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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1980年 ...

  •   张玉兰想的没错,董飞去火车站取货时又一次碰见了廖永梅,对方眼中露出许久未见的惊喜,“阿飞,好久不见,你最近在忙什么?”
      董飞局促中带着紧张,刻意隐瞒了自己已婚的事实,讷讷道:“学校学习吶。”
      “也是,你们大学生都很忙,”廖永梅将货运单递给董飞,“这段时间我们也很忙,等你开学,我来找你玩。”
      董飞先是一愣,随后居然鬼使神差的点点头,快速签完字后去装货。
      回去路上,董飞坐在车头怔怔发呆,赶车的费大爷和他说话,他含糊应着,魂儿早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就连交货时李二哥和他说话,他也恍恍惚惚,像整个人被封在罐子里,周遭声音朦胧模糊,
      直到浑浑噩噩回到家,见到崔梅挺着隆起的肚皮,整个人才猛得清醒过来,耳边的声音才愈发清晰,
      “小飞,你来看,小玉寄得包裹。”
      拿来剪刀剪开,里面有糕点还有一身小孩的衣服,崔梅欣喜的展开衣服比在肚子上,朝着董阿婆说:“阿婆,好看不?”
      董阿婆心里又暖又甜,欣慰笑笑,“好看,大梅子现在怎么都好看。”
      崔梅羞赧的转向问董飞,“小飞,拿能样?”
      董飞挤出个笑脸点点头,“好看,梅子很好看。”
      又叫她梅子,崔梅娇嗔说:“阿婆,在吶。”
      或许只有董飞心里明白,这个梅子叫的谁,可不管怎样,此刻,看着一脸洋溢着幸福的妻子与满眼期盼的阿婆,他咬咬唇做了个决定。
      “阿婆,”董飞轻声说:“我不打算做倒卖,我想好好教书,当个好老师。”
      董阿婆一脸慈光,明镜如她又如何不知道小孙子内心情感的挣扎,可当初崔梅对自家的帮扶总归要有个交代,柔和说:“当老师好,教书育人,受人尊敬,”停了几秒,语重心长说:“小飞,过日子要讲良心。”
      董飞听着,神色一片淡然,“大梅子对我好,我知道,我会好好过,听她的话。”
      伺候好阿婆躺下,临关门前董飞听到了一声漂浮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微乎其微的叹息声,呆呆愣了会儿神后回了自己屋,床上,崔梅正半躺着织毛衣,
      “你和阿婆说什么了?”
      董飞爬上床,主动贴到崔梅隆起的肚皮上,犹豫片刻后说:“我给阿婆说要好好当老师,……不做…不做倒卖了。”
      崔梅放下针线摸着肚皮,“行吧,你自己高兴就好。”
      董飞抬头一愣,“你不是想让我多挣钱嘛,变了?”
      “我现在就想好好把他生下来,再说,你早晚会有钱,何必着急。”崔梅双手捧着肚子摩挲,她说的真心话,现在她有着供销社的金饭碗又有两居室,前世这个时候她还在到处托人找关系只为有个事做糊口,再说了,后世的董飞是靠养殖鸡起的家可不是什么倒爷,加上现在已经八零年,没两年要严打了,不如先稳稳。
      董飞含情脉脉看着她,主动亲了亲她脸颊,“大梅子,你对我真好。”
      “你才知道啊!”崔梅笑道,“你不做倒卖了,谢知青还做不?”
      “不知道,”董飞上下摩擦着媳妇肚皮,神驰远方,“你说,小玉姐和大哥现在在干嘛?”
      干嘛?当然是摆摊儿了!
      张玉兰陪着男人守在摊儿前,男人在前卖货,她在后收钱,都是些时尚的紧俏货,加上西宫路、东新路一带年轻人多,墨镜、丝袜、打火机这些小东西十分热销。
      谢宣瑜送走客,扭脸见媳妇正低头认真捋着钱,转手恶作剧拿起一副大墨镜匡在媳妇脸上,张玉兰眼前一黑,慌说:“干什么!”
