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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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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落的动作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鹿且微一脚踩在那男人胸口,凌厉感扑面而来。
宫不御看得眼前一亮,下意识就要鼓掌,却被鹿且微一记冷眼钉在原地,讪讪收手。
师小六看清那妇人面容,眼中难掩惊讶:“是你?”
眼前凶悍的妇人正是他们进村时第一个迎上前的人,如今哪还有之前的唯唯诺诺,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偏执模样。
“这是我孙家的私事,轮不到外人插手,”她厉声喝道,“我看今日谁敢拦我!”
闹出的动静太大,几乎惊动了全村的人。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王大娘,你家男人早没了,这是陈家的三姑娘,咱安平村只有陈王两姓,哪有姓孙的人家?”
此话一出,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被踹倒的男人使了老鼻子力气都推不开踩在身上的脚,喘得脸红脖子粗。
“老子不是这疯婆娘的男人,更瞧不上那个破鞋,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算什么仙长?”
“我呸!”
他吐出的唾沫被鹿且微的护体灵气挡回,溅到了自己脸上,长满麻子的肥厚脸庞更显油腻。
本来还觉得是自己打错了人,鹿且微正想道歉,闻言脚下力道不减反增。
“我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仙长,你这么会说话,不如帮你撕了这张臭嘴?”
男人被胸膛暴增的力道踩得口吐白沫,眼看就要昏死过去。
腰上忽然传来一股力道,鹿且微整个人被凌空抱起,轻巧地放回地面。
“莫气莫气,气出病来还要吃药,很苦的,咱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宫不御轻声安抚他,冰冷的目光从男人的丹田处不经意地掠过。
被他眼中的狠厉刺得一抖,挣扎着还想纠缠的男人立马不吱声了,灰溜溜地缩进人堆里。
腰间滚烫的温度一触即离,速度之快,将鹿且微嘴边的拒绝一律堵回去。
此时再多说,倒显得格外在意。
鹿且微双眼瞪得大大的,他盯着宫不御掐准时机撤回的手,鞋底恨恨地蹭着地面,像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连续的摩擦声中,赵子尧慢半拍从灶房跑出来。
大牛紧随其后,他跟着冲出的村民将撒泼的妇人锢在原地,嘴里不住道歉。
“仙长息怒,这王大娘疯惯了,每每村里来人,都要在人前演上一出婆媳戏码,您千万见谅。”
王大娘像活在自己的世界,忽视拦在身上的力道,只管贯彻自己的宁折不弯:“仙人又如何,仙人就能帮那搅家精造反吗?!我儿不过木讷了些,何以要被你们笑作痴傻,我不服,我不服!”
“让那小贱蹄子过来,我非要划花她那张不知羞耻的脸!”
本以为那陈姑娘被如此咒骂,一定要跳起来回上几句,不想对方一改方才的泼辣,不太规范地福了福身。
“多谢仙长解围,各位叔伯婶婶说的没错,王大娘每隔一段时间都要闹一闹,我要是不配合,她就会闹得整个村子鸡犬不宁。”
“竟有这样的事?”师小六回过味来,惊讶不已。
“都是拜妖魔所赐,妖魔所赐啊。”
“我家孩儿三岁稚龄,连村外的景色都没看过。”
“还有盼娣那姑娘,差点就能嫁给镇上做工的心上人,过上好日子了,就差那么一会儿的功夫,没想到就……”
“若非有妖邪作祟,安平村何以如此凄凉,真是造孽啊。”
众人说着,纷纷掩面而泣。
王大娘也似被感染了,跟着呜咽起来。
“老王啊,你怎么就抛下我一个人走了呢?”
一时间,泪水和呜呼哀哉像是泄闸的洪水倾泄而出,蜂拥挤进众弟子耳中。
宫不御被他们吵得头痛,一柄金剑脱手而出,刺破空气骤停在王大娘颤动的瞳孔之上。
视觉冲击营造了真实的冰凉感,王大娘虽然疯疯癫癫,但起码知道死掉就是活不成了,哭声戛然而止。
雷厉风行的手段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等他们彻底安静下来,宫不御指指仍在迷茫中的陈姓姑娘。
方才众人群起而哭时,唯有她保持了安静。
“你,过来把村里妖魔作祟的来龙去脉说清楚,麻溜儿的。”
“哦,哦。”
陈姑娘愣了愣,抹了把脸提步靠近。
她在宫不御的示意下跨入大牛家中,身后的院门无人触碰,“砰”地一声自动关上,连同这个家的主人大牛一起,将安平村众人拦在门外,也将陈姑娘和熟悉的村人隔开。
陈姑娘一个激灵,“……仙长?”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说?”宫不御冷声催促。
她咬了咬舌尖,压下不断打鼓的心跳,硬着头皮道:“是这样的……”
随着陈姑娘的讲述,剧情中为主角提供金手指服务的安平村故事线,终于露出了它的冰山一角。
离开贫瘠之地,有朝一日过上衣食无忧的富裕生活——这是所有安平村人埋藏在心底的愿望。
一年前,集全村之力供养的陈家嫡子陈青云考上功名,将要衣锦返乡的消息传回村里,整个安平村都高兴疯了。
附近想要攀关系的人纷至沓来,几乎踏破门槛。
一茬又一茬的银子孝敬进来,又大笔大笔地洒出去,直到陈青云在回乡的路上遇到山匪,朝廷放出的好处还没吃到碗里,就随着陈家嫡子的命一并化为飞灰。
示好的人家瞬间换了一副嘴脸,要连本带利讨回自己的银子,可他们哪里拿得出来?
