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江湖她人人喊打》霁雨清风

33、城郊

　　林岁愉很快来到了岚城城郊，那个大量流民聚集的地方。

　　原来的地方已经没有那孩子和妇人的身影，“刚刚还在这里的啊？”林岁愉疑惑道，目光挨个扫过流民，细细寻找着他们的身影。

　　一个孩子和一个不知是否还活着的妇人，能去哪呢？

　　目光打量一圈，依旧没有他们的痕迹，林岁愉微微蹙眉，迈开腿，在这附近寻找着。

　　没走几步，便见流民休息的不远处，一个避开流民的土坡后，好似有个熟悉的红色身影，而在他身边还有几个人，林岁愉眯了眯眼，确认道：“尹鹤云？”

　　她放慢脚步走近，躲在一棵树后悄悄观察着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见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妇人，此刻正靠坐在树旁，手上端着一碗稀粥，小口喝着，妇人旁边蹲着一个背着箱子，留着山羊胡的老人，伸出一只手搭在女人手腕处，而妇人的目光一直温柔地注视着前面窝在尹鹤云怀里的男孩。

　　小男孩脸上的脏污已经被擦得干净，露出他本来白净可爱的样子，一双圆溜溜的眸子紧紧盯着手里的包子，大口大口吃着，吃完一个还跟尹鹤云要另一个。

　　“他倒是考虑得周到，连大夫都请来了。”

　　林岁愉躲在树后看了很久才转身离去，而从头到尾，尹鹤云都没有察觉到林岁愉的存在。

　　回去的路上，林岁愉步伐轻快，脸上带着为不可察的笑，将带来的大饼分给其他饿着肚子的人，只留小半块在手里，一小块一小块撕着，喂进口中，嘴里甜滋滋的，心里也是。

　　天色转暗，林岁愉悠哉从街上回到客栈，就见东方既明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恢复一贯温润公子的模样，尹鹤云也已经回来，几人围坐在客栈大堂，不知说着什么。

　　尹鹤云第一个注意到林岁愉进门，道：“美人，这么晚才回来，去哪了？”

　　林岁愉想起城郊那一幕，难得冲他扬起真挚的笑脸，道：“在街上转了转，没注意已经这么晚了。”

　　尹鹤云见林岁愉眼眸明媚，冲着他甜甜一笑，宛若江上清风，在他心头荡起层层涟漪，心跳不由自主漏掉一拍。

　　“林姐姐！这里，坐这里。”乔晞让开一半的板凳，招手让林岁愉过来。

　　林岁愉走近坐下，道：“叫我名字就好。”

　　乔晞凑近，揽着林岁愉的胳膊，就要往她肩膀上靠，道：“好，阿愉。”

　　这是除了爹娘、酒老这样亲近的人，第一次有外人这样叫她，林岁愉一时间无所适从，缓缓侧身，想要躲开。

　　乔晞察觉到林岁愉的抗拒，抬起头注视着她，手却紧紧抓着林岁愉的胳膊不松开。

　　林岁愉偷偷瞥了一眼乔晞，就见她湿漉漉的眸子盯着自己，无奈坐直身子，由她去吧。

　　东方既明道：“既然都到了，那我就说说我们的发现。”

　　林岁愉面露疑惑，静静等着下文。

　　东方既明道：“你们走了之后，我们也没闲着，打听出来一些消息。”

　　东方既明压低声音，接着道：“其实从去年年初开始，就有孩子走丢，只不过一开始还能找回来，只是找回来时，双腕上的伤痕极为明显。”

　　尹鹤云疑惑道：“手腕？”

　　东方既明点头，伸出自己的手腕，比划着位置道：“一道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刀痕。”

　　看着东方既明手指的位置，尹鹤云和刘冠清异口同声道：“割腕放血。”

　　听见这话，林岁愉眉头紧皱，乔晞抱着林岁愉的力道忍不住加重。

　　“我也是这么想的。”东方既明神色凝重，“再到去年年末，人贩子猖獗，拐走的孩子再也没回来。”

　　尹鹤云心情不免沉重，道：“都是多大的孩子？”

　　东方既明沉声：“皆是总角垂髫之年。”

　　乔晞惋惜开口，“还那样小。”

　　“真是一群人渣。”刘冠清一拳砸在桌上，发出巨响，脸上满是愤懑，“衙门都是吃干饭的吗？这么久了，还抓不到人贩子。”

　　气愤之余，也不忘城郊受苦的人，看向尹鹤云，“那城外的那些流民怎么办，那可是我大辰百姓，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街头。”

　　尹鹤云目光如炬，坚定道：“自是不会。”

　　他一手撑起下巴，一手点着桌子，发出笃笃声，道：“我记得岚城刺史和都督应该是蒋毅、高阳。”收手，望向几人，“明日我去找他们，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既不收留也不施粥。”

　　刘冠清一拍桌，道：“我跟你一起！”

　　尹鹤云点头，“也好。”

　　随即望向一旁一直没开口的林岁愉，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桌角，手指指腹不断摩挲着，不知在想着什么。

