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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小买卖 ...

  •   随着天气渐热,管控也渐渐放松,原先盘踞在枣阳路一带的小摊贩慢慢挪到了学校正门跟前,五花八门的小摊一路排开,琳琅满目,勾得人脚步都慢下来,张玉兰挑着两个木桶挨着角门边摆着,前面放着一个纸板,上面写着:冰凉木瓜水,
      另一边讲台上,老师奋笔疾书,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时不时用袖口擦一把,讲台下,学生们热的将本子、书本当扇子来回扇,哗啦啦的声音裹着粉笔灰在教室里飘来荡去,企图在闷热的缝隙里找到一丝凉风的踪迹,
      谢宣瑜偶然发现身边的大部分同学桌角摆了个搪瓷缸,暗自嘀咕:带这个干啥?学校又不供应凉白开,
      他不住校,每天家里、学校两头跑,以为自己错过了老师安排,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同桌,“带搪瓷缸干啥?老师通知的?”
      同桌正热的心烦,手上不停,哗哗扇着风,头也不偏,小声回:“学校门口有卖糖水的,冰冰凉凉可好喝了,一会儿下课了大家都要去买,”
      听罢,谢宣瑜悬着心跟着放下,只要没错过老师安排就行,
      同桌又说:“对了,听说是云省特色,你不是在云省下过乡,要不要一起去?”
      冰糖水,谢宣瑜每天在家就能喝,媳妇每天要煮一大锅木瓜水搭配他从供销社搞来的冰块,一口下去清爽透亮,下意识想摇头拒绝,又一想现在政策放松,摆摊儿的知青越来越多,万一这摆摊的是同行,他得去试试,尝尝对方的手艺是不是比张玉兰做的好喝,念头一转,点头答应,“行,一会儿一起去。”
      下课铃一响,同学抓起桌上的搪瓷缸,豪气的朝其他人一嚷,“走,我领你们去。”
      谢宣瑜跟在众人身后往校门口走,看着前面乌泱乌泱人拿着个搪瓷缸往糖水摊去,心想这人的糖水应该做得很好,引得学生趋之若鹜,糖水成本低,算下来简直是暴利,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抢在其他人前买一碗带回去给媳妇尝尝,这样取长补短,知己知彼,不由得脚下又轻快了几步,
      等他赶到时,摊前挤满了人,连摊子模样都看不清,只听得众人争先恐后叫嚷:
      “来一杯!”
      “我这…我这也要…”
      “老板,我先来的…”
      一只只搪瓷缸举得密密麻麻,在人前叠成一片,倒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把外面的人隔的更开了,
      等着一阵喧闹散去,谢宣瑜终于在人缝中看清了“同行”的真颜,
      这不是自家媳妇,还是谁?
      “小玉,你怎么在这?”
      不是质问,谢宣瑜只是有些好奇,张玉兰一直是在枣阳路摆摊儿,也没听说来了校正门,
      张玉兰将手里攥着的钱塞进随身的布袋里,抬手抓着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男人身后传来问话:“谢宣瑜,你认识啊?”
      慌乱下,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否认,
      没想到谢宣瑜先她一步,没有扭扭捏捏,大大方方说:“这是我媳妇,”
      随后自嘲又夹着得意笑道:“我还想到底谁的糖水能比我媳妇做的好,搞了半天还是自己人。”
      张玉兰面上一讪,对于这种明目张胆的称赞十分不好意思,赶紧说:“来来…我请你们喝木瓜水。”
      “嫂子请客啊,那感情好…”
      几个同学笑着围了上来,
      谢宣瑜上前一步拦住,“那不行,这个可难做了,我媳妇在家搓冰子,皮都磨薄了,不行,不行,给钱,给钱。”
      他故意把制作方法说得又累又难,只有张玉兰清楚搓冰子的活都是他代劳,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挨过,
      到底是大学生没有那些市井小民的斤斤计较,“给钱,都给钱,嫂子做得不容易…”
      “对,给钱,都要成本的。”
      “就是,就是,我们自己买…”
      一时间,众人纷纷掏钱,站在摊前咕咚咕咚喝得痛快,喝完还不忘帮着一起吆喝其他人来买,不消片刻,两大桶木瓜水卖得个底朝天,
      晚上,张玉兰坐在沙发上清点白天卖的钱,指尖拨弄着毛票,眉头微微紧皱,半点儿没有平时数钱时的喜悦,
      谢宣瑜撩了她眼说:“怎么挣钱了还皱着个头?”
      张玉兰讷讷道:“阿宣,我收你同学钱……是不是不太好?”
      “那么不好吶?”
