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旧日诗（gb）》q7乔唯安

7、骨语

　　明耀城东边某个隐蔽的阁楼角落，在城西火光闪烁后，一个身着夜行衣的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望着那片火光若有所思。
　　“放心吧，安里那小子命大着呢！”
　　在要转身离开阁楼之时，突兀的声音从阁楼左边窗子传过来，只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骨主骷凫一只手扶在窗前，另一只手拿着几个断掉的栏杆。
　　“小祺雅你可真是不好找…”
　　骷凫单手撑住窗沿十分利落的跳了进来，将那几个掰断的栏杆随手一扔，笑盈盈地看向一脸防备的祺雅。
　　祺雅并没有立即回复她，只是右手不自觉拢了拢袖子，
　　“骷凫大人所为何事？”
　　骷凫在这个小阁楼四处看了一下，随后微侧着头轻轻打量着祺雅这一身着装，深色的夜行衣在微弱的光亮里泛着点深蓝。
　　“我说小祺雅怎么抛下我跑去跟别人跳舞，原来是我不好，竟把小祺雅和那个小神使弄混了…”
　　女人的声音昏沉沉的，像是刻意压低一般还带着一点委屈调情的调调，祺雅抬眼望去就是骷凫那双微垂的红眸，微眯含笑着像是看个石头都深情的模样。
　　祺雅一时之间有些无语，半晌才重新抬头看着仍然神采奕奕的骷凫；
　　“骷凫大人既然不是来拦我的，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说着祺雅转身就准备往外面走去，而这时骷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祺雅，你知道的，我想要什么…”
　　背对着她的祺雅只是沉默着停在那里，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出声，祺雅最终微不可查的叹气一声，轻轻的侧身回头；
　　窗外恰在这时吹来一阵微风，如碧波般璀璨的发丝飘动起来，骷凫在祺雅侧身时便走进了几步，那深蓝的发丝就这般在她眼前飘过，而更让她止步不在靠前的，是祺雅脸上浮现出的笑容；
　　遥远又近在眼前的，神女似乎真的与生俱来自带着纯洁的亲和力，仅仅是稀松平常的笑也抚慰到了她，
　　骷凫突然想起来，她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祺雅的，好像就是回城那天少女站立在城墙之上，温柔得如她梦中神明如出一辙的声音:
　　“欢迎回城，骷凫大人。”
　　…
　　“您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祺雅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扯出来，骷凫还是顿了一下。
　　祺雅好像也知道了什么，轻笑着看着她：“那我换个说法，您知道冰妖的爱是什么吗？”
　　骷凫微皱眉，她确实不知道。
　　“冰妖一族，自有意识起就追逐绝无仅有的伴侣，相信爱情，从不滥情，我们会根据灵魂的指引，去找到属于我们的爱人…”
　　祺雅又将骷凫从上看到下。
　　“我的伴侣就算不是一见钟情，也会在见面的初期，在灵魂的指引下带来特殊情愫…可是在骷凫大人您的身上，我并没有感知到…”
　　祺雅在说起自身族群时，无意识的向骷凫靠近了很多。
　　“其实我对于骷凫大人您一直感到奇怪，”作为冰妖一族的神女，祺雅对于旁人的情感波动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
　　“您很喜欢我的声音对吧？”
　　骷凫的眼神暗了暗，似有一些出奇的躲闪情绪。
　　“您还喜欢我的笑容对吧？”
　　骷凫得体的笑容有些僵硬。
　　“您用他人的相似之处来怀恋记忆中的模糊形象不觉得十分低劣吗？”
　　骷凫再次抬眼直视着祺雅，红色的瞳仁里柔情不复存在。
　　“您故作深情的样子有点可笑了…或许您对于记忆中的人也不是真的喜欢，毕竟您好像确实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骷凫彻底不笑了，一时之间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这位骨族家主犹如一尊枯骨一般无声无息。
　　祺雅在说完后感觉自己好像有些太过了，眼前这位毕竟是上过战场的，比祺雅足足高了两个头，祺雅知道骨族以骨化灵而诞生，而骨主就是第一个骨化灵；
　　骨无神识，第一个化做人形的骷凫又是哪般机遇变成现在这样的她不得而知，但是骷凫在看到她笑时眼里的怀恋太过浓烈，浓烈到祺雅都对她这段记忆有了兴趣，能够让无情者怀恋至今的，会是骷凫幻化成灵的点化之人吗？或者说——曾经转瞬即逝的神明。
　　“哈哈哈…”
　　安静的环境里，骷凫突然捂着嘴笑了起来。
　　祺雅手背后唯恐这个女人突然给自己来一击，毕竟女人这副怪笑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而骷凫笑够了，什么也没做又变回了之前看狗深情的模样。
　　“啊，小祺雅你的声音确实很像，真是骂人都有些像跟我说情话似的…”
　　祺雅，祺雅彻底无语了：“有病早治！”
　　“但是小祺雅，你不是她，她也不是你，你或许是她万千生灵里，刚好喜欢的孩子，所以怜爱了你的声音，也…”骷凫的声音突然轻柔了起来，神情似乎又回到了记忆里某一刻，“也阴差阳错，又救赎了我一次…”
　　祺雅一瞬间有些无言以对，又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感觉似乎找到了什么关键信息，但是最终只是欲言又止，不再言语。
　　两人刚才僵硬的隔阂好像不见踪影，祺雅见骷凫也没有有所为难，于是转身离开，顺便向后摆了摆手：“不管怎样，多谢了，下次有机会登门拜访。”
　　骷凫看着祺雅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骨族自诞生以来，骨族的族人绝对服从骨主，爱情？骨族与他族通婚的旁支或许信这些。
　　骨族不需要情感的供养，只需要绝对的臣服。
　　骷凫回想着刚刚的祺雅，又笑出了声:“狂妄的时候还不忘礼貌，现在年轻人都这样的吗？”
　　骨族也好，冰妖一族也罢，都不是她想要关注的重点，她抬头看着窗外明耀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夜晚在消失，白昼即将来临；可是明耀城的白昼下还有很多城墙小巷，有着十分明显的暗角，白昼真的来临了吗？
　　“我可是要好好替你看着这个世界如何变化的…你也觉得安静太久该有不一样的色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