“有多的,阿宣的朋友从乡下摘的,这么多,我哪里吃得完,还给你留了一碗带回家。”
“带回家!”胖丫低吟一声,瞟了眼放在灶台上满满的一碗杨梅,连连摆手,“不要,不要,去年菠萝的事闹得就不愉快,这次他们要是再偷着吃了,说不清白又有么子事。”
“那行,就在这吃,”张玉兰说:“我们一碗做酸辣的,一碗做甜的,吃好了再回家,省得别人惦记。”
俩小孩乐得直拍掌,跟在俩大人身边团团转,
一碗杨梅拌上了辣椒面,酸、甜、辣三种滋味缠在一起,清爽解热,别有风味,另一碗杨梅混着冰糖煮水,放凉后就是甜甜的杨梅汁,
俩孩子喜欢喝甜的,俩大人则喜欢辣椒面风味,
胖丫戳了一颗辣杨梅放进嘴里,细细咂摸着滋味,感慨道:“真想家啊,家里,杨梅、李子管饱。”
张玉兰也戳了颗,慵懒的靠在灶台边,“是啊,沪市的口味和我们那儿差远了,”
“可不是,”胖丫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我婆婆不是嫌我盐放多了,就嫌我做辣了,反正各种都挑的出来刺,你说,婆媳怎么那么难相处,”戳起一颗狠狠的裹了厚厚一层辣椒面,“我那个婆婆没什么文化都难相处,你婆婆那种有文化的好相处不?”
张玉兰没有正面回应,而是想了想说:“总说婆媳问题,我看其实是夫妻问题,男人肯出面,好多事都没有。”
胖丫说:“那我怎么办?”
“你得拉拢解老师跟你是一国,才对,別动不动就挑他刺,”张玉兰说:“你对他好点,他自然跟你一国。”
“我对他还不好啊,”胖丫嘟囔说:“那么贵的风衣都给他买了,就给了我一天好脸色,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他了,整天挑三拣四,我来摆摊反倒是我最轻松的时候。”
夫妻之间的纠葛旁人说不清,张玉兰也只能多劝和为主,“那你对他再好点。”
谢宣瑜醒来的时候屋里黑漆漆一片,屋外传来细碎又轻微的翻书声,伸了个懒腰,趿拉着鞋,打着哈欠拉开门,“小玉,你干嘛吶?”
张玉兰搁下手里的书,笑盈盈说:“饿了吧,我给你端饭。”
谢宣瑜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点点头,睡眼朦胧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还是自家睡得踏实,
张玉兰端来一盘卤鸡,一叠青菜外加一碗酸甜解腻的酸梅汤,招呼道:“么哈戳戳站起哒,来吃饭。”
谢宣瑜抓起鸡腿撕咬了一口,含糊道:“这个不能久放,得赶紧吃。”
张玉兰嗔怪了一眼男人,“吃了,另外半只我和胖丫还有念沪、念云一块吃的。”
“那鸡腿你肯定没吃咯,”谢宣瑜半开玩笑半认真,“你这人,心疼孩子大过自己,孩子很重要,自己也很重要。”
蓦得将鸡腿凑到媳妇嘴边,“来,咬一口,咬一口,鸡全身上下就腿最好吃,来嘛,来…”
经不住劝,张玉兰咬了一口,确实最嫩的还是鸡腿,细嚼慢咽后说:“杨梅太多了,吃不完得烂,多可惜,要不,明天给家里送些去。”
谢宣瑜撇撇嘴,平时不到周日他是懒得回家点卯,彼此客客气气,相安无事的过,觉得还不错,不过,张玉兰说得对,杨梅太多,白白烂掉可惜,点点头说:“行吧,”又叮嘱道:“只拿杨梅哈,别的么拿,不然以为我们日子多好过,以后拿什么就变成理所应当了。”
张玉兰笑了笑,“知道了,小色吧(吝啬),”
次日,两口子端着一小钵去了谢家,
陈燕接过满满一碗鲜杨梅,稍稍掂量,少说一斤多,就现在的物价来说,这一碗赶得上一斤鸡蛋了,笑道:“小弟,你真是破费了。”
谢宣瑜依旧老套辞,“我一个穷学生哪有什么钱,小玉买来给爹妈尝个鲜。”
喻洁(谢母)很受用儿媳妇孝敬这套,半嗔半喜,假意数落:“挣点钱不知道存着,全花嘴上了。”
谢宣瑜想辩驳两句,被张玉兰一拦,话到嘴边,被他生生给咽了下去,
一家人围坐桌前吃饭,气氛温温和和,
谢树铭(谢父)开口说:“这个暑假,你俩没事就多回来,下学期你得忙毕业分配的事,只怕是好久不得回来一趟,”
话音一顿,抬眼看向谢宣瑜,带着点关切说:“学校有没有说要把你们分配到那儿?”
