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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3 章 终于拿到了 ...

  •   终于拿到了这个学校的制服,至少我现在不是看上去很突兀的一个人了。我在课间换好衣服,走到草坪旁边的小树林里。
      点燃一支烟,我很惬意地靠在一棵大树上。天气很好,阳光照在身上懒洋洋的。我吞云吐雾,一边无聊地踢着地下的小石子。
      “柏寒,周末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妈妈说我们可以一起去洗温泉。”听见一个声音向我走来,我转到了大树的另一边。
      “善允,你自己回去。我跟朋友出去玩。我不喜欢温泉。”康柏寒跟一个女生说着。
      “柏寒,你为什么每个礼拜都不回家?”那个女生似乎有点生气。
      “善允,我是哥哥。而且我已经满十八岁了。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跟康柏寒说话的那个女生,好像就是早上在餐厅里神情冷漠,对我抱有敌意的那个。景旭东似乎对她很有好感。
      “行了,你先回去吧。”康柏寒有些不耐烦,他绕到大树的另一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拿走了我手里的烟头:“你不该在这里抽烟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有些惊讶他发现我的存在。
      “在这里抽烟会着火的。”他把烟头摁在树上,直到最后一丝火星熄灭。
      “柏寒!”善允也来到我的面前。她不屑地打量着我,一只手挽着康柏寒的手臂。
      “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我点点头,转身离开那里。
      “回教室吗?”康柏寒很快地伸出手拉住我。
      “是。”我不着痕迹地抽回我的手臂,站远一步说道:“不是应该还有一节课吗?”
      “我跟你一起回去。”康柏寒走到我身边,又转过身去对善允说道:“快要上课了,你快点回去吧。”
      “柏寒!”善允在我们后面大声叫着,可是我们两个都没有回头。
      我对别人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兴趣,可是康柏寒的无动于衷让我有点好奇。
      “她是你妹妹?”
      “是。”
      “那你为什么不理她?”
      康柏寒突然走到我的面前对我说:“要是你对我的兴趣比对她的多一些,我会很高兴的。”
      “你……”我有些愕然。
      “开玩笑的。”他摸摸我的头发:“不会开不起玩笑吧?”
      “不会。”我微笑了一下说道:“箭已经帮你挡了。不介意的话,我想去洗手间。”
      我快步离开,剩下康柏寒一个人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午餐时间到了,我早早地来到餐厅,不想再因为任何人倒自己的胃口了。连续两餐没有吃饭,我早已经饥肠辘辘。我找了一张无人的长桌,看着面前餐盘里肉排,毫不犹豫地就啃了下去。
      “秋熙苑。”谁叫我?不会这么衰吧!为什么他们就是不愿意让我好好地安静地完整地吃完我的粮食。
      “是你。”我强作笑脸,看着康柏寒和浩浩荡荡的一群男生,丝毫不给我面子地坐在了两秒钟之前还只有我一个人的餐桌旁边。
      “不介意吗?”康柏寒笑着问我。
      “不介意。”介意的是记仇的任政宣和冷着一张臭脸的延启善。
      “阿伯,周末有什么安排?”任政宣边往嘴里塞饭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我随便。”康柏寒坐在我的身边,吃相很优雅。
      “启善呢?”任政宣又问。
      延启善没有回答任政宣的问题。不过任政宣很不以为意,好像那是惯例一样,习以为常了。
      “那你呢?”康柏寒开口问道。
      沉默……
      我一直低着头吃饭,想再吃完以后就迅速离开这张桌子。短暂的安静之后,我感觉到很多目光向我射来。
      我抬起头,坐在我对面的任政宣瞪着我,好像我欠他很多钱一样。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任政宣,心里很奇怪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记仇的男生。
      “喂!阿伯在问你话!”任政宣的眼睛不如我大,只能灰溜溜地败下阵来。不过他还是用很凶恶的语气对我吼着:“看什么看!回答问题!”
