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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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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笙漾在附近买了份大碗米粉,正准备折回时又想到了什么,“还是再买点面包吧,万一他吃不饱,那我还不是要跑一趟。”
于是折身进了家便利店。
回到病房时,刚刚整整半小时。
听到开门的动静,闻简洲抬眸看了眼她,买得还挺多。
祁叶正在床上打游戏,样子很是投入,连许笙漾回来都没发觉到。
“操,对面什么情况啊,神辅助啊,真他妈绝了。”他哀嚎一声,将手机丢在一旁,心情看起来不太好。
许笙漾瞅了眼,游戏输了。
“漾漾,你回来了。”祁叶这才看见他。
许笙漾把东西往桌上一放,“给你带了碗米粉,大碗的,你要是不够吃,这还有两个面包,应该不会再饿到你了。”
“漾漾,你真好。”祁叶流了感动的泪水。
“我看你玩游戏挺沉迷的,那些头痛、伤口都影响不了你。”许笙漾看了看手机,“时间到了,我先回家了,你好好休息吧。”
“漾漾。”祁叶这时重重叫了声,“我有话想要和你单独聊聊。”
说完,他目光瞅向闻简洲,用意可想而知。
许笙漾咬了下嘴唇。
她说是来看他,其实处处躲避,不给他一点闲聊的机会。讲到底,她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既然他有话要说,听听也好。就像周辛暖说的,他们三年同学情谊,见一面聊几句也不能改变什么。
想通这一节,许笙漾看向闻简洲,“你可以到外面等我一下吗?”
闻简洲缓缓起身,别有深意瞥了眼床上的人,而后看向女孩,“我在外面等你。”
很快,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祁叶从床上爬下,许笙漾视线跟着他,然后就看见他关了门站在她面前。
许笙漾一愣。
他为什么要关门,不会又要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吧。
“漾漾。”祁叶喉结滑动了下,“之前,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许笙漾抿了下唇,其实不算吓到,她只是刻意回避。
“我承认,我当时太鲁莽了,我们毕竟只做了三年的同学。高中三年,我们分隔两地,谁也不了解谁,我一来就直给猛上,你被吓到也是正常。”祁叶很认真地反省。
他挠了挠脑袋,“但其实你没必要对我躲成这样。”
许笙漾揉了揉眉骨,她其实不想躲,就觉得大家正常朋友可以很好的,可是她就是不想有超乎友情的东西出现。
“许笙漾你知不知道你有什么问题?”祁叶没来由地调转话题,许笙漾怔了两秒,食指指了指自己,“我?什么问题?”
“你就是太看重人的感情了。”祁叶直截了当地说,“人的感情都是瞬息万变的,爱情、亲情、友情都是,没有什么可以从始如一。”
许笙漾征征看着他,想不明白他和她说这番话到底几个意思。
“所以你觉得我对你的喜欢一定是从一而终的。”祁叶喉结艰涩,“但我不是。”
他说得很是洒脱,但说出的话连自己的不信,只觉得心脏沽沽流血,自己给自己插刀。
他真的为了让许笙漾卸下防备,在她面前贬低自己对她的感情。
但他真的没办法了,他要是不怎么说,许笙漾会余地不留地彻底离开他的生命。
“祁叶你没事吧。”许笙漾讷讷问,他的脸色不是很好,漆黑的碎发盖着绷带垂到眼睛里,似拢住霭霭云雾,沉沉晦暗不明。
“许笙漾。”祁叶盯着她的模样,“你能不能,不要躲着我?”
许笙漾沉默下来。
半响摇头,她讷讷说道:“祁叶你知道的,我给不了你回应。”
“好,那就不喜欢了。”他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许笙漾被他弄得措手不及,只是错愕地抬起眼。
一阵微凉的秋风从窗户吹进来,外面的树枝沙沙响,祁叶嘴角扯出弧度,声音很哑:“做朋友可以么?”
“祁叶你……”许笙漾真的不知所措了。
这是他的权宜之计,她看得出来,但正是这样,她才更要慎重。
祁叶轻轻呵笑,抓了把头发,又忍不住摇头,“许笙漾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绝情啊,我不过就是喜欢你而已,你用得着做到这个地步?你是要把自己的情根拔了么?”
“哐当”一声巨响,他抬脚踢倒了旁边的椅子,许笙漾心颤了下,被他暴躁的脾气吓得后退了两步,他胸腔颤动,椅子七倒八歪砸在脚边,旁边还散落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许笙漾下意识弯腰去捡。
衣服拿到手没两秒,口袋里有东西滚下来,“砰”地和冷硬的椅脚撞到一起,清泠泠声响伴随着风声吹到她的耳畔,许笙漾顺眼看下去。
白色的地板上,躺着闻简洲的手机。
愣了愣,他是忘带手机了吗?