没等谢宣瑜开口,谢谨瑜抢了话头,“小弟是知青又是本地生源,肯定优先分在沪,多半都是市委机关,最撇也就是分供销系统。”举着筷子,眉飞色舞,“一毕业就是干部。”
旁边的谢静瑜接过话头,“二哥要是分到供销系统,我以后可算是有靠山了。”
谢宣瑜一句话没说,心底翻了个白眼,腹诽道:他还没分配,家里人把用他当做了理所当然。
儿女的你一言我一语,瞬间让谢树铭冷了脸,语气凛凛道:“少想那些歪门邪道的事,自己多努力才是正事,”
冷眼斜睨向谢静瑜,严厉道:“让你去读个夜校,你左推右推,什么时候去?”
谢静瑜咬了咬唇,现在她看到书都头疼,才不要自讨苦吃,小声嘀咕说:“我起码还是个高中毕业,赵梦还是个初中文凭不照样在办公室上班,也没见差到哪里。”
谢树铭还想教训女儿,被妻子喻洁岔开了话头,“这些事以后再说,当下,老二,你马上毕业分配了就可以有生育指标,早早生个孩子才是正事,这都多少年了,和你一般大的小孩都能打酱油了,再说现在出了独生子女政策,一家就能生一个,早晚都要生,早点生是个正事。”
转向对着张玉兰说:“你要的哪里不好,大大方方的早点说出来,找医生看看,别耽误了。”
闻言,原本一直低着头扒饭的张玉兰脑袋垂得更低了,恨不得埋进碗里,耳根子涨红,瓮声瓮气,含含糊糊的回了声“嗯,”
一旁的谢宣瑜慢条斯理夹着菜,不疾不徐说道:“她有什么问题?又不是没怀过,要有问题也是我,我…”
没得话说完,陈燕急急打岔:“二弟,你哪里不好?要不要看医生?我这认识个……”
“行了,”喻洁喝断道:“都吃饭吧。”
饭后,喻洁叫谢宣瑜去房里说话,“你们俩到底谁有问题?”
谢宣瑜懒散的斜靠着墙,正要开口,瞥见门缝外陈燕正端着收拾好的碗碟,贴着门框,偷偷支着耳朵准备偷听,他猛得一抬手将门哐当关严,
猝不及防响起得巨响吓得陈燕手上一抖,差点儿把碗碟碎了,赶紧快步跑去厨房对着张玉兰打探,“弟妹,真是…二弟…身体不好?”
张玉兰默默洗着碗没有理会,
陈燕碰了碰张玉兰胳膊,凑到她耳边说:“说说,我给你出出主意。”
张玉兰沥了沥碗里的水,转身放进了橱柜,淡淡笑笑,就是不言语,
陈燕有些急,“弟妹,我可是为你着想,……”
还想继续说,谢宣瑜不知何时站在门边,“大嫂费心了,我们俩不着急,”
“小玉,洗完了没?洗完了回家,省得在这被人当猴子看。”
张玉兰脱下围裙擦了擦手,“洗好了,走吧。”
陈燕对着两人的背影白了眼,小声说:“臭德行,”转头见婆婆叫小姑子进了屋,立马来了兴致,蹑手蹑脚跟到门边偷听,
屋里,喻洁问谢静瑜,“你住你二哥家那段时间,他在喝中药?”
谢静瑜想了想,说:“不知道谁喝,反正家里每天都熬的有股子中药味,”
“姆妈,真是我二哥有病啊?”
喻洁脸一沉,呵斥道:“小姑娘家家瞎打听什么?”
谢静瑜撇撇嘴,小声嘀咕:“明明是你问我的,又怪我。”
屋外,陈燕听完一溜烟儿跑回自己房里对着谢谨瑜说可能就是二弟有毛病,又打起了自己算盘,“要是他俩真没孩子,以后咱这俩孩子他肯定会多上新,你啊,还是和他多亲近亲近些的好。”
另一边,两口子走在回家的路上,走着走着,张玉兰突然低低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谢宣瑜斜了眼媳妇觉得莫名其妙,
张玉兰抿抿嘴说:“之前我给胖丫说婆媳问题就是夫妻问题,只要男人敢出声,敢站位,哪里来的么子婆媳矛盾,你今天一说话,妈就不说话了。”
“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谢宣瑜笑道:“不光婆媳问题,就连亲戚、朋友都是一个道理,全看着男人的态度,说个不好听的,有些人敢说难听的话,赌得就是对方没人撑腰。”
挽着媳妇的胳膊,屁股往张玉兰腰上一拐,“我俩是一国的,”
张玉兰笑着也故意撞了回去,“那当然…”
昏黄的路灯下,紧挨着的两个身影,像一条粗粗的水桶蛇,一晃一蹭,扭来扭去,格外亲昵,
玩累了,谢宣瑜小喘着气说:“你给胖丫出的什么注意?”
张玉兰有些气短,慢慢说道:“我让她对解老师再好点,拉拢他。”
“方法是个好方法,但要看对什么人,”谢宣瑜说:“有些人就是蹬鼻子上脸,对他再好,他只觉得自己了不起,不会觉得是对方人好,要我说,杀猪各有各的刀法,还得是分人。”
两人慢悠悠边走边聊,晚风轻轻吹拂在两人身上,吹得衣角微微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