      谢宣瑜呵呵笑,“像不像瞎子阿炳,你在后面卖唱我在前面讨钱,”随性感慨,“以前我说我俩一定要在一起,哪怕出去讨饭,也要我在前面摆碗,你在后面收钱,现在还真有点像。”
      张玉兰取下墨镜递给男人,“你啊,尽胡说。”
      谢宣瑜转手将墨镜摆好,抬眸间看见了熟人身影,“小玉,你看,那边是不是静瑜和白明伟。”
      张玉兰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可不就是俩人,立马下意识揪住男人胳膊,“别喊,别喊,多不好意思。”转过身,企图将自己躲藏在阴暗里,
      谢宣瑜想起那晚睡着前媳妇的呢喃,起身将布角一提,“卖的差不多了,小玉,我们先家吧。”
      张玉兰如释重负,起身跟着男人穿梭在夜色中回了家。
      年前这些小东西卖的火,谢宣瑜的嘴角一直都没落来过,夜晚,两口子盘腿坐在床上清钱,张玉兰看着面前叠成小山的钱,大喜过望,“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钱,兴奋的脑袋都要晕了。”
      谢宣瑜看着媳妇眼底放光、手足无措、又惊又慌的模样只觉得天真又可爱,望着她痴痴笑,清了清嗓子说:“你把这一万块存到银行,剩下的钱我打算过完春节再去一次羊城。”
      张玉兰泛起了愁,“存这么多银行会不会起疑啊?”
      1980年一下子存一万块,银行哪能不注意,哪怕是分散存,只要是同一个人,同一个网点,短时间存进去,柜员、主管甚至连经理都会好奇打听,
      可谢宣瑜对此浑不在意,淡淡笑说:“要是在滕县,一下子存进一万,你前脚刚走,后脚全县都知道你是万元户,在大城市就不一样,这点钱就跟小河沟的水汇入大江大海似的,不起眼。大城市里有钱人多,你存这点,人家根本不会多留意。”
      张玉兰觉得男人说得有道理,分拣出了一万用布包着塞进柜里,“我明天就开始分开去存,那剩下的钱藏哪?”
      谢宣瑜拿起一沓钱在床上印了印,“就铺床板上吧,”两口子当即卷起被褥,把一万块十元大团结铺在床板上再盖棉絮躺下,他和张玉兰躺上去,被子一盖,身下凹凸不平的,有点硌得慌,他摸着张玉兰的手说:“头一回睡在钱上,真好。”后来这些钱又多了,连带着床都高了几分。
      腊月二十七,两口子开始为过年采买,手里有钱,自然不抠搜,一大早,背着背篓去买菜,菜场里人声鼎沸,到处都要排队,两人兵分两路,排着排着前面突然来声,“后头不用排啦,物事卖光了。”
      眼瞅着没几人了就到自己了,突然来这么句,谢宣瑜一肚子火气,转身跑去找张玉兰抱怨,“早知道我们就回家了,在家吃现成的,在这什么都要自己弄。”
      “好了,好了,”张玉兰安抚道,“我这买齐了,先回家吧。”
      满载而归回了谢家,陈燕一见,笑嘻嘻上前帮忙,“哎哟,二弟,买了这么多东西?”
      谢宣瑜将采买清单递给喻洁(谢母),“妈,有些东西没买到,”扫了眼坐在客厅的谢谨瑜,“剩下的你让大哥去买,要早排队。”
      涉及自身,谢谨瑜立马回应,“二弟我还要改作业,写教案,你放假了,你幸苦点帮妈采买采买。”
      谢宣瑜举头白了眼,假惺惺说着幸苦,敢情不用他四五点起来排队,“我自己家还要准备年货,家里卫生还没做。”转头给从背篓里取东西的陈燕说:“大嫂,那下面的东西是我家的。”
      陈燕讪笑,“什么你家我家,干脆都在家里做了,过年你们天天回来吃呗。”
      谢宣瑜嗤了一声,“我每天花40分钟公交回来吃饭,我有毛病吧,我家又不是不能做饭,再说了,告花子(乞丐)还有3个朋友,我还不是有朋友来拜年,未必我也带到屋里来吃?”
      张玉兰适时出来推了推男人,让他别说话了,转头笑着说:“嫂子,不是要做蛋饺,你教教我。”
      谢宣瑜反手拉住媳妇,近身低语,“小玉,别听她善经(胡说),就是想占我们的东西一起吃。”
      张玉兰回给男人一个眼神,意思是懂了!
      懂是懂了,最后还是拿出了自家定量里的肉一块儿做了蛋饺,自家只分得了5-6只而已,
      当晚,两人在自家也忙活起来,锅烧油,切好的里脊肉裹上面糊,待油温高了,丢进锅里,滋啦滋啦的响声伴随着满屋飘香,先炸了酥肉,又炸藕夹,接着炸豆腐丸子、蔬菜丸子。最后锅里剩点油,顺手炸了一盘素虾片当零食。
      谢宣瑜在旁边一边打下手,一边忍不住偷吃,等到炸完一圈,吃得太饱,不停打嗝,含糊地嘟囔:“早……嗝……知道……嗝……下午就不该……嗝……吃那么多了。”
      张玉兰偷笑:“还不是你自己,觉得蛋饺拿少了、吃亏了,一门心思要吃回本,这下撑着了吧?”
