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许随年》非鱼不可

72、永远都打得通

　　闻扬最高层，闻简洲正坐办公椅上翻阅项目资料，轰然雷鸣，晴天骤然乌云密布，雨水毫无预兆降落，越来越大，仿佛要将整座城市湮没。

　　闻简洲看了眼窗外下起的大雨，随即放下手上的合同，他起身出办公室。

　　劳斯莱斯奔驰在马路上，雨水噼里啪啦敲打车前玻璃，雨刷器哗哗作响，滑开一道又一道的水幕，闻简洲捏着方向盘，始终眉头紧着，天色渐暗，车前灯照出一片亮，路上车流稀少，他加快了车速。

　　驶过一家商店时，有意识降下车速，车头打拐转进去，劳斯莱斯停在店门口。

　　约摸十来分钟，闻简洲提着精致的手提盒出来，二话不说上车，劳斯莱斯继续疾驰。

　　雨势滂沱，校道上几乎没有学生的影儿，闻简洲撑着黑色的伞，雨水打着伞面，哗啦啦响。

　　地上积着水，他的黑色皮鞋湿了大半，裤腿、肩身也渐渐湿透，但没想顾，手提盒被他小心护在西装外套里，在这样大的雨势面前愣是没沾一点儿湿。

　　上楼梯时，擦肩而过一柄绿色的伞，那人伞面撑得低，头低着，脸覆盖在伞下，黑色背影没在雨夜，渐渐行远。

　　闻简洲下意识顿了下，望了眼那人的背影，此刻的夜色太浓太暗，雨水将人影朦胧虚化，看不大真切，想着不能耽误什么，于是转身走了。

　　眼前灯火通明，稍稍有人声传出，闻简洲把黑色伞收紧，倚在墙角一侧，站在女生宿舍楼下。

　　昏暗狭窄的空间内，恍然亮起一道光，紧接着手机震响，许笙漾从膝盖里抬起脸，愣愣然地看向枕头旁的手机。

　　脸被屏幕光照亮，闻简洲的名字一下子冲进视野，许笙漾蜷了蜷指尖，红着的眼眶忍不住再次发酸，铃声大概响了五六秒，她迟钝了下，又过了十几秒，很慢很慢才反应过来。

　　许笙漾擦掉眼泪，摁键。

　　“闻简洲。”她很轻地喊他的名字。

　　“嗯，我在你的楼下。”

　　那头嗓音低沉，仅仅一句话，惹许笙漾心口砰跳，下意识掀被起身，不到两秒人又坐回原位。

　　她想见他，很想很想，可是不能，要是他知道自己受伤了，肯定会担心的。

　　周围安静下来，能听到那头雨声，和她同一片雨声。

　　“开心到说不出来么？”闻简洲低沉浅淡的笑顺着电流传过来，许笙漾慢慢展出笑容，轻声回，“嗯。”

　　闻简洲看了眼手上的手提盒，“不下来见我么？”

　　许笙漾紧咬着唇，抬手擦手机屏幕的水珠，沉默半响，她艰难地开口，“闻简洲。”

　　“我好想你。”微微漏点哽咽，闻简洲感觉心被揉了一下，默了下，才柔声回应，“我就在楼下。”

　　“可是，”许笙漾的话哽在喉口，又是安静半响，她扯着谎，“可是我有点任性怎么办？”

　　“嗯？”闻简洲疑惑。

　　“生理期嘛，肚子有点难受，下不了床嘛。”

　　她知道的，闻简洲很心疼她，知道她肚子难受肯定舍不得让她下楼。

　　闻言，闻简洲皱了皱眉，她的生理期不稳定，一直都有在给她调理，前两个月稳定下来了，怎么这下又乱了，还提前了一星期。

　　“听话，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你不要大惊小怪嘛。”许笙漾撒娇，“就一点点疼，不用去医院。”

　　“许笙漾。”他稍稍大声了点。

　　“简总。”许笙漾声音娇到不行，“我真的没事，你不要凶我。”

　　闻简洲揉了揉额头，妥协道：“红糖水喝了么？”

　　许笙漾没答，反而问：“那么大的雨，你过来有没有淋湿啊？”

