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安家》仇若涵1

15、第四章 回济南买房（1）

　　(四)

　　林立看着悦欣，悦欣的脸色完全变了，笑容已经结了冰。悦欣原本在发呆的，如今注意到林立征询的眼神，便抬起头来，对他又是摇手又是摇头的，示意不要回济南买房。
　　林立便在电话里说道：“妈，回济南不太现实吧，我们要重新找工作的，我现在在上海一家外企，事业很好，妈，我不想辞职。”
　　悦欣听到林立这么说，便欣慰地笑了。她最害怕林立听了他爸妈的话，回济南去买房。她一直在南方长大，要她到北方去安家，简直从来没想过，“桔生淮南则为桔，生于淮北则为枳”，都有个水土不服生活不习惯的问题。
　　再说她一个外地媳妇，一个人千里迢迢地跑到济南去？那肯定是一个人对着千军万马的感觉。虽然林立这个人不错，可是不能保证整个林家的人都不错，到时出了事，受了委屈，她找谁去呢，所以对于婆婆的建议，回济南买房，她是绝对不同意的，第一个反应是摇头，坚决反对。
　　老太太在那边说话了，声音变慢了，雪花落在冰地上的感觉，轻的冷的，明显很失望，她说道：“儿啊，你爸今年七十多，你妈我六十多了，妈又得了那种病，每天晚上睡过去，妈都害怕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妈和爸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们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天天看到你，在济南买房多好，我们全家人住在一起，悦欣生了孩子，妈也可以照顾。”
　　他父母是晚年得子，他母亲二十多生了他姐，为了香火，四十岁左右又生了他。
　　林立就苦恼了，两道浓眉皱在一起，对老人说道：“妈，你身体不好，悦欣生了孩子，也不能让你照顾。”老人就说道：“我不能照顾，让你姐回家照顾也行。”林立就说道：“姐也有她自己的家。”老人就马上说道：“妈用退休工资请个保姆总行吧。”林立就呆了，看了悦欣一眼，悦欣站在他身边，对他拼命摇头，想着去北方生活，就像一滴水投身到汪洋大海，一粒砂扔到沙漠里，周边都是他们林家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关系。中国式的家族，亲戚关系就像大树的树根，你根本不知道会复杂到什么地步，会抵达何处。
　　不行，坚决不行。
　　林立只得努力笑了笑，对他老娘讨好说道：“妈，我真的很喜欢上海这个工作。我们在浙江买了房，接你和爸过来住不也一样吗？”
　　老人就在电话那边愣了愣，说道：“妈不去，那么远的地方，妈去不了，妈身体不行，平时坐车去市里，人都难受，别说去南方了，你爸也不喜欢去，我们年纪大了，不想动了，你回济南吧，这边亲戚朋友多，大家也有个照应，儿子啊，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你听妈的话没错，爸和妈都是为了你好。”
　　人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像植物，在地上生了根，动不了，也不想动，被迫移动了，也是伤筋动骨一般。大部分老人都不想离开老家到另一个地方去生活。
　　林立就哭笑不得，对老人说道：“妈，上海的工作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不能丢了工作，回了济南我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老人听到这里，态度就完全变了，整个人仿佛掉在了冰井里了，她冷着声音说道“林立，你大了不听爸妈的话了？儿子翅膀硬了飞得远远的，不肯回家陪着父母，我们也没什么话说。你既然一定要留在浙江那边，我们也没意见，不过这买房，爸妈就不能出钱了，我们儿子指望不上了，就只能指望钱，你也知道的，妈大病没好，一直靠药养着，你爸最近两年身体也不好，腰酸背痛的，你平时也不寄钱回来，当然，爸妈知道现在压力大，也没要求你孝顺。妈和你爸手头上不能不留点钱，你不在我们身边，以后老了动不了，我们也能花钱请个人帮我们照顾，唉，这个养儿女真的没意思啊，既然指望不上你，我们就只能指望钱了。”
　　老人的声音像乡下厨房里的尘灰吊子，低垂的，晦暗的，有气无力。林立就彻底明白过来，听到老人那样灰心失望的话，他只能说道：“妈，我不是这意思，妈，我不是不回来，我原想着等我在这边奋斗好了，安了家，我把你和爸接过来，既然你和爸不想到南方来，那我和悦欣再商量商量吧。”
　　老人听到这里，又高兴起来，提高了音量说道：“就是！你也劝劝你媳子，一个大老爷们要自己拿主意，不要什么事都听你媳子的。”悦欣在一旁听着，婆婆的话隔着手机的听筒传过来，她大概也听清楚了，想着这婆婆什么意思呢，大概他们坚持不在济南买房，想在浙江买房，老太太认为是她这个儿媳的意见了，她大概认为她心爱的孝顺的儿子无论如何是不会拒绝她，不愿意在济南买房的吧。
　　悦欣回过味来，一颗心就好受不到哪里去。想着这千里电话传音都让她婆婆心里起猜疑，她也心里起疙瘩，这要是住在一个屋檐下，这还得了？再说老太太身体有病，是癌症，虽然手术后恢复不错，但得了这种病的人，谁不是珍惜着每分每秒过日子，身边的亲朋谁不让着她一点？她要真到济南生活了，两个人相处，对老人自然是轻不得重不得，太棘手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林立煮了一大锅玉米萝卜骨头汤，那汤煮得久了，在锅里冒出泡泡，发出“咕嘟咕嘟”沸腾的声音，因为房间太安静，反倒称托得那声音海浪一般喧嚣。水气升腾，整个房间都沉浸在白色的水气里，空气都是湿湿粘粘的，悦欣低头站在那里，脸色不太好。林立搭讪着把手机放回口袋，又去看了看那骨头汤，把电磁炉关了，回过头来对悦欣说道：“悦欣，吃饭了。”
　　悦欣却不吭声，径自走到床边坐下来，整个人一下子觉得冷，便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眼前向她展开三个选择：第一，暂时不买房，等到存够了钱在临安买，第二，回长沙老家，重新找工作，存的钱可以买辆十万左右的小车，但两个人要一切重头来过。林立不想回长沙，会过得不开心，第三个选择，现在就回济南买房，买房装修贷款的钱不用愁，公婆全程包办，但是她不愿意，两个人要重新找工作，她一个南方小媳妇，跑到北方的城里去过生活，人生地不熟的，和婆婆同处在一个屋檐下，这日子能过得舒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