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安家》仇若涵1

21、第五章 婆媳第一次相处（1） 悦欣和林立

　　（五）

　　悦欣和林立下了火车，刚走出车站口，一如先前他们料到的，林立就看到他爸和他妈正站在出站口那里东张西望，林立便和悦欣走了过去。
　　中国所有城市的火车站都是大同小异，相像得如同复印出来的。脏乱差，人流如潮，拥挤在车站内外，有如一锅沸腾的粥。
　　悦欣看到是公婆，便很亲热地叫了“爸”“妈。”心里也有分紧张，这其实按理来说，是她第一次和公婆打交道，之前结婚见过一次，相处不过几天。
　　现在她嫁给林立这么久，又怀上了他的孩子，如今还想着啃老买房子，这公婆就是她真正的公婆，所以丑媳妇见公婆，未免心里发毛。
　　婆婆看到她，原本笑得如菊花怒放的一张核桃脸突然就僵住了，眼里有吃惊，于老人而言，悦欣怀了孩子就是一个玻璃器皿，玻璃器皿能到处奔波吗，能火车汽车的坐过来吗？不过毕竟是经过了大半生的老人，虽然很不满，随即又努力地绽放笑脸，脸上风云变色，十分的快速，视线却一直停在她的肚子上，悦欣就心里不舒服，想着现在不过才两个月，难道你想着我肚子很大啊。
　　不过她也没有把不悦的心情表现在脸上，脸上都是高高兴兴亲亲热热的，林立也叫了爸妈，对两个老人道：“爸妈，你们怎么到车站来接我们了，要不是我眼尖，这万一没看到，不是错过了吗？”他爸就呵呵地笑，指了指老太太，对他道：“你妈啊，昨天就闹着要到济南来了，所以我们就来了，昨天晚上住在你姨哥家。”林立就摸着脑袋笑，对老人说道：“妈，其实你不用那么辛苦。”
　　老太太才从儿媳子肚子上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对林立说道：“儿啊，悦欣怎么来了？怀了孩子，这一路上也不注意点。”
　　这话悦欣不爱听，可是想着要买房还得指着二老的钱呢，所以也只能努力笑着，老人大概也觉得刚才的话说得有点过头，便笑了笑，说道：“我是说路上太辛苦，悦欣啊——”婆婆转过身，走到悦欣身边，拉着她冰冷的一只小手，很体贴亲热地对她道：“孩子啊，北方天气冷，现在大冬天的，妈怕你受不了，怎么样，这一路上还行吧，有没有感觉特别累，悦欣啊，你怎么这么瘦，林立，你平时怎么照顾你媳妇的，别人家怀了孩子越来越胖，怎么比我第一次看到她还要瘦啊，这孕妇没有营养这孩子就跟着没营养，孩子啊，看完房子，和妈回乡下去住几天，妈杀几只土鸡给你补补。家里喂的，肥得都走不动，妈听说你怀孩子了，就养着了。”
　　老人这一翻话八面玲珑很见功底，解释了之前不满的神情，虽然自忖收得很快，也怕儿媳看出她不高兴，然后又表达了对儿媳的关心和重视，以及亲热和体贴，老人的话说出来就像一团火似的，温暖了悦欣初到北方那颗冻成冰块的心。
　　悦欣被婆婆这样拉着手亲热地长话了一通，心里也热乎了不少，她平时一个人住习惯了，没有婆媳相处经验，生活中也没有同事朋友有恶婆婆，所以一颗心也就铅笔筒子似的直来直去的，以为表面上怎么样事实上就是怎么样，她从话语的字面上理解老人，自然认为老人说的百分之百是真的，所以阴郁不安的心情一扫而空，一下子又高兴起来，笑了笑，亲热道：“妈，没事的，我好得很。回乡下？妈，我要上班，看完房就要回去了。等以后有假了再说吧。妈，谢谢你。”
　　悦欣对自己妈从来没有说过“谢”这个字，可是对着婆婆她却不得不说，不能不说，她想着没有血缘关系的老人这样关心她，又肯出钱给他们买房子，她是心生感激的，有了感激之情埋在心里不让人知道自然白费劲，所以要表现出来。
　　她叫婆婆“妈”叫得也是和说话一样客气生分的，语言和感情上隔着天遥地远的距离，嘴上“妈”这个称呼叫出去了，感情上还在迷茫，这是在叫谁呢？
　　老人却拉着她的手，径自看着她的肚子，脸上都是担心和迷惑，悦欣在她眼里就简化成了一个肚子，没了手和脚也没了脸和心，成了盛她孙子的一容器，眼里观察着悦欣的肚子形状，心里就在揣摩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北方冷，悦欣虽然在出门的时候，被林立反复告诫要多穿点，穿了棉袄过来，在北方还是冻得两排牙齿直打战，一张小脸冻得苍白没一点血色，林立担心她受不了，便对两个老人说道：“爸，妈，我们先找个宾馆住下吧，这车站太冷了，人又多，我们找个地方再说话吧。”两个老人才醒过神来，立马说是，一行人去找宾馆。
　　林立在经十路随便找了一家酒店，怕太便宜的没暖气，便找了一家三星的，他在登记的时候，悦欣和公婆就站在一块，这酒店的大堂像地狱一样的寒冷，冷风从外面刮进来，在里面幽灵一样的打着旋，迟迟不出去。
　　悦欣冻得缩成一团，浑身仿佛都像冰做雪堆的了，她只想早点到房间洗个热水澡先睡一觉，婆婆拉着她却问长问短，问她爱吃酸的还是辣的，几月份怀的孩子，又问她反应厉不厉害。悦欣如实回答，“爱吃酸的，十月份怀的孩子，反应很厉害，几乎吃不进任何东西。”
　　婆婆专注的听着，等到她说完，一张脸就立马笑开了花，一下子也不管她了，小步碎碎地跑到老伴面前，对他起劲说道：“老头子，你儿媳子说爱吃酸的，反应厉害，这可是生儿子的征召啊。”悦欣看到公婆在那里兴奋地笑着，才明白过来，原来老太太是以为她能生儿子啊。她想着如果她当时回答爱吃辣的反应不厉害，是不是婆婆以为她会生闺女啊。悦欣想着老人这么重男轻女，这万一以后生了一个闺女，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悦欣正在那里胡思乱想，林立已经办好了手续，拎着行李走了过来，他想着爸妈一间房，他和悦欣一间房，所以开了两间房，每间房一个晚上一百五十块，全国基本上都是这个价。
　　他走到悦欣面前，拉着她下垂着的一只手，放在他温暖的手心一捂，才发觉悦欣几乎冻僵了，他看悦欣一眼，责备道：“出门怎么也没戴副手套。”悦欣就打着哆嗦对他说道：“没，没想到济南这么冷啊。”林立就笑了笑，说道：“那就进房间吧，房间订好了，爸妈，进房间吧。”两老人才走过来，笑眯眯地瞅了悦欣一眼，又瞅了林立一眼，一行人进了电梯，进房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