　　闻简洲无奈，到底谁关心谁。

　　“没湿，带伞了。”顿了下，又问，“暖宝宝贴了么？”

　　“贴了，你之前给我买了一箱，还有很多没用呢。”

　　闻简洲这才稍稍放心，“快下来，我现在带你看看。”

　　“我感觉好困，只想睡觉，不想下去。”

　　闻简洲揉额头，“许笙漾你不要在这撒娇。”

　　许笙漾偏不，“你都不听我的话，还说什么我是一家之主，什么都听我的，就是骗人的。”

　　闻简洲叹一口气，“那你这次听我的好不好？去医院看一下，嗯？”

　　“不想动嘛。”

　　“许笙漾。”闻简洲咬牙切齿，“我真是惯得你无法无天了。”

　　“简总。”许笙漾又撒娇，反正他最吃这套，撒娇就完事了。

　　“那你和我视频，我看看你到底什么情况。”

　　“好困好困，想睡觉。”

　　太过反常，闻简洲察觉到什么，“许笙漾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刚刚还想着要见我，现在怎么着都不愿意见我一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许笙漾神经一下子绷起来，紧张咽了口水，她道：“没事，真的没事，我好好的呢。”

　　“许笙漾！”闻简洲加重咬字，“你下楼让我看一眼！”

　　许笙漾顿时方寸大乱，意识到他真的有点生气了，于是下了床跑到季苒的位置，裹着纱布的手在她面前无声地胡通比划，求她帮忙。

　　季苒似懂非懂，随即看到她在手机打字，速度很快，之后手机屏幕对准她，季苒了然，故意提高分贝，冲着手机喊：“漾漾啊，肚子还难受嘛，给你的红糖水要我递上去吗？”

　　“诶诶诶，好的好的。”许笙漾假模假样应道，草草演完，给对方递了个感激的眼神，继而手机对准自己，撒娇道，“简总你看，我有红糖水、暖宝宝，还有你的关心，肚子都不疼了。”

　　然而闻简洲抓着点，哼笑一声：“不疼都舍不得见我？”

　　“哎呀，简总。”声音娇软得要命。

　　闻简洲简直受不了半点儿，除了束手就擒，乖乖投降，他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一味娇纵，他无奈摇头，“那你好好休息，身体不舒服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似乎觉得力度不够，闻简洲重重重复了遍：“一定要打！听到了没？”

　　“知道啦。”怕他反悔，许笙漾赶紧回应。

　　天地间轰雷巨响，闻简洲望向雨瀑，眸中生忧，他柔声问：“我给你带了东西，你方便让你室友拿一下么？”

　　许笙漾愣了愣。

　　所以他是冒着雨给她送东西了？什么东西非要冒着雨送？晚点都不行吗？

　　“许笙漾？”电话那头唤了声，许笙漾从疑惑中抽出，讷讷嗯了声，旋即询问季苒能不能帮忙，她觉得没多大事，点头答应。

　　“学长冒雨来找你，你怎么都不去见一面啊？”季苒脸色茫然，看见许笙漾在翻箱倒柜，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他要是看见我这副样子肯定会担心的，我不想让他担心。”

　　听闻此话，夏橙玥忽地拉开床帘，探出脑袋，“你不打算和学长说这事吗？”

　　许笙漾翻找的手僵了僵，五秒缓过来继续找，“等他忙过这阵儿先吧。”

　　夏橙玥看了她两眼，没说什么，拉回窗帘又躺下了。

　　没一会儿，许笙漾找到雨衣，递给了季苒，“你帮我把这个带给他吧，明天请你喝奶茶。”

　　季苒摇摇头，“你俩就互相惦记吧。”

　　许笙漾咧嘴一笑，随即和季苒下楼，不过在楼梯拐角的地方许笙漾就停了，悄咪咪趴在扶手上偷看闻简洲。

　　距离有些远，他的背影修长挺拔，整个人融在黑夜与雨幕，有着难以言喻的孤寂。

　　稍稍偏头，他的侧脸线条流畅，衣身微微鼓风，堪堪掐出优越身段，额前的碎发湿漉漉，滴着水珠。

　　视线再下挪，他的衣肩和裤腿都湿了，许笙漾恼了下，小声嗫喏：“怎么骗人啊。”

