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打办 ...
-
胖丫从张玉兰手里分到了活，格外珍惜，忙完家务后就带着孩子在房里起早贪黑忙活着糊包装盒，就连5岁的儿子也成了小童工，熟练的打着下手，总算赶在入冬前勉强添置好了厚实的衣物，内心踏实又欢喜，
有人欢喜便有人愁，解树却半点儿都高兴不起来，由始至终他都只想送母子三人回乡，气冲冲跑去找谢宣瑜兴师问罪，“谁让你多管闲事的！以后不许给胖丫介绍活干，”
谢宣瑜乜了眼解树，懒得理他，转身要走又被对方抓住了胳膊，语气又急又冲，
“我给你说的听到没有，不许给她找活了，她有事做了就更不肯走了，我还怎么送她回去，谢宣瑜，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什么心？同理心！
谢宣瑜一甩胳膊，转身目光凌厉看着对方，毫不客气戳穿他的盘算和私心，“你宁可花四十多块钱的火车票，也不肯用这个钱给三娘母添点暖和衣服，就想逼着他们回乡下去，解树，这可是你自己的老婆孩子，你/他/妈的也太心狠了。”
解树心虚的咽了咽口水，眼神躲闪，满口狡辩，“我怎么心狠了！腾县四季如春不比沪市好，再说，家里有人帮她给她搭把手不比在这强，”随后又说：“我知道，准是你家张玉兰的主意，你告诉她，不要她多事，否则……”
“否则怎么样？”谢宣瑜死死盯着对方，“你少吓唬我媳妇，否则，我先揍你，”不愿再多费口舌，转身就走，
解树紧跟两步在后，恶狠狠威胁，“我知道张玉兰在早黑市卖糕点，她要是再给胖丫介绍活，我就去举报！”
谢宣瑜没把解树的威胁当回事，转头把这事当玩笑说给媳妇听，“老话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总是读书人，说得就是他这个狗东西，我看啊，你干脆把活多分点给胖丫，气死解树。”
张玉兰娇嗔道：“你啊，就是嘴硬心软。”顺道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隔壁的见我拿回来活还专门登门跟我说想分点，”神情转瞬微微含怒，“我一想到她家把人孩子踢掉了就觉得恶心，我才不要和对面来往。”
谢宣瑜说：“其实运动结束后他们这些积极分子都不受人待见，可运动的时间太长了，大家依旧保持着敢怒不敢言的态度，只是想着不要得罪就没有麻烦，而这些人最后都隐入生活，平平淡淡。”
体内的苏萌还记得自家与一家洪姓人家交好，那家的老爷爷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可又有谁知道这个面善的老人家却是当年的革伟主任，甚至在批斗中亲手弄断了一手提拔他上来的老领导的腿，运动结束后，一家人依然平平淡淡的过到了最后，
张玉兰愤愤不平，“这不公平！”
“你以为是你看得电影，那只是电影，不那么写都没人看，”谢宣瑜笑说：“所以我一直觉得你骨子里有血性有侠气，你做得决定不会错。”
张玉兰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我还怕你会怪我跟邻居没搞好关系。”
谢宣瑜说：“我和你是一国的，没事，我也讨厌隔壁。”
又过了两天，张玉兰刚摆上摊儿，突然一阵刺眼的光带扫过，一群带着红袖章的人，挥着电筒，冲进路口，不由分说的开始抓人、扣东西，场面瞬间失控，人生嘈杂，乱作一团，油条、大饼、小菜散落满地，踩得乱七八糟，
看着满地狼藉，张玉兰紧紧护着自己的背篓避免幸苦劳作的心血化为乌有，正因为如此，被市容办抓个正着，
谢宣瑜收到消息飞奔式的跑到普陀区打办，气都没喘匀，一推门就见到张玉兰和其他被抓的人一块儿蹲在墙边，心中一紧，大步上前拉起她护在身后，对着打办的人说：“我来保她，有什么流程。”
打办的人说罚款10元，东西没收，没问题就签字，
谢宣瑜二话没说掏钱签字，
一旁打办的工作人员居高临下的瞥了两人一眼，“看你也像是个正经人，怎么让你媳妇来做这种不正经的事，”
谢宣瑜压着心中怒火，紧紧捏着笔，一笔一画写着名字，
对方见他不做声，又来了劲儿，语气警告又带点威胁：“这次罚你十块，算给你个教训。下次再让我撞见，就不是这么轻松了，人直接带回去关几天，看你还敢不敢！”
谢宣瑜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她们哪里不正经了，有正经饭吃，谁愿意偷偷摸摸，提心吊胆，不就为了挣几个糊口钱，不偷不抢，凭自己劳力换的哪里不正经了…”
见有人仗义执言，其他小摊贩也纷纷诉苦，
“你们有饭吃，我们也要有饭吃啊…”
“这大冷的天谁愿意起早贪黑…”
“………”
有人说着说着哭了，
打办的领导重重的将杯子放在桌子，大喝一声，“行了！都别吵了！”转向对着谢宣瑜说：“你那个单位的？”
谢宣瑜倒也不怵，“这和我那个单位有关系吗？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明确提出了改革开放，改革开放不就是让老百姓能吃饱饭、能有活干吗？怎么到我们这儿，想靠自己双手糊口，反倒成了犯法了？”
打办领导一噎，无言以对，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我们是打办，打击的就是投机倒把，只要你们还在做，我们就打，行了，拿好你的罚单走吧。”