      “我?”我看看康柏寒:“你在问我?”
      “是啊。”康柏寒笑笑说。
      “哦。”我低头想了一下,又问他道:“你刚才问我什么?”
      “问你周末要做些什么?”康柏寒还真是好脾气。
      “做我自己的事。”可惜我不领他的情:“我吃完了。失陪。”
      我端起餐盘,从这一大堆男生中间走了出去。
      好累。终于吃完饭了,我回到宿舍的房间里。贵族学校唯一的优点就是学生比老师大。因为家庭背景的关系,老师都不敢为难学生。所以经常可以看到男生跷课,女生化妆。有许多同学都无视校规,把头发弄得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
      在这个学校里,除了没有人敢不穿制服之外,再也没有普通学校拥有的规矩了。
      躺在自己的床上,顺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打火机,我拿过来点上一支烟。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抽烟的,只记得小时候爸爸常跟我说不要随便玩火。爸爸是消防员,一辈子都在跟火搏斗。他告诉我火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我常常痴心妄想,要是有一天我在哪里点燃一把火,也许爸爸就会跟以前一样,穿着挺拔的制服,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可是我没试过。我不是怕死。而是很害怕,如果到时候爸爸没有出现,那我就连一点幻想的余地都没有了。
      门打开了,李秀爱气呼呼地走了进来,看都不看我一眼。
      “谁允许你在房间里抽烟的?!”她在自己的床上坐了一会儿,大声训斥我:“我很讨厌烟味!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抽烟?!”
      我坐起来,把烟摁在烟灰缸里,打开窗户:“这样呢?”
      “你!”李秀爱气得面红耳赤。
      我没有再跟她多说什么,走出了门外。
      “喂!”我的腿刚跨出宿舍楼,耳边就传来康柏寒的声音。
      “什么事?”目前为止,跟我有过最多交谈的人就是他了。我看见他靠在墙边,肆无忌惮地抽着烟,一边朝我笑着。
      “没事。看见你走出来,跟你打个招呼。”他没有向我走过来,只是把手里的烟扔在地下。
      “这个学校里有什么好玩的吗?”心里直觉地不排斥这个人,我告诉自己,只要把距离保持好就可以了。
      “好玩的?你指的是什么?”康柏寒走到我身边,有些好奇地看着我:“你觉得什么比较好玩?”
      “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想不想玩学校以外好玩的?”
      “学校以外?”
      “跟我走。”
      康柏寒抓住我的右手,把我带到小树林的深处。
      “你要带我去哪里?”
      越走越深,阳光被枝叶阻挡着,慢慢变得阴暗下来。
      “害怕吗?”康柏寒停下了脚步。
      “不怕。”人类最惧怕的就是死亡,偏偏我对死亡看得很淡薄。死对我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会翻墙吗?”我们终于来到了小树林的另一头。面对着高高的围墙,康柏寒问我。
      “不会。”我老老实实地说。
      “那么我教你。”康柏寒一跃而上,坐在墙头上向我伸出了手:“上来。”
      看着他伸给我的手,我突然间改变了主意:“下次再学吧。我不想上课第一天就跷课。”
      “秋熙苑!”康柏寒愣住了。
      “我是不怕死,可是我怕高。喂,你该不会是下不来了吧?”我掂量了一下围墙的高度。虽然我不怕死,可是我也不想很难看地从墙上掉下来摔死。
      康柏寒笑了一下,从墙上跳了下来。
      “身手不错。”我赞叹了一下,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拿出烟和打火机。
      “我告诉过你不要在这里抽烟。”康柏寒拿走我手里的东西。
      “打火机还给我。”这是爸爸除了钱以外留给我的东西之一,任何人都不能碰。
      “等你戒烟以后。”康柏寒把烟和打火机都装进自己的口袋里,向小树林的另一头走去。
      “喂,你好像没有资格这样对我。”我跟在他后面。
      “我是为你好。”康柏寒没有停下脚步。
      “还是对对你好的那些人好吧。”我追到他面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出于我的东西。
      “再见。”我对他笑笑,向小树林的出口跑去。
      几天过去了,我逐渐适应了新学校的生活。习惯了李秀爱和她那群跟班在房间里的冷言冷语,习惯了景旭东在校园里的大呼小叫,习惯了康柏寒和任政宣他们在餐厅里相遇;唯一不习惯的,是我偶尔在深夜的屋顶上遇见的那个人。