      谢宣瑜连忙摆手,打着嗝辩解:“才不是呢!我就是看不惯老大两口子,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净想着占便宜,我这个人也不是不能吃亏,但是他算盘崩到我面前了我才不想好死他。”
      张玉兰没劝男人大度,平心而论他付出的也不少,会计较很正常,把炸货用搪瓷缸盖好放进碗橱里,等要吃得时候在复炸下就好,一身油烟味,烧了热水准备洗澡,
      谢宣瑜凑到媳妇身边,油腔滑调,“小玉,我们一块儿洗啊。”
      张玉兰白了男人一眼,“冷的要死,被你闹两下准感冒。”
      谢宣瑜撇撇嘴,只好作罢,等他洗完回屋,发现张玉兰平躺在被子里,露出个脑袋,眼睛眨巴眨巴一闪一闪的,他一时摸不着头脑,钻进被窝里,才一下子明白过来——媳妇身上,竟是光溜溜的,他贴上身,嘴角勾起一抹狎笑,语气也轻佻了几分,“等我向你发起新年的第一炮吶,那我就不客气了。”
      张玉兰在被子盖头的那一刻不光听见了男人的嗷叫,也听见了屋外传来时不时的炮竹声,心里许下新一年的愿望:希望她的果果能再一次来。
      她许的这些愿景,谢宣瑜自然是不知道,两人一夜缱绻,再醒来已经日上三竿,慢腾腾在家收拾一番,到了下午两三点才往谢家去。
      一到谢家,张玉兰便扎进了厨房帮着准备年夜饭,傍晚四五点钟开始摆桌,桌上摆着白斩鸡,红烧鱼,炒时蔬,中间摆着一个铜暖锅,里面码着炸酥肉,炸肉丸,肉皮、粉丝、白菜,最上放着蛋饺,最后端上来的居然是麦淇淋奶油蛋糕,
      谢宣瑜看着满桌的菜觉得有些不伦不类,火锅不是火锅,油炸的炸货煮进锅里成了软啪啪,酥脆感全无,举着筷子没啥兴趣,
      谢树铭提议举杯庆贺新年,“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一家人和和气气共同举杯,
      饭桌上边吃边聊,吃到一半,谢宣瑜忽然想起随身带来的东西,放下筷子,从一旁拎过包,打开来,拿出来分给在座众人,
      “丝袜,”谢静瑜惊呼,“二哥你哪来的?百货商店都断货了。”
      谢谨瑜说:“二弟,尼龙袜好买,丝袜还真不好卖,你有门路?”狐疑的看着对方,“你不会是在做倒爷吧。”
      “做倒爷怎么了?”谢宣瑜放下筷子直愣愣看着谢谨瑜。
      “好好的大学生放着正道不走,做倒爷,那是正经人做的事?”谢谨瑜说:“这是自甘堕落。”
      谢宣瑜就知道会被这样说,留了个心眼儿,说:“这是小玉摆摊儿挣钱给大家买的。”
      喻洁说:“小玉,幸苦钱以后别浪费。”
      陈燕恭维说:“看来摆摊儿还真挣不少。”
      大宝一看众人都有东西,自己没有,起身绕过桌子跑去拉扯张玉兰胳膊,“婶婶,我的吶?”
      谢宣瑜下意识伸手护住媳妇,“大宝,你婶婶现在需要保护,别瞎晃,待会儿吃完饭我给你买炮竹。”
      喻洁见儿子这个袒护劲,小心翼翼问:“怀上了?”
      谢宣瑜一噎,“刚努过力,随时有可能。”
      谢静瑜还是小姑娘听不懂这要明未明的话,一脸好奇的打探,“二哥,侬到底卖力点做啥啦?”
      这怎么好说,谢宣瑜被问得哑口无言,张玉兰笑着说:“没有,我俩在家做卫生、做炸货,我颈椎有些酸痛,摇摇晃晃容易晕……”
      谢静瑜一脸不解对方的答非所问,依旧刨根问底,“这和二哥努力有什么关系?”
      “好了,”谢树铭(谢父)发话了,“赶紧吃了一会儿都去看鞭炮。”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年夜饭,吃过后又结伴去了楼下看放炮竹,时间差不多八九点,谢宣瑜便和张玉兰离开了,家里住不下,两口子自己回家守岁。
      年三十,公交停了,两口子难得一起散步溜达回家,路边两旁时不时就要有炮竹炸响,两人穿梭在噼里啪啦的烟火里,像在躲避一场小小的枪林弹雨,可自始至终,他们紧紧牵着手,彼此相携相伴,便是最安稳、最牢靠的盾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19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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