小两口回了家，一进家门，张玉兰像泄了口气走路踉跄，幸亏谢宣瑜一把搂住扶着去了沙发上坐着，轻言细语说：“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我在这…”掌心下微微传来一阵细小的颤栗，
待过了会儿后，谢宣瑜缓缓道：“小玉，暂时就不出摊了，行不？”
用近乎颤抖的语气打着商量，他欣赏张玉兰的血性与坚韧，又怕，某个时候这股血性伤了她，“就在家做点手工，我刚刚在来的路上听说有个支边回城知青为了护住自己的一点东西，慌乱中跌入了河里，人没了，我不想上课时还担心着，行不？”
张玉兰平复情绪后点点头，她也怕连累男人，“刚刚你怎么在那儿那么敢讲。”
谢宣瑜苦笑：“气血一上头就冒进了，也是听到了这个噩耗心有不忿，”又恶狠狠说：肯定是解树这个王八蛋举报的，他上次就威胁我说要是再给胖丫活就举报你，”刷起袖子就想找人算账，
张玉兰一把拉住他，“算了算了，他也就是说说而已，不一定是他，”轻叹口气，“你说，我那些豌豆糕会怎么样？”
谢宣瑜笑道：“被分了吃呗，”又逗媳妇，“等他们吃了就知道抓了你是件多么错误的事，因为你不卖了。”
张玉兰破涕为笑，“尽胡摸！”
隔壁邻居一直留意着小两口的动静，在知晓张玉兰被打办抓了后，小人得志般四处宣扬，弄得周围邻居都知晓了后谢宣瑜才猛然意识到敢情是隔壁领居举报的，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暗骂：狗改不了吃屎！
不曾想，正是隔壁的宣扬，让不少人知道原来枣阳路上那个卖的好吃的豌豆糕是张玉兰做的，纷纷上门来问还做不做，自家还想买，
做，张玉兰肯定愿意做，可，怎么卖，却没了主意，只好朝男人求助，
谢宣瑜说：“既然卖是投机倒把，那加工算不算？”拿不定主意，特地跑去梁教授家请教，两人细细研读政策文件后觉得收加工费就是一个合理的擦边球，
张玉兰不再出摊儿而是在家里做起了加工糕点的活，
这日，刚蒸好一笼糕点，门敲响了，张玉兰还以为是来取糕点的，谁知一口开门，顿时怔在原地，来人她认识，是打办的工作人员，眼睛下意识飘向厨房，谨慎的问：“你有什么事？”
来人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的豆香，“我来找你买糕点。”
“什么？“张玉兰以为自己没听清，在来人的又一次重复下，确信自己没听错，慌忙解释：“我不卖糕点了，这是我自家吃的，打办总不能抓吧。”说着就要关门，
“不抓，不抓，”来人用脚抵着门，“我真是想买，”
“想买？”张玉兰迟疑了一下，
来人说：“真想买，我，我叫卢鑫，我家有个太爷吃了那天你的豌豆糕一直嚷着说要吃，他有糖尿病，你的糕点没糖有豆甜，很好吃，我想给他买点。”
张玉兰暂时卸下了防备，松开了门，“我现在没卖，只加工，收加工费，”又补充说：“收加工费是政策允许的。”
卢鑫说：“我给加工费，我太爷90了，就想吃点喜欢的，你看能行不？”
张玉兰想了想说：“那你明天来吧，”说完关上了门。
谢宣瑜听说这茬事后特地等在家里准备会会这个卢鑫，
卢鑫依约而来，见到谢宣瑜后又说了遍来意，
谢宣瑜见他说话坦然才敢放下悬着的心，生怕对方是来搞什么钓鱼执法，随后又笑笑自己的紧张，卖个糕点哪里值得对方的费尽心机，
卢鑫见谢宣瑜笑了也卸了防备，说：“你那天在打办说得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可是，打办是我的工作，我也觉得挺为难的，”
谢宣瑜说：“改革开放就是为了让大家有口饭吃，只不过，从无序到有序，我们都要经历一段艰难时间，站在你的角度，你没错，站在我们的角度，我们也没错，现在只好等了。”
张玉兰给包好了两块绿豆糕，“市场上没有豌豆卖了，我做了糯米沙糕，老年人吃很合适。”
卢鑫掏钱给了加工费，临走时说过几天再来，就这么一来一往，两家便有了交集往来。
日子平顺，很快到了79年年底，卢鑫来买糕点时给张玉兰带来了个好消息，“接到上级通知，未解决无证练摊的现状，今年准备统一划分几个区域专门摆摊儿，”
谢宣瑜说：“这可真是好消息，小玉，你可以正大光明出摊了。”
晚上两口子便在家商量着这件事，谢宣瑜说今年谢家父母提出来让在沪过年，年年过年回去其实把沪市东西倒腾回去卖，既然今年沪市可以摆，不如从外卖倒腾东西回来摆，大城市消耗更快，正好，他一直盘算着想去趟羊城倒腾点时尚快消品，那种高档货还真只有沪市这个地方能消耗。
关于留沪过春节的事，之前喻洁也找她私下说过，说年年去她家过年，自家还没有过个团圆年，今年要留在沪市过年，她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便早就同意了，而且胖丫也不回去，两家人也算有个走动，
事情说定后，谢宣瑜给陆承去了电话，在对方的引荐下，他成功与在鹏城的顾卫国联系上了，约定考试一完就动身前往。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打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