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雾行 天蒙蒙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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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大雾弥漫。
齐以允坐在双个位置成排的车窗边，他微仰着头，眉头紧皱，看起来睡得不大舒服。不知道什么原因，正在前进的客车忽然间停住了。
他的头往前直直地撞到前面的座椅，被重击这么一下子，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人清醒后，那是一种意识从某种遥远的地方抽离出来的怪异感觉，齐以允睁开眼，只感觉脖颈处有一股莫名的窒息感。
顶着这种可怕的干涩，缓了一会，齐以允迷茫地四处看了看，这才看清楚周边的环境，同时他的心脏像是快跳出了嗓子眼。
扑通，扑通。
借着车窗外的一点光亮，齐以允看到灰暗的车厢内，似乎每个座位上都坐满了人，可这里几乎没有一丝声音，连最基本的人的呼吸声都没有，安静得让人感觉压抑。
他们所处的这辆客车像是经年不修，停下时不知是哪个陈年零件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顿时从四处弥漫开来。
很快，最前方的车门被打开，外面的雾气仿佛也顺着那道门渗了进来。
醒来后头晕心慌的那股劲还没过去，齐以允用手捏了捏鼻根，期间不经意地抬头看了眼，却恰好和走上车的那人对上了眼。
车内很暗，迷迷蒙蒙间，那男人似乎也看向了这边，注意到了正在好奇观察自己的这人。
下一秒，男人就大大方方地朝他走了过来，也许是出于礼貌，男人没有立马坐下，而是站定在座位边，像是笑着，开口问了句：“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听到这话，齐以允的脑海中才浮现出他最早就该意识到的一个问题。
他现在为什么会在这趟车上？
男人望着齐以允有些呆滞的眼神，耐心地又问：“您好？”
齐以允这才回过神来，他胡乱点了点头，接着别过视线：“没人，你坐吧。”
脑海中的困惑还未解开，齐以允屏住呼吸，试着回想着踏上这趟车之前发生过的事。
可他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除了名字，以及久远到不能再久远的事之外，齐以允的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
闹了鬼了，这青天白日的，怎么会有人忽然就不记事了。
“不会是痴呆前兆吧……”齐以允边嘟囔着，伸长了脖子看了一圈这车上睡得沉沉的一群人，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坐在他右侧的这位刚上车的“朋友”身上。
“您好，打扰了，我想问下咱们这趟车是往哪去的啊？”想着这车上还睡着一车人，齐以允压低了音量，看着座位旁边这人的脸略带歉意地开口，“上车之前的事，我好像有点记不清楚了。”
怕是自己睡傻了，保险起见，还是先问清楚为好。
被问到的男人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缓缓地转过了头来，车窗外的一点光照了进来，刚好只照亮了男人的半张脸。
他表情冰冷，用着一道犹如审视的目光将齐以允上下看了个遍。
莫名地，齐以允总感觉这人好像有些不对劲。
可究竟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刚醒来时喉间的那股窒息感仿佛再次涌了上来。
好在男人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像是已经确认好了什么，这才露出了较为“友善”的表情。
“旅行。”
听到男人的回答，齐以允才弄清楚这车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旅行？开什么玩笑。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齐以允想要站起来，反正他连自己是什么时候上的这趟车都不记得了，所谓旅行左右不过是个乌龙，他只要等到下一站停车的时候离开就好了。
正想着，车身就颠簸了一下，齐以允被这阵颠簸颠得坐回到了座位上。
“你想下车？”身旁人的声音传来，齐以允听到点了点头，扶着自己猛地坐下时被撞到酸痛的腰，还记着要回答，“应该是有哪里弄错了，我没想去旅行的。”
“如果要等到停车的话，也许还要很久呢，”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齐以允，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他伸出一只手，“可以认识一下吗？我叫凌觉。”
感受到对方的意图，齐以允想了想，还是伸手回握了过去：“你好，齐以允。”
到了这份上，凌觉才松开了两人握着的手，他半是好奇地问：“对了，你为什么想下车？”
齐以允先是看了眼前方，确认了这车的确不像是要停下的样子，轻叹了口气后回答：“虽然之前的事我记不太清了，但我好像对这趟旅行没什么印象，应该是有哪里弄错了。”