安平村很快被搜刮一空,村民走投无路之时,转机到了。
一个游方道士来到这里,略施手段就将没见识的村里人骗得团团转。
一开始,他们确实挣到了一笔不菲的钱财,可随着时间推移,各家各户的小孩病的病,死的死,直到村中再无不及腰的孩童。
道长失踪,村人终于发觉不对,却为时已晚。
不仅孩童,连大人也开始出问题。
各种鸡鸣狗盗,男盗女娼的事件爆发,将人丁兴旺的安平村一下打成十里八乡的破落户,几乎不见四口齐全的人家。
即便是尚存的人,亦大病小病不断,更有如王大娘一般被逼到疯癫的。
等人们彻底从妖术中醒悟,灾难已然临头。
他们无法向周边村落求救,只能奢求路过的仙人施以援手。
可就连上天入地的仙人都摇头,就在他们彻底绝望时,有人提出可以请云清宗的人前来相助。
村人翘首以盼,这才等到了今天。
众人消化着这波庞大的信息量,宫不御却提出了质疑:“照你所说,你们盼救星盼得望眼欲穿,怎么可能还给我们送有毒的饭菜?”
陈姑娘急道:“仙长不要误会,那妖魔诡计多端,看出我们有反抗之心,时不时冒充路过的仙人戏耍我们,村民们不得已才多加试探,绝没有谋害之心。”
“所以,你不否认送的饭菜里有毒?”
“这……”陈姑娘语塞。
宫不御:“还有,你说村里的人大病小病不断,可我怎么看着,你们一个个都哭得中气十足?”
“那是妖怪施了法,大家明明没病,却和患病的人有同样的感觉。”
陈姑娘额角冒汗,任谁见她一个小女子摆出这等脆弱的姿态,都会动恻隐之心。
宫不御反倒眉眼一厉,喝道:“还想说谎。”
他锐利的眼神似能看穿一切,陈姑娘被看得心中一突,身体诡异地卡顿了下。
恰在此时,宫不御的神识捕捉到了身后主角的动静。
叶凡面色紧绷,显然是察觉到了危险,不动声色地摸到鹿且微的身旁,伸爪子扯住了对方的衣袖。
悄声道:“鹿师兄,她有问题。”
废话,他都已经挑明了这女人的谎言,用得着你来总结?
宫不御心中怒火刚起,就见鹿且微单独伸出两指,态度颇为嫌弃地将衣袖扯了回去,二人之间的距离重新保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范围。
在他眼里,能被宫不御利用上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然不会给叶凡什么好脸色。
想明白原因,宫不御浑身上下都舒坦了,还贴心地帮鹿且微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叶凡:“……”
“仙长此话何意,小女子句句属实,怎能说是诓骗?”
宫不御回神,就见陈姑娘唇瓣紧咬,正满眼倔强地看着他。
陈姑娘:“下毒之事既已被看穿,我又何必再编谎言?要知道,妖魔一日不除,安平村将永无宁日。”
宫不御不为所动,可总有人眼睛先于脑子发挥作用。
“她说的有理,凡人哪有胆量欺骗仙家,更何况这满村的人都等着救命呢。”
“看她模样,的确不像是有坏心思的人。”
宫不御回头,两张愚蠢得毫不做作的清澈脸庞映入眼帘。
鹿且微难掩笑意的声音轻飘飘传来:“唷,不愧是宫首席选中的人,就是心地善良。”
“不,这绝对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和我无关。”
宫不御可不背这个锅。
看看这两张蠢脸,他竟开始耻于对他们动武。
就怕砍太多蠢人,有朝一日,陨星的智力也会受到不可逆转的影响。
陨星的敏感肌瞬间被戳中:[你在想什么?快快住脑!]
[没什么,庆幸你真聪明。]宫不御随口道。
陨星骄傲地哼哼:[你知道就好。]
“诸位,且听我一言。”一直保持沉默的赵子尧忽然道。
他轻咳一声,刻意压低嗓音:“自打进入这村庄,就没人真心请我们除妖,又是请吃饭又是唱戏哭丧的,哪有受过折磨的样子?”
闻言,两张茫然天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思。
耳边不断回荡着鹿且微溢出的笑,满满的幸灾乐祸。
宫不御静静看着他们,见赵子尧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笑,“依我看,直接对她来一招除魔术,是人是鬼立见分晓。”
“可是……”
“除魔招式只对妖魔有效,看不出她是不是鬼啊。”
赵子尧脸上的笑容凝固。
——糟糕,忘记修真界的妖魔鬼怪是不同物种了。
宫不御闭了闭眼,质问的目光扫向师小六,后者腆着脸对他一笑。
他宁愿相信是师小六的毒药出了问题,都不愿接受云清宗弟子蠢到要命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