      “别人会说你小气!”张玉兰小声嘀咕,
      谢宣瑜停下搓冰子的活儿,一脸认真的看着媳妇,用通俗的话说:“你请了我就不小气了?,小玉,出来做生意,头一样就是要面对熟人生意,是便宜了也不对,贵了也不行,在某些熟人眼里你就像是在做无本生意,全是纯利,看不到你一丁点儿辛苦,所以我说,做熟人生意照价销售就行,你再优惠人家也会认为你挣不少,何必光担这个虚名,咱就堂堂正正挣了。”
      张玉兰垂着头默默数着手里的零钱,心里慢慢消化着这番话,原本她担心自己的小贩身份给男人丢脸,又怕今天收了钱,同学们背后议论她斤斤计较,可经男人这么一说,她心里的结解开了,嘴角弯了弯,“嗯,以后该多少就多少。”
      谢宣瑜凑到媳妇脸颊旁亲了口,“该挣多少不手软。”
      张玉兰看着男人眉眼带笑的模样,忽得想起他曾经说夫妻同心的话,忍不住轻轻嗔道,“看来,我俩还真是一条船上的土匪。”
      天气越热,豌豆粉和木瓜水就越好卖,可一个人就一副肩膀,终究扛不动四桶东西,胖丫在帮工的过程中也看明白了这里面的利润,便把自己这么久糊纸、帮工攒下的钱凑到一起,主动提出来想要入伙一起干。
      每天姐妹俩担着扁担出门,先去枣阳路卖,等到下午要放学就去学校正门口,
      不过往往到下午,张玉兰便不让胖丫跟去,只让她在家收拾和准备第二天是食材,
      说到底还是心疼她,肩头担着沉甸甸的扁担,后背还要稳稳背个娃,小姑娘快一岁了正是胡乱扭动的年纪,却十分乖巧的驮在母亲身后,时不时贴在母亲耳边糯糯的叫声:阿妈,
      谢宣瑜一看,这也不是个事,毕竟自己媳妇的肩头也磨的疼,看到街边那些冰棍车,便提议也做个差不多的推车,这一次他又从废品站找了一个废床板,两个废自行车轮子,趁着休息日叮叮当当敲出个板推车,
      做好后,他抓着推把来回试了试稳固,转头又让张玉兰坐上去,“我看看承重如何?”
      胖丫一拦,主动说:“要说承重那肯定是要我来,”
      谢宣瑜笑道:“胖丫,你可别把车子坐裂了。”
      “去你的,”胖丫叉着腰笑,
      几人在院里笑得眉眼弯弯,热闹又鲜活,屋里看电视的念沪听见欢闹,忽得拉开门跑出来,急急嚷道:“我来,大爹,我来。”
      谢宣瑜把小孩一把抄起放在车上,又让把念云也放进来,他来回推着车晃荡着车板上的俩小孩,嘴里念叨着:“卖小孩啰,卖小孩啰。”
      胖丫看着嬉笑的孩子,脸上透出一丝愧疚,跟张玉兰说:“念沪真高兴,难怪每周日都嚷着要跟我一块来,”沉了沉声,“解树好久都没陪孩子了。”
      张玉兰宽慰她道:“解老师不是做家教嘛,那肯定很忙,阿宣也是今天没去西餐厅打工才有空在家。”看了眼喜笑颜开的小孩,乐道:“我看他啊,每周来都是想看那个阿童木动画片,到时候等我们挣钱了你给他也买个。”
      胖丫撇撇嘴,“我才不买,不然就成了公共的,而且要是真买了,一弄堂的都来了,念沪每周日在你这看了动画片回去给那些小孩说,现在他的朋友多了不少,老师说他在班上也能给其他小朋友讲故事。”
      说到儿子,胖丫眉眼染笑,一扫男人给她带来的阴郁。
      玩得差不多了,胖丫把儿子抓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好了,我们得回家了。”
      念沪嘟着个嘴不乐意,他还没玩好吶,
      胖丫将闺女背在身后,牵起儿子的手回家去了,她还要赶回去做饭,俩妯娌一人一天,今天轮到她,
      人走后,谢宣瑜将板车放置一边免得挡路,扯了扯衣领透风,“小孩的精力可真旺盛,”接过媳妇端来的木瓜水,笑说:“人小屁股大,坐的挺托,我想看那个加里森敢死队,他要看阿童木,”
      张玉兰接过男人喝空的碗,“你和孩子争么子,他又不是天天来看。”
      “是啰、是啰,”谢宣瑜陪着笑,酸溜溜的打趣:“张老板心里孩子大于一切,我不就靠边站了…”
      张玉兰一眼看穿了男人故意反话卖乖,想着法子讨哄,抿嘴一笑,“我晓得你是故意阴阳怪气,说吧,想让我怎么哄你?”
      谢宣瑜顺杆儿爬,立马说:“晓庆姐的《神秘大佛》上映了,你整天比我还忙,趁着今天不出摊,我俩晚上去看一场电影?”