没想什么,她很快捡起手机,蓦地指腹不小心摁到手机锁屏键,屏幕一下子亮起。
许笙漾下意识低头,一时竟被怔住。
满屏之上,蓝色的海与橘红的云霞交相辉映,一道纤细高挑的背影嵌在海水与落日中央,裙摆随着海风掠动,丝绸般的浓墨长发一起轻扬,看似随意散漫,但巧妙绝伦地构成一副落日海景美图。
许笙漾揉了揉眼睛,又低头去看,反复看了几遍才确认自己没有花眼。
这背影除了她,还能是谁。
闻简洲什么时候拍的?
他为什么把它设做自己的手机屏保?
一瞬间,许笙漾思绪混沌。
祁叶看见她发怔,顺着手机亮光看了下去,不由眸色暗沉。
是他们在蔚栖海湾那天,他们居然一起看落日了,而且闻简洲还把她的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屏保。
但许笙漾这石雕般僵化的表情,显然是不知情。
祁叶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感到危机。
许笙漾那么聪明不可能猜不到闻简洲对她有意思,但她到底是怎么想他的,真的连旁观者都看不透,甚至她连自己都看不透。
默默捏了把汗,刚刚还希望闻简洲藏好点,没想到他暴露得这么快。
“许笙漾。”祁叶推了推她的肩,“你会躲着闻简洲么?”
许笙漾愣愣地回过神,“什么?”
祁叶下巴扬了扬她手上的手机,屏幕已经熄灭,黑漆漆,他滚了滚喉结,继续追问:“你会躲着他么?”
“你、在说什么啊。”许笙漾明显心慌,胡乱扯一通,“说不定、说不定就是我误闯了他的镜头,不小心拍到的。”
祁叶定定看着她,估计这话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吧。
“我、我先走了。”许笙漾急匆匆拿着东西跑了。
祁叶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重重叹一口气。半响,他内心颇为感慨:“哥,你自求多福吧。”
许笙漾一溜烟跑下楼,跑得太急,气还大口踹着,秋天的风将她的头发吹得满天乱飞,她坐在医院外面长廊的椅子上,手上还握着他的衣服和手机,不知道心里到底什么滋味,但忍不住亮起他的手机屏幕。
目光呆滞,失神看了许久。
风一直在吹,她心乱如麻,仿佛有根细线缠绞着心脏,酸酸涨涨。
不知道坐了多久,她打算自己打车离开,但想到闻简洲的手机还落在她手上,她还是返身回去找他。
刚进医院正门口,迎面就撞上了闻简洲的胸口,许笙漾下意识后退两步,闻简洲察觉了,低头看向她手上的手机,有些紧张地吞咽口水,喉结轻滚,他哑着声:“怎么先下楼了?”
许笙漾心情莫名郁闷,抬眼盯着他,说不出烦躁:“你为什么不拿好自己的东西?”
闻简洲眉骨拧了拧,看着她沉默下来,医院大门时不时有人来往穿行,瞧见这一男一女像两座僵化的冰雕杵岿然不动,不觉目光投递过来。
许笙漾的胸腔微微鼓动,风吹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落,她听得有些烦,看见闻简洲一言不发的样子更烦。
闻简洲下颔线条紧绷,她一反常态,手上还拿着他的手机,看样子是看过他的手机屏保了。
暗了暗神色,他的心口酸胀,仿佛被戳破的海胆,苦涩蔓延四肢百骸,闻简洲垂下眼,深秋的风带着刺痛吹割在脸上。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原来,她真的会躲避他。
许笙漾捋了捋凌乱的长发,把东西甩在他身上,“以后你自己拿好你自己的东西。”
她甩在他身上的力道有点重,看得出是带有脾气的,闻简洲堪堪拿稳手上的东西,手指蜷了蜷,又倏地松开,他抬眼问:“你是生气我丢三落四,还是生气什么?”
他就是明知故问,或许说他是在逼她,逼她看清自己的感情。
许笙漾被他问得噎住,大脑空白一片,但先下的逃避心理俨然达到峰顶,她扯着喉咙,“回去吧。”
说完她就走了,走得很急,走得毫不留情。
闻简洲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模糊,他亮起屏保上的照片,眼睛看了不知多久。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在拉远消失,他在这一刻,将屏保的照片换回了原来的黑色。
也是在这一刻,他意识到。
她真的很介意。
他闯进她的世界。