      洗完澡以后,我习惯性地躺在床上拿起烟,李秀爱就走过来,夺走我刚点燃的烟扔在地下,使劲用脚踩熄。
      “我告诉过你不要在房间里抽烟!”她似乎对香烟真的很反感。
      “好吧。”我坐起来,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熟门熟路地找到阁楼,我从小窗户里爬上屋顶,然后听见玻璃瓶被砸碎的声音。
      “滚出去!”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谁在说话。
      只要我来到这里,延启善就会愤怒地低吼,然后拿酒瓶向我扔过来。
      躲避几次以后,我发现酒瓶并不是真的冲着我过来,我也就不以为意了。
      “这么巧。”我在我经常坐的地方坐下,悠闲地抽着烟。
      不管我说什么,延启善从来都不会回答我。好像他并不存在,又好像他完全当我不存在。
      当我透明也好,这样反倒能使我这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人练练自己的说话能力。
      “喂,你每天只喝酒,不抽烟吗?”
      “喂,你怕不怕有一天你喝醉了,失足掉下去?”
      “喂,你平时上课睡觉,就是为了晚上养足精神来这里喝酒吗?”
      “喂,你有没有见过火灾?”
      “喂,你怕不怕死?”
      “喂,你那天晚上为什么哭?”
      延启善好像对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有了反应。他慢慢回过头来看着我,目光中透着愤怒和绝望。
      “你想说什么?”我很好奇,他为什么要愤怒,他为什么会绝望。
      “你问我怕不怕死?”他慢慢站起来,向我走了过来。
      “那你呢?你怕不怕死?”他站在我的身后,蹲下身子,在我耳边轻轻问我:“怕不怕?”
      “不怕。”我没有回头,只是往旁边躲了一下。从他嘴里呼出的热气,轻轻摩挲着我的耳朵,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想不想知道濒临死亡的感觉是什么?”他的双手扶上我的肩膀。
      “好玩吗?”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个人马上就要抱着我从这里跳下去一样。
      “好不好玩,要试过才会知道。”延启善慢慢地说着,语气让我不寒而栗。
      “怎么试?”心中有种不好的感觉,我开始惧怕这个男生。我从来都没有怕过什么人,包括那个会歇斯底里打我的新妈妈。可是现在站在我身后,跟我贴得很紧的这个男生,让我感觉到一丝害怕。
      “怕吗?”感觉到了我的惊恐,他嘲弄地问我:“还是会害怕吗?”
      “没有。我一点都不怕。”我挣扎了一下,想要站起来,然后穿越阁楼的窗户回到房间去睡觉。
      “想要逃跑?”延启善紧紧抓着我的肩膀,让我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我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颤抖。
      “不是说不害怕吗?那就跟我一起去试试。”延启善拉我站起来,双手环住我的肩膀,让我面对着黑暗的深渊。
      “你要做什么?”我闭上眼睛,不敢再往下看。
      “带你去一个全新的世界。”延启善在我耳边轻轻说着。
      “我不去!”我大叫起来。
      “由不得你。”他根本不给我挣扎的机会。事实上我也不敢挣扎。我们两个都站在天台的边缘,稍不留神就可能一起掉下去。
      “我要回去睡觉了。”我强作镇定,想要拿开他的手:“很晚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哭吗?我会告诉你。”延启善的胸口贴住了我的后背,我感觉他在向前移动。
      “你不要再往前了!”我终于开始承认我心中也会有恐惧的存在。尽管我自命清高地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几个不怕死的人之一,可是到了这个天台的边缘,我只能紧紧抓住延启善的手臂,害怕一失足就会掉下去,死掉。
      “准备好了吗?”他又往前移动了一点,我觉得我的脚尖已经探出了悬崖的边缘。
      “不要!不要……再移动了。”我的气息变得有些微弱,恐惧让我不能继续思考。
      “现在你告诉我,面对死亡……你的感觉是什么?”延启善幽幽地说,好像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魔鬼。
      “我……”
      我已经全身无力,只能靠在延启善的身上。他是我在这个无助的边缘唯一能够碰触到的实体。如果他执意要跳下去,我也会身不由己地跟着他。
      “启善!”我听到康柏寒的声音迅速朝我们这个方向移动。
      “启善!你在干什么?!启善!”