　　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回神，道：“你现在该告诉我们为何要来岚城了吧？”

　　林岁愉整理一下情绪，道：“酒老说这里有巫医和活死人蛊的踪迹。”

　　闻言，几人脸上的表情都停滞一瞬，东方既明略微激动道：“是那个传说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巫医谷神药，活死人蛊？”

　　林岁愉迟疑地点头，“怎么了？”

　　乔晞的脑袋从林岁愉肩上起来，兴奋道：“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

　　尹鹤云狐疑地上下打量一番，迟疑开口，“美人不会也对活死人蛊感兴趣吧？”

　　林岁愉点头，道：“此前兄长昏迷不醒，寻遍名医未果，只能寄希望于巫医和活死人蛊。”

　　乔晞道：“你兄长得了什么病啊？”

　　林岁愉垂眸，神色暗淡，“大夫只说是头部受到重创，意识不清，醒不过来。”

　　见她情绪不对，大家便也不再多问，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惆怅漫延在众人心头。

　　乔晞更加抱紧林岁愉的胳膊，无声安慰着她。

　　林岁愉拍拍乔晞的手背，淡淡一笑。

　　第二日晨光熹微，鸟叫声欢快婉转。

　　林岁愉推开房门，便见三道身影早早等在客栈大堂。

　　尹鹤云依旧穿了他最爱的红衣，腕上带着黑色束袖，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样式，显得整个人即干练又精神，怀里抱着自己的佩剑，斜靠在柱子旁。

　　东方既明一袭宽袖青衣，发顶簪了一只不起眼却别致的簪子，头发半披在脑后，坐在桌前，手腕轻提，壶中的茶水倒入杯中，冒出缕缕热气。刘冠清端坐在东方既明侧边，认真擦拭自己手中的银枪。

　　“你今日怎么这么迟？”

　　听见动静，尹鹤云抬头，见林岁愉和乔晞二人走出房门，逆着光，看不真切，只觉林岁愉今日有点不一样，乔晞在她身后，笑嘻嘻跟众人招手。

　　晨起洗漱完后，林岁愉本无心在发饰上，只想随意挽起来就好，奈何乔晞贴着她缠着她，非要给她辫小辫，一次不满意还要拆了重辫，一来二去便迟了。

　　林岁愉打着哈欠，缓缓下楼，懒洋洋撇了他一眼，“你们要去找蒋毅了吗？”

　　尹鹤云点头，轻“嗯”一声，看着林岁愉今日的麻花辫比往日要精致许多，蓝粉色花朵点缀其中，发尾的红发带还贴心地系了一个蝴蝶结，便就知道是谁的杰作了，偷偷朝着乔晞竖起大拇指。

　　乔晞看见后，扬起笑脸挑眉回他，一副得意的样子。

　　林岁愉丝毫不知他俩背后的小动作，缓缓开口，“也好，我们分头行动。”

　　说着，几人前后脚出了客栈大门。

　　林岁愉带着乔晞在街上闲逛，看这家衣服不错，就进去看看，看那家发簪新奇，就进去逛逛，一路从街头逛到街尾。

　　“咕。”乔晞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发出一声抗议。

　　乔晞松开拉着林岁愉的手，蹲在地上，疲惫道：“阿愉，我好累啊，我们休息一会吧。”

　　林岁愉无奈笑笑，左右观望，看见前面不远有一家卖馄饨的小摊，伸手指着道：“我们去那里吃点东西吧。”

　　乔晞顺着林岁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本因疲惫皱起的小脸随即绽放笑容，连忙起身，拉着林岁愉就往那边走。

　　“老伯，两碗小馄饨。”乔晞坐下后，整个人趴在桌上，双腿伸直，脚跟着地，活动着脚腕。

　　不多时，大爷便端来了两碗冒着热气的馄饨，放在二人面前，“客官慢用。”

　　林岁愉道：“我听说岚城有巫医，不知老伯知道在哪吗？”

　　老伯这才打量起面前的两位姑娘，见林岁愉清瘦的模样，脸上白皙，缺少血色，那胳膊细得，连二两肉都没有，只当是这姑娘得了什么病，来岚城看大夫的，想想道：“是有个什么大夫在这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姑娘说的巫医。”

　　老伯搓着手，缓缓道：“只知道他一来，那张夫人十多年的病就好了，姑娘若是也来看病，去街东头张凛巡抚府上求一求吧。”

　　林岁愉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乔晞好奇道：“不知他夫人得的是什么病？竟这样难治。”

　　“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难缠，身子弱不经风，天气但凡变化一点，便一病不起，这让张巡抚很是头疼啊。”

　　乔晞点点头，“哦”了一声。

　　老伯笑嘻嘻接过林岁愉递来的一两银子，道了谢便去忙了。

　　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馄饨，二人终是忍不住大口品尝起来，滑溜的馄饨皮配上荠菜和鲜肉，别提有多好吃了。

　　乔晞开心的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林岁愉边吃边观察着路边来来往往的人，突然在人群之中，看见几道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