“这样啊，”凌觉点了点头，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嘴，“但如果你要下车的话，我看车子似乎很快就要进山了。”
“进山？”听到这话，齐以允正吃惊着，一时忘记了控制音量，有他这么一声，车上其他人的呼吸声明显重了许多，察觉到不对劲后，齐以允赶紧压低了音量，头也不自觉地放低了些，“进山？什么情况？”
凌觉恰好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他仿佛有一秒钟皱过眉，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的那副表情：“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齐以允乖乖地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一出，凌觉再次笑了笑，他像是想要安慰对方，不痛不痒地开口：“没关系，看上去我们都一样，我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下更是见了鬼了。
努力想要想起些什么，最后什么都抓不住的这种感觉并不好受，面对着凌觉，齐以允第一反应不是去质疑对方口中失忆的真假，而是转而问起了这辆古怪的车子：“那你是怎么知道这车是载……我们去旅行的？还有你刚才说的进山……”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路上，”也许是听出了齐以允的顾虑，凌觉不疾不徐地开口，“我在路上等了很久，也尝试着走着离开，可过了很久很久，我都只在路上见过这一辆车。”
至于为什么知道这车是去旅行的，凌觉朝车门抬了抬下巴：“上车的时候，我看车门上贴了一张‘天使旅行团’的海报，上面画了接下来的旅行路线。”
凌觉边说还边用手比划，齐以允听了，也下意识地朝车门那看去。
听到和自己有着几乎相同遭遇的凌觉，齐以允放下了面对陌生人时的那一层心里芥蒂，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这里不对劲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再次起身，想要去车门那确认凌觉看到过的那张海报，凌觉看出齐以允的意思，很识相地让了个位出来，好让里面这人顺利出去。
来到两列座位之间的狭窄过道上，齐以允刚走出一两步，就听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只见最后排座位上的几个人缓缓地抬起了他们的头。
醒来在此刻像是一种范围传播的病毒，从最后排，依次往前，忽然间所有人都苏醒了。
他们有的人伸着懒腰，有的打了一两个哈欠，看到一车上这么规规整整同时醒来的人，齐以允总感觉这不是巧合。
不过就算看这么多人醒了，他还是没忘自己要去做什么。
齐以允很快来到车门边，借着车窗外的光亮，司机漠然地盯着前方的路，在这并不算太冷的天气，他穿得厚实，浑身上下都被衣物遮挡着，只露出了两只握着方向盘灰白的不动的手。
也许只是光线原因，齐以允没多想，移开视线到了司机身旁的投币箱上的海报。
就像凌觉所说的，这张海报上面绘制着一些奇怪的图案，最上方还有几个大字，天使旅行团。
但处在这样的氛围下，阴暗的光笼罩了海报上的所有东西，显得这几个字也透露出了不一般的味道。
齐以允的目光下移，看到了一小块标注着地名的地图。
地图被标注的地方整个呈环状，齐以允蹲了下去想要看得更清楚，却发现这张海报上像是有残缺，除了其中一个地名，其他的几个名字都被某种污渍给糊掉了，根本辨不清上面原先是哪几个字。
齐以允皱了皱眉，只得看向那个唯一能看得清的地名。
溟山。
也就是下面这张地图上标记的第一站。
山峰图案旁边，画了个孤零零的“囍”字，齐以允没看明白，想着自己反正都已经到车门边上了，他也不想进山，不管这路上有车没车，他还是现在下去好了。
正这么想着，齐以允再次抬眼看向正在开车的司机，可只是一眼，他就愣住了。
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司机不知什么时候将头转了过来，不是自然微侧的模样，他的头像是被人硬生生给拧断了，最后扭成了这样奇怪的动作。
他像是想观察齐以允，但事实上，他的脸上没有一双正常人应该有的眼睛，只有两个瘆人的空洞。
面对着这么惊悚的一幕，除了在某些重口恐怖片里，在现实生活中见到，齐以允还算是第一次。
最开始他要说的话到了嘴边出不来了，嗫嚅几下，想着要下车，齐以允还是小心地开了口：“您好，可以麻烦您开下车门吗？”
司机没应，继续自顾自地拿他的脸对着齐以允，两只手还是紧紧地握在方向盘上。
刚才如果只是瞟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太清楚的话，这下只是面对着这个司机，齐以允终于看清了对方那双灰白的手的模样。
那双手上到处都浮动着褶皱，关节弯曲处左右生出了小尖角。
这样的材质，齐以允看过后，立马明白了坐在他面前开车的这东西究竟是个什么鬼。
纸人。
齐以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雾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