　　“学长。”季苒从后面叫了声。

　　闻简洲侧身回眸，冲着她礼貌性微笑，“漾漾她还好么？”

　　季苒不自然笑笑，胡诌扯着说：“挺好的，躺床上休息呢。”

　　闻言，闻简洲松了口气，把手上的手提盒交给她，“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拿给她了，谢谢。”

　　“没事。”季苒笑着接过，没怎么看里面装的什么东西，而是把许笙漾交代的雨衣递给他，“漾漾给你拿的，外面雨太大了，她担心你湿身。”说这话，目光飘到他肩上的湿迹，“不过好像有点来不及了哈。”

　　闻简洲接过，垂眸看向手上的黑色雨衣，低声说了句：“不会。”

　　他的声音很轻，淅淅沥沥的雨水掩盖，季苒有些没听清，不过他脸上的温柔显而易见，有一瞬间触动到她。

　　季苒自嘲地笑笑，很快掩过去，“学长，那我先上去了。”

　　许笙漾仍趴在扶手偷看闻简洲，一颗脑袋探出来，恰窗户外劈进一道闪电，季苒踩在楼梯平台上来就瞧见这惊悚画面，被吓了一大跳，“不是你吓人啊。”

　　声音有点大，吸引闻简洲的视线过来，许笙漾触到一瞬他的眸光，猛地赶紧躲身，季苒抚着胸口，见她紧贴着墙，踩在高平台两阶的台阶上，完全偷窥狂做贼心虚的样儿，莫名忍俊不禁，最后知道闻简洲正看这边，怕露出破绽，只能假装无事发生般走掉。

　　“给你。”季苒站到许笙漾同一位置，把东西交给她，声音压得极低，“学长人都到这了，你都不舍得看一眼吗？”

　　许笙漾很委屈，巴巴地说：“偷看好几眼了。”

　　“……”

　　季苒无话可说，“你继续偷看吧，不打扰你了。”撂完话，人就返回寝室。

　　许笙漾没来及看手上的礼物，想看看闻简洲走没走，但怕他发现，就贴着墙壁没动。

　　殊不知，楼道的窗户绰绰倒出她的虚影，闻简洲远远就注意到了。

　　开始还疑惑是不是其他人，但她久久贴着不动，再有季苒的反应。

　　他确认，那是许笙漾。

　　只是，为什么不来见他。

　　脑海恍惚闪过一抹背影，闻简洲面色变得沉重起来。

　　他定定站在那，盯着窗户上的影子看，一时间千愁万绪。

　　雨淅沥沥地下，不在过了多久，许笙漾小心翼翼探出脑袋，闻简洲已经离开，在不知何时。

　　回到寝室，许笙漾拆开他的礼物，是一款粉色的隔音耳罩。

　　许笙漾把它拿回到床上，攥在手里一直看，看得有些出神，手机忽然“叮”一声响，她的意识被回拢起来。

　　是一条语音，闻简洲的。

　　她拿起，稍稍降低音量，凑在耳边，点开。

　　“半夜要是睡不着给我打电话，永远都打得通。”

　　嗓音温柔低沉，呓语般的安抚，许笙漾捏着手机，眼底有一片潮湿涌起。

　　“叮”一声，他的语音再一次发来。

　　“别觉得麻烦，我是你男朋友，你不麻烦我麻烦谁。”

　　许笙漾的眼泪一下子汹涌，抽了抽鼻子，没有任何回复动作，手机紧紧凑在耳边，反复听着他的那两句话。

　　听了很久很久，连宿舍熄灯了她都没有发觉。

　　或许眼泪流得久了，她困倦到不行，手机屏幕熄灭搁到枕头旁，扯过被子盖着自己，脑袋枕在臂弯里，耳罩戴着，外界的所有声音都隔绝开了。

　　唯有他的两句语音，脑海循环播放，带着某种安慰，轻抚，无声陪伴，将暗夜的梦魇驱逐出境。

　　这夜，她睡得很安稳。

　　而停在兰瞿校门口的劳斯莱斯内，闻简洲攥着手机，听了一夜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