      身体向后倒去。没有万丈深渊,迎接我的是一个厚实的胸膛。
      “秋熙苑!醒醒!秋熙苑!启善,你对她做了什么?!”康柏寒拍着我的脸,打得我有点疼。
      我睁开眼睛,看见我倒在康柏寒的怀里。
      “没事吗?”康柏寒的脸看上去有些生气,他朝着延启善大吼道:“启善,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延启善只是若无其事地站在一边,阴霾布满他的脸。看见我睁开眼睛,他很阴冷地说:“这就是我的答案。还有,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以后不想在这里看见你。”
      “启善!”康柏寒有些无奈:“你这是做什么?”
      我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勉强推开康柏寒,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所有的血管好像都被堵住了,从刚才到现在,我真的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秋熙苑,不舒服就哭出来。哭。你会觉得好一些的。”康柏寒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
      “我……不哭。”牙齿在颤抖,生平第一次有如此惊恐的感觉。可是我还是很倔强地说出这三个字。
      “秋熙苑!”康柏寒站了起来。
      他对着延启善大声吼叫:“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这是在拿你自己和她的生命开玩笑!启善,这样很好玩吗?!我告诉你,这一点都不好玩!”
      “这是她自找的。”然后他就转身离去了。
      “我送你回去。不要害怕,睡一觉就没事了。”康柏寒扶着我慢慢站了起来:“你还能走吗?要不要我背你?”
      “没事。”我推开康柏寒的手,却恨自己双腿无力。
      “不要逞强了。”康柏寒很轻松就把我横抱在胸前:“我送你回去。”
      康柏寒勉强穿越了阁楼的小窗户,然后帮我也钻了回来。
      “你住几楼?”康柏寒扶着我,一边打量着四周。
      夜很深了,整个走廊里静悄悄的,除了康柏寒说话的声音,就只剩下我的呼吸声。
      “我没事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我坐在阁楼门口的木箱子上,渐渐平静了下来。
      “你不要怪他。他只是冲动了些。他不是这样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康柏寒对我说道:“启善,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他……想要跟我一起死。”延启善是个神经病。我跟他话说不到三句,认识也不过几天,他居然想要跟我一起跳楼。
      “不会的。你不要胡思乱想。”康柏寒的脸色有些难看,可是还是强作笑颜安慰我。
      “我已经没事了。”我站了起来,脱下身上的外套还给他:“你也回去吧。”
      “你自己可以吗?”看得出来,康柏寒还是很担心我。不过他应该更担心那个神经病吧。
      “我可以的。你还是回去看看那个神经病吧。”我挥了挥手,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秋熙苑!”康柏寒在后面叫我。
      我回过头去,他突然走了过来,抱我入怀:“对不起。我替启善,对不起。”
      “不用了。”我挣脱出来:“我走了。”
      打开房门,我虚脱般地躺倒在床上。经历了可怕的一幕之后,我第一次感觉到了生命的可贵。
      突然间想到了爸爸。他在面临死亡的时候,心里面想的是什么?是对我这个孤儿的歉疚,还是对自己人生的叹息?
      无力思考,我拉过被子蒙上头,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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