      “看电影啊?”张玉兰反过来拿腔调故意逗他,“家里不是有电视嘛,看你的什么敢死队。”
      谢宣瑜涎皮赖脸凑近媳妇,“去嘛,去嘛,去看看晓庆姐,那可是一代传奇…”
      两口子不光晚上看了电影,还去吃了小馄饨,随着改革开放开始,街面上也越来越热闹…
      有了推车,生意简直如虎添翼,每天四个木桶放在平板车上,一边装嫩滑的豌豆粉,一边装冰爽可口的木瓜水,哪样快卖完了,胖丫就回去添桶,顺道给孩子换换尿布…
      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两人悄悄攒下了一笔积蓄,
      这日,张玉兰要上厕所,便抱着小丫头回去换尿布,留胖丫一人守摊,
      日头正热,胖丫摇着扇子纳凉,耳畔突兀的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胖丫?”
      胖丫回头一看,正是自己男人—解树,
      “你在这干嘛?”解树觉得脸上无光,一把抓住媳妇扯到一边,“赶紧回去,别给我丢人现眼。”
      话音刚落,摊前来了人,“木瓜水怎么卖?”
      “五分钱”胖丫赶忙应答,
      “来一碗,”转头看到解树,讶异道:“解树,你也来买木瓜水,”看两人的站姿,顿了下,说:“你俩…认识?”
      解树赶忙撇清自己,“我…我也是来买木瓜水的,”
      胖丫给两人各打了一碗木瓜水,喝完后,解树抢着说:“我请你,你不管了,先回去吧。”
      来人邀解树一起回教室,解树无奈只好跟着走,临走时还不忘狠狠瞪了胖丫一眼,
      张玉兰赶来时,胖丫蔫头耷脑,情绪低落,便问怎么了?
      胖丫一肚子委屈,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末了又问张玉兰,“解树是不是嫌弃我摆摊给他丢脸了?”
      张玉兰一噎,不知道如何回答,毕竟之前她遇见这种事时男人的反应不同,她也没遇见过胖丫这种情况,想了想,干脆建议道:“反正我们也挣钱了,我俩去做套新裙子,再烫个时新的头发,这样,解老师就不会嫌弃什么了。”
      胖丫心疼钱又想缓和夫妻关系,说到底也是自卑心理作祟,咬咬牙,同意了。
      两人扯了花色的的确良布送到相熟的裁缝摊那一人做一身连衣裙,给她们量尺寸的就是当初张师傅的徒弟,叫林安的女孩,
      胖丫小声给林安叮嘱:“到时候给你师傅说帮我做好看点,我知道我胖,穿衣堆在一坨。”
      林安安抚道:“知道了,我会跟师傅说让他留意收腰的地方……”
      胖丫絮絮叨叨,将这条连衣裙当作缓和夫妻关系的救命稻草,等裙子做好,她一上身,果然,人立马鲜亮,配上刚烫的鸟语式烫发,活脱脱的都市丽人,哪还有半点之前的模样…
      等到她回到弄堂,周围邻居咋呼呼道:“这还是胖丫?哎哟喂,大变样了哦…”
      “这身衣裳做得真贴身,头发烫得也时髦,活脱脱城里洋气模样咯!”
      胖丫听着赞赏,又羞又喜,心想这次解树总不好再嫌弃自己了吧…
      晚上,她主动摸向了对方,结果解树一个翻身背对着她,冷冷道:“我累了,睡吧!”随后又说:“你平时穿的就挺好,别穿成这样,花里胡哨的。生怕人不知道你现在是城里人了是吗?”
      冷言冷语像刀刺的胖丫心疼,满心欢喜化成满眼失望,难堪又委屈,强行把眼泪押回眼眶,转个身也背对着男人睡,第二天,又穿回了朴素的衣裤,
      张玉兰知晓后气鼓鼓给男人告状,“这个解树真是不解风情,胖丫幸幸苦苦挣钱了打扮自己还不是给他挣脸面,他倒好,冷言冷语寒人心。”
      “他不得了,他清高,”谢宣瑜讥讽道,“小孩的学费,奶粉钱,他出了几个?你就跟胖丫说别理他,就要打扮好,为自己也打扮好。”说着,拨弄着媳妇的烫发,“你这个叫什么发型来的?怪好看的。”
      张玉兰托了托蓬松的卷发,眉眼带着几分洋气,“我这个叫天鹅式。”
      谢宣瑜噗嗤一乐,“那我就是癞蛤蟆呗,”拉起毛巾被胡闹,“癞蛤蟆吃天鹅肉了。”
      屋里,电扇嘎吱嘎吱转着头吹,漾起一股温柔气息,屋外,月光皎洁像冰糖,酿着屋里的甜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小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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